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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王师南征,首战定乾坤
纸上的红圈(织田)与紫圈(德川),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五岭群山中,化作了真实的铁与血。
赵云率三万汉军,自零陵城开出的那一刻,山便不再是山,而是会吃人的嘴。
队伍刚钻进山口,天色就暗了一半。
两边崖壁高耸,挤得只剩头顶一道窄缝,雾气从林子里渗出来,黏糊糊地贴在铠甲上。
前头开路的斥候刚打了个手势,示意大队暂停,侧翼的密林里,“嗖”的一声,一支淬了毒的弩箭就钉在了前方五步的泥土上,箭尾的羽毛还在簌簌颤动。
“趴下——!”老兵的吼声炸开。
几乎同时,两侧山林里爆出无数尖啸,黑压压的箭矢像一群暴躁的马蜂,劈头盖脸扎向行军纵队。
盾牌手反应最快,“哐哐”几声闷响,将盾牌斜插在地,组成一道临时壁垒。
可还是有十几名士卒被从盾缝、头顶掠过的毒箭射中,闷哼着倒下,伤口迅速泛起青黑。
“左翼!坡上!”黄忠的吼声压过了嘈杂。
他根本没躲,半跪在一块山石后,手里那张铁胎弓已然拉满。
就在百越游骑以为得手,从林中探出身子想再补一轮箭时,黄忠松弦了。
长箭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乌光,精准地钉进一名正张弓欲射的敌酋咽喉。
那人箭还搭在弦上,眼睛瞪得溜圆,直挺挺从坡上滚了下来。
“弩手!两翼!三段射!给老子覆盖那片林子!”黄忠扔下弓,拔出长刀,指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汉军阵中,经过无数次残酷训练的条件反射被触发。
不需要更多命令,位于队伍两翼的弩手迅速从背囊取出上好弦的连弩,依托盾牌或天然掩体,以三排交错阵型展开。
第一排蹲姿,第二排跪姿,第三排站姿。
“放!”
嗡——嗡——嗡——!
密集的弩箭不再是单点狙击,而是形成了一片乌云般的死亡幕布,朝着那片可疑的山林劈头盖脸泼洒过去。
连弩的优势在此刻展露无遗——射速快,覆盖广,专治各种藏头露尾。
林子里传来一连串短促的惨叫和重物滚落的声音,刚才还嚣张的袭扰火力,瞬间被压了回去。
“前进!不要停!盾牌手护住两翼伤员!”赵云策马在中军,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甚至没有去看侧翼的战果,目光死死锁着前方蜿蜒如蛇的山路。
这种袭扰,三天里已经是第六次了。
百越的游骑就像山里的瘴气,驱不散,打不着,抽冷子就咬你一口,然后消失在无边无际的绿海里。
他们熟悉每一块石头,每一条溪流,知道哪里能藏十个人,哪里能伏一百人。
但汉军有汉军的应对。
黄忠的弓弩手就是最好的清道夫。
每遇伏击,不求全歼,只求用最快速度、最猛的火力,将藏在暗处的老鼠打痛、打怕、打缩回去。
连弩齐射形成的金属风暴,让这些习惯冷箭伤人的山地猎手第一次尝到了被“范围覆盖”的滋味。
三日下来,六次袭扰,汉军阵亡十一人,重伤三十余人,轻伤近百。
而被射落马下、滚落山坡的百越游骑,粗略估计不下八百。
这买卖,亏的是想用骚扰拖垮大军的织田信长。
到了第三日傍晚,汉军前锋终于看见了第一个像样的目标——临水寨。
寨子卡在两山之间的一条河谷口,背靠陡峭山崖,面朝湍急河水,只有一条不足三丈宽的泥泞小路通向寨门。
寨墙用削尖的圆木和夯实的土坯垒成,高约两丈,上面影影绰绰站着无数百越兵士,手持弓矛,旌旗招展。
寨前河水被引出一道护寨沟,水流虽缓,但足以阻碍步兵冲锋。
万余百越守军,据险而守。
这仗,硬打就是拿人命去填那条狭窄的死亡通道。
赵云勒住马,看了足足半刻钟。
晚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汽和隐约的鱼腥味,还有一股……山雨欲来的闷沉。
“临水寨。”他吐出三个字。
旁边的参军指着地图:“左将军,此寨正面难攻,唯一通道在我弓弩射程之内。若强攻,伤亡必巨。”
赵云没说话,目光缓缓移向临水寨侧后方那座更为高耸、几乎与临水寨所在山崖相连的陡峭山峰。
山峰植被茂密,怪石嶙峋,看似无路可走。
“黄将军。”赵云忽然开口。
“末将在!”黄忠应声。
“你看见那座侧山了么?”
