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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空仓计诱敌深入,暗度陈仓购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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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9章 空仓计诱敌深入,暗度陈仓购粮忙

    消息像长了腿,半天功夫就跑遍了南溪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县衙出告示了,要收粮!十万石!”

    “天爷,十万石!这是要把咱们南溪地皮刮去三尺不成?”

    “何止!你看那价——比昨日市价高两成!县衙的人说了,有多少要多少,现银结算!”

    茶楼里,酒肆中,连卖豆腐脑的摊子前都围满了人,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又惊又疑。

    粮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向上一提,晃晃悠悠地往上蹿。

    昨日还能买一斗米的银钱,今日只能买八升。

    县衙后堂,云浅浅正听着底下几个大掌柜的回报。

    “夫人,风声放出去了。咱们的人混在人群里,把价喊起来了。现在市面上有价无市,几家大粮行的门口,买粮的队伍排得老长,可铺子里的伙计都说‘东家吩咐了,货紧,得等等’。”

    另一个掌柜接话:“按您的吩咐,咱们自己几家米铺,每日只放出百来石,价格跟着市面走,不多不少。买粮的人问起来,就愁眉苦脸说‘衙门催得紧,我们也得留些自家嚼用’。”

    云浅浅坐在椅子里,手里捏着一枚温润的玉佩,指腹慢慢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衫子,头上只簪了支素银钗,看着温婉,眼底却是一片冷静的清明。

    “影子那边呢?”她问。

    旁边侍立的小竹低声道:“回夫人,影大人传话,钱有德手下那几个粮商,孙福来、李茂才他们,已经动了。今日又收进来几千石,捂得死紧。孙福来的粮仓那边,打手多了两成,夜里巡逻的灯笼就没灭过。”

    “县衙粮仓那边?”

    “按老爷吩咐,昨日半夜就悄悄把仓里八成存粮都转走了,留下的都是陈米和沙土混装的麻袋,表面看着鼓鼓囊囊。赵云团长亲自带人守着,门口盘查极严,一只苍蝇飞进去都得被盯半天。只是……”小竹顿了顿,“运粮入库的队伍,显得稀稀拉拉,一天也就进去十几车,看着寒酸得很。”

    云浅浅唇角轻轻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什么笑意,只有了然。

    “做得好。要的就是这个‘寒酸’。让咱们在外头收粮的人,动作再‘艰难’些,价钱可以适当再抬一抬,做出抢破头的样子。记住,只喊价,少收粮,收的也多是些豆子杂粮,不惹眼的。”

    “是。”

    吩咐完,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叶子开始泛黄的梧桐。

    树影婆娑,筛下细碎的光斑。

    夫君说,这一局,不在于真的买到多少粮,而在于让该着急的人,急起来;让该放心的人,把心放回肚子里,然后……再狠狠地摔出去。

    州府,钱有德的临时别院。

    “大人,南溪那边……怕是真顶不住了。”幕僚将几份密报递上,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喜色,“您看,这是咱们盯着粮仓的人报的,一天就进去那么十几车,跟打发叫花子似的。城里米价一日三涨,陆怀瑾派人满城高价收粮,可有价无市!听说他娘子云浅浅把压箱底的首饰都拿出来变卖了,贴补亏空!”

    钱有德接过密报,一目十行地扫过,嘴角那点矜持的笑意逐渐扩大,最后变成一声短促的嗤笑。

    他手指弹了弹纸张,发出脆响。

    “黔驴技穷。”他下了定语,端起茶杯吹了吹,“十万石,压不死他!他不是能耐吗?不是六元及第吗?老子就用白花花的粮食,压断他的脊梁骨!”

    “那咱们……”

    “继续!”钱有德放下茶杯,眼中闪过贪婪与狠厉,“传话给孙福来、李茂才他们,手里的粮,一粒都不许外流!给老子捂死了!老子倒要看看,他陆怀瑾是能凭空变出粮食来,还是敢抗命不遵!期限一到,他交不出粮,这‘玩忽职守、延误军机’的罪名,就够他喝一壶的!到时候,他那县令的位子,他那校尉的衔儿……哼!”

    他仿佛已经看到陆怀瑾交不出粮时灰败的脸,看到他被锁拿问罪时狼狈的模样。

    那种将天才踩在脚下的快感,让他指尖都微微发热。

    “大人英明!”幕僚适时奉上一句,“那鬼愁峡和官道那边?”

    “急什么?”钱有德老神在在地往后一靠,“先让粮食这把火,烧得他焦头烂额。一个连粮食都搞不定的人,还谈什么剿匪修路?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

    他仿佛已经胜券在握,甚至开始盘算,等陆怀瑾倒了,南溪这块刚有点起色的地盘,该如何插上自己的旗子,把那些水泥、新农具,还有那庞大的、听话的民夫……都收归己有。

    南溪县衙,后院书房。

    烛火跳了一下,将陆怀瑾伏案的身影拉长,投在背后的舆图上。

    云浅浅推门进来时,带着一身夜晚的凉气,还有淡淡的、属于外面街道的尘土味。

    她走到他身后,很自然地伸手,指尖轻轻按上他微微蹙起的眉心,慢慢揉着。

    “都安排好了。”她声音轻柔,却带着十足的笃定,“钱有德那边,信了八成。剩下的两成谨慎,也抵不过他七分贪婪和三分轻视。孙福来他们,还在拼命囤粮,等着发大财呢。”

    陆怀瑾没回头,只是抬起左手,覆盖住她放在自己额上的手,握了握。

    她的手有点凉,他用掌心暖着。

    “百万兄那边回信了?”他问,目光仍落在桌上铺开的一份契约抄本上,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丝绸、茶叶、雪盐的名目和数量。

