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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休骂完这句,残刀往废墟上一插,人又坐回塌墙顶,胸腹间那口人元大药还在烧,喰宴咬着药力往两座腑庙里灌,百会下的第二庙黑门锁链被冲得哗啦作响,第三处腑庙根基也在肋下某处一下一下顶着肉皮。
赵虎刚从碎砖里翻出半截天牢铁链,听见他这句,手上的动作慢下来。
“你刚救了一县人,能不能先别惦记吃什么?”
方休把嘴里残血吐到一旁。
“救人归救人,变强归变强,账得分开算。”
孙猴子蹲在塌墙下,正拿刀背拨开一堆碎骨,闻言笑得肩膀乱抖。
“赵头,你跟休哥讲这个,属于已读乱回,他脑子里就俩字,进货。”
石头抱着裂开的盾坐在门槛上,低头看盾面缺口。
“盾坏了。”
方休抬眼。
“铁拳门库里找新的,找不到就拿沈家门板改。”
石头认真点头。
“厚。”
赵虎把铁链丢给陈老七,又看向跪在街边不肯起的百姓。
“他们还在等你说话。”
方休扫过去,清河县的百姓跪了一路,有人手里还抱着刚从黑市木笼里救出来的孩子,有人额头磕破了,血混着灰挂在脸上,却没人敢先站起来。
“说什么?”
赵虎压着火。
“安抚,承诺,告诉他们清河以后归镇魔司管,三家完了,妖阵破了。”
方休抬手按住胸口,肋下那处发烫的位置又顶了一下,疼得他牙关碰出轻响。
“清河归我管,他们活下来是我功勋,三家库房也是我战利品,谁敢抢我砍谁。”
赵虎正在擦刀的手停住,刀面上的血顺着刃口往下淌。
“你这叫安抚?”
方休看他。
“实话。”
孙猴子把一块带着佛纹的碎砖踢开。
“我早说了,休哥要是当和尚,第一天就得把香客功德箱搬走。”
陈老七站在废墟边,听得嘴角抽了抽,又赶紧低头。
他身后几个老镇魔卫原本还撑着身体,听见方休这话,反而把背挺直了些。
陈老七嘶着嗓子喊:“都听见了吧,方镇守说清河归镇魔司管,三家库房归官府封存,谁再敢碰百姓,先问方镇守的刀!”
街上跪着的人群里响起压不住的哭声。
有人喊:“谢方大人!”
方休皱眉。
“陈老七,你挺会改账。”
陈老七低着头。
“大人,我耳朵坏了,听差了。”
孙猴子当场乐出声。
赵虎也没忍住,拿刀鞘敲了陈老七肩膀一下。
“行了,清点活人,登记死者,沈家盐库先封,王家药库留人守,铁拳门黑市所有笼子拆了。”
方休抬手。
“王家药库先别动,毒虫和佛门药渣混在一起,手贱的死了不报抚恤。”
赵虎脸色正了。
“你还看出什么?”
方休没答,低头看自己掌心。
刚才对上地底黑鳞巨手那一指,他能咬下一口人元大药,靠的是硬顶,靠的是不死血泉,靠的是喰宴赌命。
可那只手真要杀他,他追不上,躲不开,贴不近。
杀力够。
跑得太慢。
赵虎看他盯着掌心不说话,走近几步。
“伤还没压住?”
“伤能长,腿长不出神通。”
“什么意思?”
方休拔出残刀,刀尖在碎砖上划出一道线。
“老子能砍,能吞,能扛,可刚才那黑爪子要走,我只能看着它走。”
赵虎听懂了,脸色跟着压下去。
“你缺身法。”
方休抬头,眼底血丝被药力烧得发亮。
“缺一门追上去砍人的本事。”
孙猴子从墙头探过脑袋。
“清河三家库里或许有身法功法。”
方休嗤了一声。
“功法太慢,我要神通。”
这话刚落,废墟左侧一截断墙后,灰尘轻轻扬起,墙缝里传来羽膜抖动的细碎声。
赵虎手已经按刀。
“谁!”
没有人应。
只有一道灰影沿着废墟边沿绕开,贴着阴影掠向地上残留的段无咎尸块。
那东西速度快得不讲道理,六片薄翼贴着背展开,尖嘴细牙,爪子上缠着黑色风纹,眨眼就把一块带着佛血的碎肉抓进怀里。
孙猴子刀刚抬起,那灰影已经到了另一面残墙上。
“哈哈,镇魔司果然都是铁乌龟,转个头都费劲。”
陈老七骂道:“妖孽!”
灰影站在墙头,爪子抓着段无咎那块碎肉,咧开细嘴。
“清河大药被夺,段无咎死了,悬空寺也折了人,可这点残肉够我交差。”
赵虎眼睛追不上它的落脚,只能凭声音转刀。
“风系妖魔,小心它绕后。”
灰影又消失在墙头,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绕后?老子在你们头顶,在你们脚边,在你们脖子后面,你们看得见吗?”
孙猴子反手一刀砍空,刀锋只带下一片灰毛。
“他娘的,这东西比偷钱的还滑。”
石头举盾护住赵虎侧面,盾面啪地挨了一爪,火星飞起,石头整个人退了半脚。
灰影在半空翻转,笑声尖得刺耳。
“熊头肩吞?新镇守?就这点能耐,也敢在清河立旗?”
方休坐在塌墙上没起身。
他只抬了一下手。
百会第二庙里,盗天不跪的黑光一卷,几条看不见的因果线从灰影刚抓过的段无咎残肉上扯出,直接扎向废墟另一头。
方休右手凭空一抓。
欻!
残刀从碎砖里飞出,贴着赵虎肩头掠过,下一刻钉进北侧断墙。
咔!
墙上多了一只六翼貂妖。
残刀穿过它胸口,把它整个钉在墙面上,六片薄翼还在乱扇,爪子里的残肉掉到地上。
貂妖张嘴惨叫。
“你怎么抓到我的?”
方休这才站起来,脚踩碎砖走过去。
“你跑得挺快。”
貂妖嘴里吐血,仍盯着他笑。
“你杀我没用,风魇一族都比你快,清河城外三十里迷骨林,随便一只都能把你绕成瞎子。”
赵虎走到方休身侧。
“它在激你。”
方休伸手按住貂妖头顶。
“激得好。”
貂妖脸上的笑收了,六片翼膜拼命拍打。
“你想干什么?”
方休手掌发力,喰宴顺着它伤口卷进去,先咬到妖血,再咬到一股奇怪的灼痕。
那灼痕不热,却在吞情绪。
喜怒哀惧被烧成空壳,只剩一片无色火原。
方休眼底亮起来。
“你身上这把火,哪来的?”
貂妖喉咙被刀意压着,声音断断续续。
“迷骨林,风魇老巢,老妖王祭台后面,有一座烧不灭的灰庙,谁进去谁疯。”
方休点头。
“够了。”
貂妖急了。
“我说了,你放我走,我可以给你带路。”
方休五指扣住它喉骨。
啪!
骨头碎开,貂妖的挣扎停住。
喰宴卷过它最后的记忆,迷骨林,灰风,风魇妖群,残破石台,还有石台后那片赤红却没有颜色的火原,一股脑铺进方休脑中。
方休松开手,任由貂妖尸体挂在刀上,笑得牙上还沾着血。
“这就对了。”
他把残刀拔出来,貂妖尸体滑落在脚边,腑庙里的第三处根基烧得更重。
“老子正缺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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