黄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眯起了眼。
夕阳的余晖给那座山峰镶上了一道金边,也照亮了山上几乎垂直的峭壁和纠缠的藤蔓。
“看见了。险峻异常,飞鸟难渡。”
“飞鸟难渡,人未必。”赵云声音平稳,“徐书记地图上有一条猎户采药的小径,勉强可攀。你率本部五千弓弩手,今夜出发,明日卯时前,必须给我出现在侧山山顶,俯瞰整个临水寨内。”
黄忠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赵云的意图:“将军是要末将……居高临下?”
“对。”赵云点头,“你部登顶后,不必接战,只做一事:将所有箭矢,给我倾泻进寨子里面。目标不是人,是寨内一切可燃物,粮囤、营帐、马厩、木屋。我要你把临水寨,变成一座火笼。”
“正面呢?”参军忍不住问。
“正面,”赵云看向那条狭窄的通道,最厚重的步兵大盾,结成龟甲阵,一步步往前推。
不求快,只求稳。
推到弩箭能够得着寨墙的距离,然后,用火箭。”
“火攻加箭雨……”黄忠倒吸一口凉气,仿佛已经看到那场面。
侧山居高临下的俯射,将压制寨墙上所有敢于露头的守军,甚至可以直接抛shejin寨内;而正面盾阵稳步推进,抵近射火箭,则能进一步放大火势,制造恐慌。
守军将陷入两难:救火,则暴露在侧山箭雨之下;不救,则寨内火起,不战自乱。
“这……太狠了。”黄忠低声说,但眼中已燃起战意。
“战争,从来不是比谁更讲规矩。”赵云拉下面甲,“执行。”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亮临水寨木墙上哨兵惺忪的睡眼时,噩梦开始了。
侧山山顶,无数黑点如同骤然爆发的蝗虫,腾空而起,划过长长的抛物线,带着凄厉的尖啸,落入寨内。
“敌袭!山顶!山顶有敌袭——!”
示警的锣声和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箭矢并非直接对准人群,而是扎进帐篷、草堆、粮袋。
紧接着,火箭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如同死神的请柬,从正面那面缓缓推进、如同钢铁巨龟般的盾阵缝隙中射出,精准地落在那些已经被羽箭覆盖的区域。
火苗猛地窜起,浓烟滚滚。
临水寨内顿时炸了锅。
救火的,找武器的,抱头鼠窜的,哭喊声响成一片。
寨墙上的守军彻底懵了,想探头看看山顶的敌人在哪,立刻就有几支刁钻的箭矢迎面射来,将他们钉死在墙垛上。
想集中兵力防备正面盾阵,侧山的箭雨又如影随形,逼得他们根本抬不起头。
半日。
仅仅半日。
当正面汉军盾阵终于推进到寨墙下,架起云梯时,里面已几乎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寨门被从内撞开,汉军蜂拥而入。
战斗变成了清剿。
斩首三千余级,俘虏五千多,余者溃散逃入深山。
临水寨,陷落。
捷报送至赵云手中时,他正站在刚刚插上汉军旌旗的寨墙上,看着远处苍茫的山影。
然而,他没有时间庆祝。
斥候飞马急报:“将军!织田信长亲率主力大军,约八万人,已进至寨外三十里,正急速逼近!”
八万!