    “回了。”云浅浅绕到他身侧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放在桌上,“船队已经分批出发,绕行水路,青州那边的眼线只以为是普通的商船。我们的人在临近三个州府,用不同的商号名义,已经悄悄吃下了超过二十万石粮食,多是稻米和粟米,成色中上。粮食并未集中,按您吩咐,分散藏在沿水路的七个秘密仓窖里,由云家最忠心的翁一看着。这是仓窖位置和粮食数目的密册。”

    她又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推过去。

    陆怀瑾这才放下笔,拿起那本密册,仔细翻看。

    指尖划过那些地名和数字,冰冷的纸页仿佛有了温度,那是足以扭转乾坤的力量。

    “好。”他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走了连日筹谋的最后一丝紧绷。

    他侧头看她,烛光下,她侧脸柔美,眼神却亮得惊人,像藏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浅浅,这次多亏你。云家商行的信誉和你的人脉,是破局的关键。”

    云浅浅抿唇一笑,那笑容里有了真实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商战的冷硬。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夫君布局,妾身跑腿,应当的。”她顿了顿,看着桌上那份远期供货契约的抄本,眼中也闪过一丝锐利,“钱百万肯借势,一是看在往日情分和云家信誉,二是这些契约本身价值不菲,三嘛……他未必不想看看,夫君你这颗投入大夏这潭死水里的石子,能激起多大的浪。”

    “所以,粮食绝不能白给。”陆怀瑾合上密册,指尖在上面轻轻一点,力道不重,却仿佛按住了什么命脉,“十万石,一粒不少,要送到州府大仓。但不是现在,也不能是我们‘求’着买的。”

    他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舆图前,手指点在南溪县的位置,然后缓缓移向鬼愁峡那片险恶的红sequ域。

    “钱有德想用粮食勒死我们,我们就用粮食……撑死他。”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铁钉,敲进夜色里,“等他自以为胜券在握,把南溪粮仓‘空虚’、陆怀瑾‘焦头烂额’的消息报上去,等着看好戏的时候……就是咱们把粮食,‘送’上去的时候。”

    “怎么送?”云浅浅走到他身边,与他一同看着地图。

    陆怀瑾的手指从鬼愁峡划过,最终停在通往州府的那条官道虚线上——那条正在被数万民夫热火朝天修建的水泥路。

    “路快修好了。”他忽然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关的话,嘴角勾起一点冰冷的弧度,“到时候,车马顺畅,运粮也方便。”

    云浅浅顺着他的思路一想,眼眸微微睁大:“夫君是想……用修好的路,运粮过去?可那样,岂不是告诉钱有德我们早有准备?”

    “不,不是‘我们’运。”陆怀瑾摇头,眼中闪着算计的光,那光芒冷静而残酷,“是‘迫于无奈’,‘高价’从‘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好心商人’手里,‘紧急采购’,然后‘辛辛苦苦’、‘紧赶慢赶’,才在期限截止前,把十万石粮食‘凑’齐,‘送’到州府。送去的时候,还得显得……极其吃力,极其侥幸,极其……肉痛。”

    他顿了顿,看向妻子:“你觉得,到时候,钱有德是会怀疑粮食的来路,还是会更得意于自己的‘神机妙算’,把南溪逼到了绝境,才侥幸过关?”

    云浅浅思索片刻,缓缓点头,眼中光芒愈盛:“他只会觉得,是他逼得狠了,我们才不得不咬牙高价购粮,元气大伤。他会嘲笑我们愚蠢,花费巨大,只为完成这不可能的任务,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没错。”陆怀瑾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温度,“他不会想到,我们买的粮,根本没花多少银子;他更不会想到,那十万石粮食,只是我们想让他看到的冰山一角。他只会沉浸在‘逼迫成功’的快感里,然后……等他反应过来想利用这条路做点什么的时候,路,已经是我们修的,粮,也早已从另一条‘路’,流走了。”

    “至于那些被他撺掇着、囤积居奇,想发国难财的本地粮商……”陆怀瑾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份写着“孙福来”名字的密报上,指尖在那三个字旁画过的红圈上点了点,“等州府收了我们的‘高价粮’,市面上的粮价自然崩盘。到时候,他们手里的粮食,就是烫手山芋,是催命符。”

    云浅浅轻轻吸了口气。

    这一环扣一环,不仅要破局,更要将计就计,反手将对手逼入绝境,甚至……为后续更大的计划铺路。

    粮食、商路、人心、对手的贪婪……全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那……鬼愁峡?”她低声问。

    粮食的局基本布下,可第二个要命的任务,那两万悍匪,还像一块巨石压在头上。

    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走回书案,从一摞文书中,抽出了几份泛黄的、边角磨损的旧卷宗。

    卷宗封皮上,依稀可见“鬼愁峡”、“剿匪旧档”、“地形堪舆”等字样。

    他将卷宗在桌上摊开,手指按在上面,烛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粮食的事,你盯着最后一步。”他头也没抬,声音沉静,“等水泥路全线贯通测试之日,就是我们‘高价粮’‘凑齐’之时。在此之前,让影子把钱有德那边,盯得再紧些。”

    他的目光落在卷宗第一行字上,手指缓缓移动,仿佛在触摸那些尘封的旧事和凶险的地形。

    窗外的夜,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远处工地上的火把星星点点,与天上的寒星遥相呼应。

    水泥路面在月色下沉默地延伸,指向未知的远方。

    陆怀瑾拿起另一支笔,蘸了朱砂,在摊开的鬼愁峡旧地图上,一处被标注为“绝险”的峡谷入口旁,慢慢画下了一个鲜红的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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