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沈清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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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宜入职那天，昌京下了一场小雪。秦芸兮到公司的时候在大厅电子屏上看到新的人事通知——“战略发展部高级顾问沈清宜今日到岗”。她看了一眼，没有多想，刷卡进了电梯。出电梯的时候正好碰到人事带沈清宜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沈清宜穿了一件烟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齐肩，发尾微微内扣，整个人干净利落。她看到秦芸兮的时候微微颔首，嘴角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秦芸兮也回了一个点头，然后各自走了。她走进办公室坐下来的时候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那个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没有弯。她没有深想。
当天下午有跨部门会议，沈清宜坐在会议桌靠窗那一侧，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本新笔记本。宋灼钰坐在她斜对面，秦芸兮在他旁边坐下来。总监介绍完沈清宜之后进入正题。轮到战略发展部发言的时候，宋灼钰站起来讲完，沈清宜翻了一下笔记本，补充了一组行业对标数据：“同类型企业在同等周期的资源配比上普遍高出百分之七到十，盛景目前偏低但人力投入不降，可能存在配置冗余。详细对标表我可以发给大家。”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刚好知道”的随意感，目光在宋灼钰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合上笔记本坐了回去。宋灼钰点头说：“好，发我一份。”秦芸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没有说话。
散会后秦芸兮在茶水间遇到沈清宜。她正在等水烧开，看到秦芸兮侧了侧身：“秦主管，刚才那份数据我也整理一份发你吧，策划部应该需要。”秦芸兮把杯子放在台面上：“好，谢谢。”沈清宜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她进门时一模一样，嘴角的弧度不多不少，眼睛没有弯。水开了，她接完水先走了。秦芸兮端着杯子站在那里，想着那个笑容——精确得像是量过的，从嘴角到眉梢都保持在一个经过审视的区间里。
那天晚上秦芸兮回到家，换好衣服之后坐在宋灼钰旁边：“新来的沈清宜，你跟她之前认识吗？”宋灼钰把文件合上：“不认识，今天第一次见。”秦芸兮说：“你觉得她怎么样？”宋灼钰想了想：“能力很强，今天会上补充的数据很有用。”秦芸兮说：“你对她印象不错？”宋灼钰说：“工作层面确实利落。”秦芸兮“嗯”了一声。她站起来去倒了杯水，喝了一口之后隔着厨房台面看了一会儿客厅里的宋灼钰，然后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她今天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没有弯。”宋灼钰放下笔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对她有什么感觉？”秦芸兮说：“就是觉得她太完美了。履历完美、语气完美、笑起来的弧度也完美，完美到不像真的。”宋灼钰沉默了一下，伸手把她手里的水杯接过来放在茶几上，握住她的手：“那我以后跟她对接的时候多留个心。”秦芸兮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你不用特意留。我就是跟你说一下我的感觉。”宋灼钰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你说了我就听。”
第二天早上秦芸兮到公司，前台递给她一个文件袋：“沈顾问说这是昨天提到的对标数据整理版，给策划部也备了一份。”秦芸兮接过来，进电梯的时候拆开看了一眼——排版整齐，数据清晰，每一处都标注了来源。末页附了一张便签纸，手写着三个字：“请参考。”字迹清秀工整，笔锋收得很稳。她把便签翻到背面，空白的。她收回了文件，没有说话。
中午秦芸兮跟童铃通了个电话。童铃在片场等戏，听到她说完沈清宜的事之后沉默了两秒：“完美到让你不舒服？”秦芸兮说：“嗯。”童铃说：“那你注意点。我见过太多完美的人——完美的人通常都在演。”挂了电话之后秦芸兮把那份资料又翻了一遍，然后放进了抽屉里。
那天下午宋灼钰在茶水间遇到沈清宜。她正在倒水，看到他进来侧身让了让：“宋经理，上午那份数据看了吗？”宋灼钰把杯子放上去接水：“看了，有用。”沈清宜等他接完水才开口：“我以前在咨询公司做过类似的业务线拆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案例整理出来。”宋灼钰说：“好。”沈清宜点头，然后补了一句：“对了，昨天那组数据我核对了一遍，有两条来源标注需要更新，已经改完了，回头发你修正版。”宋灼钰说：“行。”她端着水杯先走了，宋灼钰在咖啡机前站了两秒，收回了落在那扇合拢门上的视线。
那天晚上秦芸兮靠在沙发上翻手机，宋灼钰从书房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今天跟沈清宜有工作对接？”宋灼钰说：“茶水间碰到了一次，她提到以前做过类似案例，还说昨天那份数据有两处来源标注需要更新，已经改完了。”秦芸兮翻手机的手指停了一下：“昨天才发，今天就改完了？”宋灼钰说：“动作很快。”秦芸兮锁了屏：“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刚来三天，为什么这么快就想证明自己有用？”宋灼钰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她在刻意表现？”秦芸兮说：“只是觉得她太想让人看到她了。”宋灼钰侧过身来面对着她：“那你想让我怎么做？”秦芸兮看着他：“不是你应该怎么做。是你跟她接触的时候，多看看她做事的动机。”宋灼钰伸手把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机拿开：“芸兮，她能力确实强，但我信你。”秦芸兮没有回答，她伸手把他的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放了进去。窗外昌京的雪已经停了，路灯在窗玻璃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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