对三万汉军,尤其是刚刚经历一场攻坚、还未完全休整的汉军而言,这是压倒性的兵力优势。
赵云的脸色凝重起来。他迅速下令收拢部队,加固寨防,准备迎战。
但织田信长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八万大军,并未如预料般挟怒强攻这座刚刚易主的临水寨。
他们如同一片沉重的乌云,推进到临水寨外一片地势更高的连绵山丘后,就停了下来。
接着,无数百越兵士如同勤劳的工蚁,开始砍伐树木,挖掘壕沟,设置鹿角拒马,建立营垒。
他们选择的地形极妙,既扼守了通往百越腹地的通道,又处于临水寨的上游和高地,俯瞰汉军。
整个营地依托山势,层层叠叠,防御严密。
织田信长避战了。
他不打,也不退。
就卡在那里,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堵死了汉军继续南下的路。
意图非常明显:拖。
汉军远道而来,粮草辎重补给线漫长,翻山越岭运输艰难。
只要拖下去,汉军粮尽,自然不战而退。
甚至,他还可以派游骑不断骚扰汉军的粮道。
临水寨中军帐内,气氛有些凝重。
黄忠指着沙盘:“将军,信长这是铁了心当缩头乌龟。咱们攻,他占着地利,八万人硬啃,代价太大。不攻,咱们耗不起。”
参军也道:“粮官来报,随军粮草,仅够支撑月余。若算上运输损耗,时间更紧。”
赵云盯着沙盘上代表织田大军的那一团黑色标记,沉默良久。
“他以为,我会一头撞上去,或者,被他耗死在这里。”赵云忽然开口,声音很冷,“他错了。”
他抬头,看向帐外阴影处:“徐书记。”
徐霞客从阴影中走出,依旧是那身破旧青袍,但眼神锐利。
“在。”
“信长把路堵死了。正面,走不通。”赵云的手指在沙盘上那片黑色标记上重重一点,“你的地图上,除了正面这条路,还有没有别的路?能绕到他背后,或者侧翼的路?小路,猎道,采药人踩出来的都行。”
徐霞客走近沙盘,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片代表复杂山地的微缩地形。
他伸出手,手指颤巍巍地,从临水寨位置,绕过织田大军所在的黑色山丘群,滑向更西南方向的一片看似无法通行的密集山岭区域。
“有。”他吐出一个字,手指停在一处极其隐蔽的山谷入口标记上,“这里,本地人叫‘蛇爬谷’。只有最老的猎人知道,谷里有一条几乎被藤蔓和乱石掩盖的小径,可以绕过黑石岭(织田大军所在山丘的统称),直插其侧后。但路极窄,极险,很多地方需攀援而过,大军绝对无法通行,最多……容纳数百人悄声潜行。”
“数百人?”黄忠皱眉,“几百人过去,能做什么?信长可是有八万大军!”
“几百人,不够正面决战。”赵云眼中却闪过一道精光,“但足够做一件事——烧他的粮草辎重,或者,捅他的腚眼。”
他猛地转身,看向黄忠:“黄将军,我给你五千弓弩手,带上所有旗帜。明日天亮,你便开始对黑石岭织田大军营寨,发起佯攻。声势要大,箭矢要密,让他以为,我汉军要不顾一切,强攻他的大营!”
“佯攻?”
“对,吸引他的注意力,把他主力牢牢钉在正面!”赵云声音斩钉截铁,“而我,率三千精锐,随徐书记走蛇爬谷,绕到他背后去。时机……就在明夜子时。”
计划简单,却极其冒险。
用五千人,虚张声势,牵制八万大军的主力。
用三千人,钻进未知的险路,去执行一次斩首般的突袭。
赢了,一举击溃织田信长的信心和指挥中枢。
输了,这三千人可能全军覆没,而正面的五千佯攻部队,也将陷入绝境。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黄忠重重抱拳:“末将领命!定将信长那老小子的狗眼,牢牢吸在正面!”
