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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升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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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升舍考试那天,谢承曦坐在考场里,把三场考完,交卷出来,站在廊下,活动筋骨。

    身后考场里还有人在奋笔疾书。

    林昭走了过来,开口问:“感觉怎么样?”

    “还行。”谢承曦心里还是有把握的。

    “我也觉得还行,就是策论最后一道,我觉得答得不够好。”

    “答出来就行了,走,吃饭去。”

    林昭跟上来,两个人并排往食堂走。

    走了一段,林昭忽然道:‘六郎,你说凌永嘉这回,是不是完了?’

    谢承曦继续走,“不知道,看运气吧。”

    “你肯定知道。”林昭道。

    “他行状的问题,想必不是一回两回,只是他考试成绩凑一块,让他升不入内舍罢了。不过这回,够他喝一壶了。”

    林昭嗯了一声,没有再问,走了几步,又问:“那个复核的事,是不是你弄的?”

    谢承曦没有回答。

    林昭心里有数了,继续走,嘴角慢慢弯起来,最后压了下去。

    放榜是五日后。

    诚斋的人聚在廊下,等着斋长把名单念出来。

    谢承曦个头矮,没往前挤,站在后头,把名单从头到尾听完。

    宋九辞,升内舍。

    林昭,升内舍。

    谢承曦,升内舍。

    曹广没有上榜。

    谢承曦向来不善安慰人,林昭先开的口:“广哥,无妨,来年再战。”

    曹广嗯了一声,“你们进了内舍,好好学,别给我丢人。”

    说完,快步就回屋了。

    宋九辞拍了拍林昭肩膀,摇了摇头。

    谢承曦可见太多这种了,一场考试下来有人欢喜有人愁,少不免会有暗自较劲。

    俗话说,怕兄弟吃苦,更怕兄弟开路虎。

    升入内舍之后,有三天的搬迁期。

    内舍在太学西侧,和外舍隔了一条夹道,建制比外舍好一些,斋舍的木料新,窗棂的油漆也没剥落,廊下种着两排竹子,比外舍的梧桐多了点文气。

    谢承曦上辈子的网名便叫竹中君,除了名字里带,他也喜欢竹子,清雅素净,他八字里命格也属木,如今到了内舍,看见这些竹子,心情不自觉又好了几分。

    内舍同样分斋,谢承曦和林昭分在修斋,宋九辞这回和沈砚,同在敬斋,不过两人不是同屋。

    谢承曦和林昭,还是同屋。

    搬进去那天,林昭把包袱往床上一扔,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推开窗,往外看了看,回头道:“比外舍好,窗户大,采光足。”

    谢承曦将书放进书架,好笑道:“你第一件事看采光,不知道还以为你买房。”

    “采光重要啊,”林昭把包袱拆开,往外掏东西,打开一个布包,里头是一把炒花生,他拈了一颗扔进嘴里,又往谢承曦这边推,“吃不吃?”

    “不吃。”

    “你真无趣,零嘴都不吃,一点不像个孩子——”

    林昭把话说收回去,继续收拾,收了一半,忽然道:“六郎,你说咱隔壁的新室友,是谁?”

    谢承曦手上动作停了一下:“隔壁?”

    “对啊,内舍每两间共一个堂屋,隔壁那间的人,跟咱们共用堂屋,那不就算半个室友。”

    谢承曦这才想起来:“不知道,都没见过。”

    “我去看看,”林昭已经站起来,往外走。

    出了门,往隔壁走,过了一会儿,回来了。

    他神情有些微妙,在门口站着,道:“六郎,你来看看。”

    谢承曦没好气看他一眼,站起来往外走。

    隔壁那间的门开着,里头有人在收拾,谢承曦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裴浩文。

    院试第二名,诗会里也没出现,在太学里也极其低调,但成绩在内舍名列前茅,不过此人孤僻,极少和人来往。

    裴浩文这时候背对着门,往书架上放书,听见动静,转过身,看见一高一矮(一瘦一肥)的林昭和谢承曦,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你们住隔壁?”

    “是,我叫谢承曦,这是林昭,往后多关照。”

    裴浩文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裴浩文,你们叫我裴兄就行。”

    林昭立刻咧嘴笑着往里走了一步:“裴兄,你这屋子的采光也不错啊——”

    “林昭。”谢承曦喊住他。

    “什么?”

    “出来。”

    林昭嘿嘿笑着退出来,裴浩文看来这一幕,忍不住嘴角动了一下,压下去了。

    谢承曦又说:“打扰了,往后有什么事,隔壁找我们。”

    裴浩文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就在这时,另一位室友来了,是个叫张赫的学生,之前在外舍信斋。

    几个人又重新介绍了一番,谢承曦才拉着林昭回屋。

    内舍的课表,和外舍比,变化不小。

    外舍的课打基础,经义、策论、诗赋,反复练,反复背。

    内舍的课,则是在基础往上走。

    经义课开始讲义理,讲注疏之间的分歧,讲历代大儒的不同解读,夫子提问的方式也变了,不问你背了什么,问你怎么看。

    同一段经义,十个人能讲出十个方向,夫子会把这十个方向都摆出来,让学生自己辨别高下。

    策论课的题目,开始涉及当朝的具体政务,不再是泛泛而谈,是真实的政策,真实的争议。

    诗赋课的要求更严了,不只是格律,是意境,夫子评诗,不看你用多少典,而是看你有没自己的东西在里头。

    新增了一门经世之学,专讲历代政制沿革,讲官制,讲财赋,讲军事,讲河工,讲漕运,是一门很杂的课,然而谢承曦最爱这门课。

    这门课的夫子姓江,说话直,讲道漕运弊端时说了一句‘诸位将来若入仕,遇见这些事,别只会引经据典,要会算账…’

    把底下的学生都说得愣了一下,谢承曦则把这句话默默记在心上。

    然后最大的变化,不是课,是人。

    内舍里的学生,和外舍不是一个构成,外舍还有不少混子,进了内舍,那些学生眼神都不一样,不足百人的内舍,人人都是一副书呆子模样。

    谢承曦在内舍的食堂里吃了几顿饭,便大开眼界。

    隔壁那些人聊天,不是谈西北边境军情,就是谈今年春闱的考题方向,谈得有来有往,有理有据,听得他获益不少。

    林昭倒依旧那般,喝着汤低声嘀咕菜色。

    谢承曦不管他,低头边吃饭边听隔壁的人聊天。

    这时蒋泽在靠窗那桌,和旁边两个人在说话。

    他看了一眼谢承曦这边,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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