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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野坐在床上,我坐在椅子上,两人都没睡意。
十一点。
窗户那里,又传来“嗒”的一声轻响。
很轻,但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和程野同时看向窗户。
玻璃外面,还是黑乎乎的。
但仔细看,在玻璃反光的倒影里,好像有个矮矮的、红色的影子,一晃而过。
程野身体猛地僵直,呼吸急促起来。
“别看窗户!”我低声说,“看墙!跟我说话!”
程野艰难地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嗒,嗒,嗒”
拍打玻璃的声音,开始有节奏地响起来。不快,但每一下都像敲在心脏上。
屋里的灯光,忽然开始闪烁!
不是电压不稳的那种闪,是像接触不良,忽明忽暗,把我们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扭曲晃动。
温度骤降。我呼出的气成了一团团白雾。
程野开始发抖,不是害怕的抖,是那种控制不住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寒颤。他紧紧抱住被子,牙齿磕得咯咯响。
“冷,好冷”他又开始呓语,“来了,它们来了”
我抓起准备好的粉末,冲到窗边,朝着玻璃外面猛撒了一把!
粉末飘散在夜色里,瞬间被黑暗吞没。
拍打声停了一瞬。
但紧接着,更密集、更用力的拍打声炸响!
“砰砰砰!”
像是无数双小手在疯狂地拍打玻璃,整个窗户都在震动!玻璃上开始出现细密的水珠,不是从外面凝结的,像是从玻璃里面渗出来的,迅速汇成一道道水痕,往下流淌。
屋里的灯光闪烁得更厉害,几乎是一明一灭。
“程野!撑住!”我吼道,又抓起一把粉末,这次撒在窗户和床之间的地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粉末落地,嗤啦作响,冒起几缕几乎看不见的淡淡青烟。
拍打声弱了一点,但没停。
程野已经从床上滚到了地上,蜷缩着,痛苦地呻吟。他撩起衣服,我看到他肋下那块淤青,此刻竟然在黑暗中,发出极其微弱的、幽绿色的光!像一只眼睛,在缓缓睁开!
“啊!”程野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拼命去抓挠那块皮肤,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我冲过去按住他的手:“别抓!”
触手一片冰凉,而且那块皮肤下面,好像真的有东西在蠕动!
我头皮都快炸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王娟没教过这个!粉末好像也不管用了!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口袋里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是王娟!
我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接通,按下免提。
“张成!听我说!”王娟的声音从千里之外传来,急促而有力,“陈师傅说,契力反噬在最强的时候!你们必须撑到子时!现在是什么时辰?”
我看了眼墙上乱跳的钟:“快,快十一点半了!”
“还有半小时!听着!用你的血!中指血!点在程野印堂和膻中!快!”
血?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抓起桌上的剪刀,心一横,在中指指肚上狠狠划了一道!
血立刻涌了出来。
我扑到程野身边,用流血的中指,在他额头正**使劲按了一下,留下一个血指印。又在他胸口两乳中间的位置,膻中穴按了一下。
程野浑身剧烈一颤,发出一声闷哼,挣扎的力气小了点,但肋下那幽绿的光还在闪。
“然后呢!”我对着手机吼。
“念!跟着我念!”王娟在那边飞快地念出一段口诀,音节古怪,根本听不懂,但节奏很特别。
我顾不上那么多,跟着她,磕磕巴巴地念起来。也不知道念得对不对,只管大声吼出来。
说也奇怪,这古怪的音节一出口,屋里那疯狂的拍打声好像被干扰了,节奏乱了一下。
程野肋下的幽光,闪烁的频率也慢了点。
“继续念!别停!围着程野转圈念!”王娟喊道。
我一手流血的手指虚按在程野额头,一边围着他,扯着嗓子重复那段根本不懂的口诀。声音在闪烁的灯光和疯狂的拍打声里,显得又嘶哑又可笑。
但我能感觉到,随着我一遍遍念诵,程野身体的颤抖在减轻,他肋下的幽光在一点点黯淡。
窗户上的拍打声越来越急,越来越愤怒,但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了外面。
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艰难地走向十二点。
当秒针终于和分针时针重合在“12”的瞬间,手机里,和王娟的声音重叠,传来一个苍老、低沉、极具穿透力的喝声:
“散!”
与此同时,窗外远处,不知哪里的寺庙,传来隐约的、悠长的钟声。
“当”
钟声透过夜色传来,低沉,肃穆。
屋里疯狂闪烁的灯光,骤然稳定下来。
窗户上密集的拍打声,戛然而止。
玻璃上那些渗出的水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消失。
那股浸透骨髓的阴冷,潮水般退去。
程野肋下那点幽绿的光,彻底熄灭。他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但脸色不再是死白,而是透出一点疲惫的潮红。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着气,中指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电话里,王娟的声音也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撑过去了。陈师傅说,子时一过,契力反噬的峰值就过去了。后面会越来越弱。等我回来。”
我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床,看着窗外宁静的夜色,和玻璃上倒映的、屋里一片狼藉的灯火。
这一夜,总算熬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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