徐霞客深吸一口气:“臣,必为将军引好这条路。”
次日,天刚蒙蒙亮。
黑石岭方向,骤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和密集如雨的箭矢破空声。
无数汉军旗帜在山林间挥舞,鼓声擂得震天响。
黄忠指挥弓弩手,依托地形,分成数十个波次,不断对织田大军的前沿营垒进行覆盖射击,仿佛下一刻,汉军主力就将发起排山倒海的冲锋。
织田信长果然被吸引了。
他登上望楼,看着山下汉军“浩大”的声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困兽之斗。传令,前军谨守,不可浪战,耗其箭矢锐气。待其疲惫,再一举击溃。”
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正面这“三万汉军”的“垂死挣扎”上。
他不知道的是,一支沉默的队伍,如同幽灵,已经钻进了身后茫茫群山中一条几乎不存在的“路”。
蛇爬谷,名副其实。
所谓的路,就是悬崖峭壁上偶尔突出的石块、虬结的树根和前人凿出的浅坑。
有时需手脚并用攀爬,有时需拽着藤蔓荡过深涧。
三千精锐默不作声,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铠甲偶尔刮擦岩壁的细响。
徐霞客走在最前,手里的罗盘和自制的简易测距工具是唯一的指引。
整整一个白天,几乎不眠不休的攀爬潜行。
当夜幕再次降临,子时将至,他们终于绕出了山谷。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下方,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坡,而山坡再往下,就是织田大军主营的后方!
那里堆放着如山的粮草辎重,密布着后勤营帐,守卫相对薄弱。
更远处,中军大帐的灯火依稀可见。
赵云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与泥,眼神在夜色中亮得吓人。
他看了一眼身后虽然疲惫却眼神坚毅的三千将士,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没有口号,没有战前动员。
剑锋向前一指。
三千人,如同发现猎物的狼群,悄无声息地扑下山坡,扑向下方那片毫无防备的营火。
火光,骤然在织田大军的后营冲天而起!
喊杀声、爆炸声、战马嘶鸣声,瞬间撕碎了深夜的宁静!
“走水啦——!”
“汉军!汉军从后面杀来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中军大帐内的织田信长惊得跳起,只听见帐外一片混乱,亲卫的呼喝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乱成一团。
“主公!快走!敌军袭破后营,正向中军杀来!是汉军精锐!”一名浑身浴血的将领冲进帐内,正是丰臣秀吉。
他半边身子都是血,却依旧彪悍无比,“末将在此抵挡!主公速往西面山林撤退!”
话音未落,帐帘已被刀劈开,几名浑身散发着血腥和煞气的汉军甲士杀了进来。
丰臣秀吉狂吼一声,挥舞长刀迎上,以命相搏,硬生生挡住了这第一波冲击。
织田信长在亲卫拼死护送下,仓皇翻身上马,向西面漆黑的山林亡命奔去。
回头望去,他的大营已陷入一片火海,无数黑影在火光中纵横驰骋,他的八万大军,在黑夜里炸了营,彻底失去了建制。
兵败如山倒。
直到黎明时分,赵云才勒住已经砍出缺口的长剑,站在一片狼藉的织田中军废墟上。
大火还未完全熄灭,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血腥味。
清点战果:织田信长在丰臣秀吉死战断后下,带着约一万三千残兵败将,逃入了更深远的西面群山。
八万大军,一战而溃。
临水寨及周边三个险要据点,尽入汉军之手。
赵云下令就地驻守,收敛伤员,救治己方士卒,并派出快马,携带着大捷的战报,星夜兼程送往吴郡。
傍晚,临时搭建的中军帐里,赵云刚刚处理完军务,脸上带着连日激战和一夜奔袭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
徐霞客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异样。
“将军,”徐霞客拱手,声音压低,“德川家康……派人来了。”
赵云抬起头。
“使者已至营外,”徐霞客道,顿了一下,“他说,有要事,需面见汉军主将。”
帐外的风吹动了门帘,带来一丝山雨后特有的、冰冷的潮气。
远处,残火还在噼啪作响。
赵云看了徐霞客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缠绕的布条,那上面沾着昨夜战斗留下的、已经发黑的血渍。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帐内显得格外清晰:
“请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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