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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薇薇跟着白所长走到房间的另一个角落,离床边远了几步。
这个位置能看到两个孩子跟熊老师玩,说话也不会被她们听到。
“齐薇薇同志,我简单跟你交个底。”
白所长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胡局长其实给了你两个选择。”
“两个选择?”
“第一个,就是小红星托儿所。
你也看到了,今天我来上任,熊老师是新班主任。
托儿所全部的老师、管理层和后勤,都大换血了。
原班人马一个不留。
原因很简单——”
白所长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胡局长调查以后才发现,小红星托儿所的歪风邪气非常严重。
我们昨天走访了二十多家家长,普遍反映以齐迎春为首的领导和教师班子,存在严重的吃拿卡要行为。
有的家长被迫每个月给老师送鸡蛋,有的被索要了布票和肉票,有的因为不送礼,孩子被罚站、被当众羞辱。
齐迎春本人,除了日常索贿之外,还涉及数额巨大的贪污——托儿所的修缮款、伙食补贴、教学器材经费,都有严重问题。
她那个所长办公室,我们打开保险柜一看,里面的现金和票据,足够她坐十年牢。”
齐薇薇听着,面无波澜。
她早就猜到了。
齐迎春那种人,敢在托儿所里只手遮天地整孩子,背后一定有更大的窟窿。
一个靠贪污维持的小王国,最怕的就是有人来查。
白所长继续说道:“第二个选择——如果你不想让两个孩子继续在小红星托儿所上学了,那么,也可以进工业部的幼儿园。胡局长说了,一句话的事儿。”
工业部的幼儿园。
齐薇薇知道那个幼儿园。
全京市有名的好幼儿园,硬件条件、师资力量、伙食标准,都是顶级的。
前世她曾经想把唐耀祖和唐耀宗送进去,唐爱军跑了关系都没办成,因为名额太紧张了,必须父母一方是工业部在编人员。
那时候她不是工业部的,唐爱军更不是。
为这件事,唐爱军骂了她整整一个礼拜,说自己当时应该找个“更有本事的老婆”。
现在胡局长说,一句话的事儿。
但她没有立刻表态。
“不过——”白所长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语气从通报变成了推心置腹,“我个人建议呢,别去。”
“怎么说?”
“那个幼儿园是全托。
周一送进去,周六接回来。
你知道全托对这么大的孩子意味着什么吗?
一个礼拜见不到妈妈一次。
晚上想家了,哭,老师在旁边说‘别哭了快睡’,哭到累了就睡了。
第二天起来,还是见不到妈妈。”
白所长的语气平淡,但她说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一圈又一圈,
“而且远。
在城西,你们住城东。
骑自行车的话,也得个把钟头。
每周接送一趟,刮风下雨都得跑。
万一孩子生病了、发烧了、半夜闹了,托儿所一个电话打过来,你从城东赶到城西,路上就得花一个小时。”
她顿了顿,让齐薇薇消化这些信息,然后补了一句:
“最重要的是——孩子需要每天能见到妈妈。”
齐薇薇边听边点头。
最后这句话,说中了。
白所长这个人,不只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干部。
她懂孩子,或者说,她懂什么是真正的为家庭考虑。
“我们留在小红星。”齐薇薇说。
白所长一拍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英雄所见略同啊!”
齐薇薇看了一眼床边的熊老师——她正把丹丹手里歪歪扭扭的小耗子接过来,三下两下重新叠好,然后再拆开,让丹丹自己重新叠一遍。
丹丹认真地折着,熊老师在旁边看着,不时伸手帮她按住手绢的一个角。
“白所长。”齐薇薇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更低,“我还有一件事想问。”
“你说。”
“齐迎春——在调查过程中,有没有交代,她为什么要针对我的丹丹和茜茜?”
白所长的表情变了。不只是变得严肃,是一种很复杂的神情——惋惜、愤怒、无奈,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齐薇薇同志,你认识丁敏萍吧?”
齐薇薇点了点头。
丁敏萍。
服毒自尽的丁敏萍。
“我们在调查齐迎春的时候发现,她和丁敏萍的关系,远比同事深厚。”
白所长缓缓道来,
“齐迎春年轻的时候,有一次不小心掉进了永定河里。
她不会水,在水里挣扎了几下就开始往下沉。
丁敏萍那天正好路过,跳下去把她救上来了。
齐迎春的原话是,‘当时水已经漫到我下巴了,再晚几秒钟我就没了’。
这件事,当时的报纸还有报道,我们搜查齐迎春个人物品的时候,找到了这张报纸。”
齐薇薇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丁敏萍救了齐迎春的命。不光救了命,还把她招进托儿所,从一个临时工一路培养成副所长。齐迎春跟我们交代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的,说她这条命是丁敏萍给的,她这辈子最感激的人就是丁敏萍。丁敏萍死的时候,她觉得天都塌了。”
齐薇薇没有说话。
“齐迎春说,她一打听清楚了,丁敏萍的死,跟你有关系。”
白所长的声音是克制的,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她觉得如果不是你搞掉朱国学,丁敏萍就不会服毒自尽。
她觉得她是丁敏萍的继承人,应该给恩人报仇。
所以你跟唐甜甜的案子闹完之后,两个月前你把丹丹和茜茜送到小红星来报名的时候,她就——”
白所长没有说完。
但已经不需要说完了。
齐薇薇站在屋角,光线昏黄,她的脸有一半隐在阴影里。
她攥紧了双拳,指甲嵌进掌心,硌出几道白印子。
她紧紧捏着,捏到骨节发痛。
丁敏萍咎由自取。
朱国学夫妻俩,一个在供销社蚕食国家资产,一个在托儿所盘剥家长,合起伙来在齐家的事上插了多少刀——算计妈妈的工作,让齐薇薇背债,卡齐佳佳的工作名额,卡妈妈的带薪假。
可以说是不共戴天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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