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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深山瘴气鬼愁峡
“鬼愁峡。”
陆怀瑾的目光落在那处墨迹上。
“从南溪到南边几个大的药材、木材产地,若走官道,需绕行半月。但若能穿过这鬼愁峡,只需五日。”云浅浅的声音清晰冷静,分析着利弊,“我们之前运进来的粮食和部分铁器,有三成是高价雇佣熟悉小路的老把式,冒着风险从峡谷边缘摸索过去的,损耗不小。若能打通这条商路,未来南溪所需的重要物资,成本能降下三成不止,速度也能快上许多。”
她顿了顿,指尖在“鬼愁峡”三个字上点了点:“但此地,是百年顽疾。盘踞其中的悍匪,非比寻常山贼。他们据险而守,更麻烦的是,峡谷内常年弥漫着一种‘毒瘴’。商队若不交足‘买路钱’,硬闯的话,往往人货两空,死状……颇为可怖。连州府几次派兵围剿,都因这毒瘴和复杂地形无功而返,折损了不少人手。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真正的‘三不管’死地,除了亡命徒和被逼到绝路的商队,无人敢走。”
陆怀瑾听着,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接过那卷帛图,仔细看了起来。
图上对鬼愁峡内部的标记非常粗略,只有外围一些猎户踩出的小道和几个模糊的山口标注。
“卷宗里有记载吗?”他问。
“有,不多。”云浅浅早有准备,又取来一个略显陈旧的木匣,里面放着几份泛黄的纸张。
“近三十年来,州府针对鬼愁峡的用兵记录有五次,三次小规模清剿,两次较大规模进剿,皆未成功。记录上多言‘地势险峻,瘴疠横生,士卒多病殁’。最后一次,是十年前,领兵的校尉试图火攻,结果引发山火,反而折损更多,从此再未用兵。本地猎户、樵夫对此地讳莫如深,只说峡谷深处,有‘毒龙吐息’,活人进去,走不出半里地。”
陆怀瑾将那几份卷宗细细看完,又低头对照着帛图,眉头微锁。
毒瘴……能致幻、溃烂、病殁……
他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关于沼泽、关于某些植物腐烂产生的有毒气体、关于特定环境下微生物的异常繁殖……
“巴图。”陆怀瑾忽然开口。
云浅浅一愣:“夫君?”
“我记得之前你说过,兵团里有个叫巴图的老猎人,原是南边山里猎户部族出来的,对周围几百里的山林地形,尤其是那些邪乎的地方,知道得特别清楚?”
“是有这么个人。”云浅浅点头,“他话不多,但眼神很利,打猎是一把好手,对山里的气候、物产、危险都摸得很透。夫君是想……”
“召他来问问。”陆怀瑾做了决定,“另外,让关云长也一起来。”
半个时辰后。
陆怀瑾在县衙一间僻静的厢房里,见到了老猎人巴图。
巴图看起来五十上下,身材不高,却精瘦结实,古铜色的皮肤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室内也显得格外亮,带着山野间磨砺出的警惕和沉静。
他穿着打了不少补丁的粗布短衣,脚上是厚实的草鞋,身上有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和土腥的气味。
他显然有些拘谨,行礼的动作生硬。
关云长侍立在一旁,手按刀柄,身姿挺拔。
“巴图老哥,坐。”陆怀瑾指了指下首的凳子,语气和缓。
巴图迟疑了一下,只敢挨着凳子边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本官找你来,是想问问鬼愁峡的事。”陆怀瑾开门见山,“你是山里出来的老人,对那里,知道多少?”
