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绝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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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是邱忖仪，一名普通的核聚变工程师。这当然不是我所想要的，但在国内每一所高校的教授都会告诉你，去涉足核聚变，核聚变才是人生的唯一出路。“宇宙的尽头是核聚变”，世间的悲哀莫过于此。
同样是一个复杂的系统，生物体难道就不值得被关注吗？论复杂性，大脑至少也得是这套装置复杂度的好几个数量级。
“不要去想虚无缥缈的东西，看看这亮色环带被禁锢在磁场中永恒舞蹈，难道这不是世间最令人着迷的东西吗？”
对，你的确实实在在，以至于让你有压倒性的优势，在人生这场游戏中，轻松淘汰了其它从未打开的门。
金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了两条路，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但，我选择了众望所归的那条康庄大道，从此为另一条路决定了它的命运。
等巨变磁场装置的嗡嗡充盈我的身心时，我无时无刻不在回想，十九世纪末那两个疯狂的沙俄人的身影。
明亮的中世纪里，向来对于自然科学扭曲的观点开始被洗去，文明的命运也就此开始了新的旅程。十五世纪工业革命，十六世纪古典物理学接近圆满，自然科学尺度进入纳米级。一切的积蓄只为在定点的爆发。
作为影响我一生的那件事，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记得。1892年3月17日，在莫斯科市中心的一处大型礼堂中，那条炽红的光环在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亮起，伴随着约束稳态的形成，另一侧的五十块铅酸蓄电池全部进入最高功率充电状态。当所有电池显示百分之百时，人群爆发出猛烈的掌声。这是历史上第一套能自发电的可控核聚变装置。
作为能源这一领域的里程碑，几大世界强国先后秘密掌握技术，但消息总是不胫而走。第三世界国家集体要求大国公开核聚变技术。颠覆性的能源技术的出现，必然会敲响传统能源资源富饶地区的丧钟，一个拥有能源自主的小国家，本质上不再是原本的小国。而当时世界上所有的小国皆是如此，全球的地缘政治甚至都能重新洗牌。几个大国就这样沉默了下来。
沉默的回音愈发激起第三世界的怒火，各种多国联盟层出不穷，谈判协商无果之后，零星的军事冲突愈演愈烈，最终发展成了大规模军事行动。
可控核聚变自然也没能搬上人类的餐桌。它的机密等级一度超过了氢弹，这场世界性的冲突持续了五十多年。
在二十世纪中后期，当所有人终于在谈判桌前握手言和时，核聚变已然在角落里落满了岁月的灰尘，像一个时间的切片，永远停在了世界大战前的最后一次更新上。
当核聚变再次成为世界的中心时，一切似乎又回到了自光明中世纪下来的正轨，对核物理学的热情也达到了从未有过的高度。
这便是那条众望所归的康庄大道了。
但命运之神终究没有站在人类这一方。
当最新的4代聚变发动机发布时，一个亚洲男性在人群中高呼：“试验结束了，1583号”
这个自称为种植者的亚洲男子，宣布履行自己的最后义务，公布真相。
一段平静的叙事过后，一个深红色的节点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可控核聚变98%（无法逆转）。
亚洲男子没有理会众人的迷茫，在他绘声绘色的话语中，我们未来的图景逐渐浮现在眼前。
从核聚变出发，意外获得制造环地加速器的关键物理量。但环地加速器的运行，必然带来创世级能量的产生，引发真空衰变，尽管从理论没有被真正证实，但在这虚假的大环上，人类再次分成两个阵营。
能不顾风险追求真理的，已经还只是少数学者。但再简单不过的执念，在无限放大之中也会变成恶念。许多狂热支持还地加速器的建立者组织成团体，用各种方式压力政府实施这个项目。
屡次尝试无果后他们最终形成了全球性的联盟，甚至通过暴力手段宣扬自己的主张。一个由高素质人才构建的新兴恐怖组织逐渐浮出水面。最终在他们合力攻占“亚洲一号聚变堆”，谈判无果，他们选择炸毁反应堆。
但这次自杀袭击的后果却超乎他们的想象，于反应堆串联的其他冗余堆，全部发生大规模爆炸，一次数万倍的切尔诺贝利事件发生，使将近三分之一格亚洲沦为禁区。在引发的随后一系列席卷全球的自然灾害中，又有两座大型反应堆失控爆炸，全球环境雪上加霜，人口锐减。
结局可能性已达到99.9%以上，按照种植者的规定，他们将要开启凋亡进程，用一切有必要的外部措施引导结局的发生。
亚洲男子似乎很失望，即使促成了一场世界级纠纷，也依然没有阻止我们走上核聚变的死穴。
我踌躇着选择踏上这条康庄大道，第一步还没落下，前方就坍塌成了绝壁。
我想象着桌角摆着的大脑模型，如果它是真的活着，如果它得知了一切，它或许正在催动每一根神经，用兴奋传导出一整曲悲壮的歌谣，在无数次反射之中永远的吟唱下去。
“祝你们最后的时光幸福，1583号”这是亚洲男子留给众人的最后一句话。
是的，当种植者开始清楚损坏的植株时，我们才真正开始求存意了。
或许在另一条时间线上的我，最终选择了人迹罕至的那一条路，那里的世界或许发展更为缓慢，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至于我，邱忖仪，一个1583号内的小细菌，我该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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