听到“鬼愁峡”三个字,巴图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一下,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惧,那恐惧是深深烙印在骨子里的。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回……回大人,”他的汉话带着浓重的口音,有些拗口,“那地方……去不得。是死地,是龙王爷……不,是山魔吐气的地方。”
“慢慢说,怎么个死地法?”陆怀瑾鼓励道。
巴图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鼓起全部的勇气:“小的……小的年轻时,跟部族里的长辈,在峡谷外围的山坡上打过猎。那峡谷,从外面看,就是两座大山夹着一条窄道,树木长得黑沉沉的,看不到底。白天都阴森森的。”
“最邪的,是那里面的气。”他的眼睛瞪大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叙述亲身经历的惊恐,“太阳一出来,或者雨后,那山谷里,就会飘出一种灰蒙蒙、黄乎乎的雾气。那雾气……有味儿!”
“什么味儿?”陆怀瑾追问。
“说不上来,”巴图皱着脸,努力回忆,“有点像烂掉的甜果子,又有点像臭鸡蛋,还夹着一股子土腥和说不出的腐烂味儿。那味儿,不能闻!闻多了,脑袋发晕,眼花,看东西都是歪的,人就跟喝醉酒一样,分不清东南西北。”
“然后呢?”陆怀瑾眼神专注。
“然后……人就开始没力气,想吐。皮肤上,凡是露出来的地方,沾了那雾气的,就会起红疹子,痒,一抓就破,流黄水,烂起来很快!”巴图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我们部族有个勇士,不信邪,趁雾气淡的时候,想进去采一种值钱的药草。他身上涂了我们部族秘传的草药汁,捂着湿布……结果,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跌跌撞撞跑出来,眼睛都看不清了,身上烂了好几块,躺了不到三天,就没了……”
他猛地摇头:“大人,那不是瘴气,是毒!是山魔喷出来的毒气!进去就是死!兵老爷们带着刀枪进去没用,那毒气专往人身上钻!我们这些山里人,宁可饿死,绕远路,也不敢去闯那鬼门关!”
厢房里一时寂静,只有巴图粗重的喘息声。
关云长的眉头也紧紧锁起,显然这描述超出了他对一般“匪患”和“险地”的认知。
陆怀瑾静静听完,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神深处,那抹光却越来越亮。
致幻、刺激性气体、皮肤接触性溃烂……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
“巴图”陆怀瑾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那毒雾,是常年都有,还是有时辰、季节的规律?”
巴图愣了一下,没想到大人会问这个。
他仔细想了想:“好像……不是天天有。夏天雨后,还有春末秋初,雾气最重,也最毒。冬天冷,就少些。时辰的话,一般是太阳出来后,山谷里一热,那雾气就冒出来了,午后最浓,傍晚会散一些,但味道还在。”
规律……陆怀瑾心中某种猜测更加清晰了。
他转头,对关云长吩咐道:“云长,去找几个结实的竹筒,要密封性好的,能塞紧口的那种。再……准备几只活鸡。”
关云长虽有疑惑,但立刻抱拳:“是!大人。”
巴图听得一头雾水,竹筒?活鸡?这位陆大人,想干什么?
陆怀瑾重新看向巴图,脸上露出一丝让他安心的笑容:“巴图老爹,别紧张。本官只是听你说了,对那‘山魔吐气’有些好奇。你对地形熟,过两日,可能还需你带路,我们去鬼愁峡的外围‘见识见识’,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看风向,听听响动。放心,只是看看。”
巴图张了张嘴,想劝阻,但对上陆怀瑾那双沉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力量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位大人……跟以前那些官爷不太一样。
他决定的事,恐怕劝不住。
“小……小的遵命。”巴图艰难地点了点头。
陆怀瑾摆摆手,让他先下去休息。
厢房里只剩下他和关云长。
关云长看着桌上那卷帛图,又看看陆怀瑾,忍不住开口:“大人,那鬼愁峡,听着确实凶险异常。您真的要亲自涉险?若要剿匪,属下可先带一队精锐,去外围侦察。”
陆怀瑾的目光重新落在“鬼愁峡”那团浓重的墨迹上,指尖轻轻拂过。
“匪要剿,路要通。”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强攻硬打,是下策。这毒瘴……若真是我所想的那样,未必不是破局的关键。”
他抬起头,看向关云长,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刀。
“云长,竹筒和活鸡,准备好后,立刻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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