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循痕欲觅前尘迹，踏道寻源问本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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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漫过连绵起伏的南疆群山，吹散魔渊残留的最后一缕薄薄雾霭。天光澄澈，流云舒展。
阿因怀抱小白狐，缓步走在山间古道之上。
脚下这条荒径，曾被魔气浸染千年，碎石零落，杂草丛生。
往日行走于此，步步皆是杀机，处处藏着邪祟与窥探。
如今邪雾散尽，地脉灵气缓缓复苏，路边枯草之下，已经冒出星星点点的嫩绿新芽。
身后，魔渊的轮廓渐渐隐入层叠远山，那座困住万古棋局、纠缠三世宿命的无底深渊，已经远远被抛在身后。
万古残魂湮灭，玄阴宗千年大局土崩瓦解。纠缠她三世轮回的枷锁尽数断裂，再没有无形意志在冥冥之中算计、收割、摆布她的命运。
可挣脱桎梏，不代表过往的痕迹会凭空消散。
丹田之内，因果道种安稳流转，细密的金色纹路温润内敛。
刚刚结束终局对决，神魂深处依旧残留着大战过后淡淡的疲惫。
哪怕已经撕碎棋局、诛灭黑手，那些跨越三世的破碎记忆、被因果锁封存的片段，依旧如同沉埋深海的礁石，安静蛰伏，没有尽数浮现。
她依旧记得身为阿因的全部遭遇：罪域孤苦、作为杂音灵根消耗品的屈辱、荒穴蛰伏、听音破阵、孤身闯魔渊，亲手改写封魔秩序。
可关于蔡文姬，关于第一世废柴农女岁月、第二世世家嫡女的两世种种，依旧是一片片朦胧、零碎的幻影。
梦里偶有琴声回荡，偶有模糊人影闪过，可抓不住，辨不清。
手腕内侧，那枚浅浅的古琴印记，安安静静伏在肌肤之上，没有发烫，没有震颤。
方才魔渊决战之时，因果清音全力爆发，琴印金光大盛；而此刻归于清平，它便沉沉敛去锋芒，如同一份被妥善封存的旧忆，静待时机潮生。
小白狐窝在她怀中，毛茸茸的脑袋时不时抬起来，黑琉璃一样的眼珠好奇打量周遭焕然一新的山河。
小鼻尖轻轻翕动，嗅闻着山间褪去浊气之后，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偶尔伸出小舌头，轻轻蹭一蹭阿因的衣袖，发出细碎软糯的呜呜声。
阿因指尖缓缓抚过它蓬松雪白的皮毛，心头一片平和，却也并非全然无惑。
残魂覆灭，棋局崩塌，她挣脱了被当作养料献祭的命运。
可还有无数疑问，盘旋在心间，未曾得到解答。
那道将她一次次投入轮回、篡改灵根，把琴道天赋伪装成“杂音灵根”的力量，仅仅只有渊底那一缕万古残魂吗？
残魂已灭，可是谁，最早埋下因果锁，将她的记忆片片封印？
前世记忆碎片之中，那些一闪而过的故人身影——妲己，伽罗，嫦娥，大乔，云逍，玉兔，梦奇，鲲。
那些熟悉的温度与羁绊，究竟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往，还是棋局编织出来的虚妄幻梦？
还有散落世间的七块魔晶。
玄阴宗千年谋划，借魔渊养运，觊觎魔晶之中蕴藏的玄冰魔帅本源。
如今残魂消亡，玄阴宗土崩瓦解，可魔晶依旧流散四方。
上古天道封印虽然已经回归正统，魔帅依旧被牢牢镇锁于渊底，但魔晶一日不归位，便始终是世间隐患。
旧的棋局碎了，但世间遗留的残局，尚待梳理。
“以为打碎执棋者，便是万事皆休。”
阿因轻声开口，声音被山风轻轻揉散，目光望向辽阔无垠的远方。
“原来棋子挣脱棋盘之后，世间依旧还有无数悬而未决的因果。”
她不再是被迫奔赴牺牲、被命运推着向前的殉道者。
如今前路万千，选择权完完全全握在了自己手中。
她可以就此远遁山海，不问世事，寻一处世外桃源，伴着清风明月，潜心打磨因果琴道，彻底抛下所有前世纠葛，独享逍遥长生。
亦可顺着因果弦留下的丝丝线索，走遍南疆大地，去捡拾那些被封存的记忆碎片，去寻找失散的旧人旧物。
弄清轮回全部真相，收回流落在外的七枚魔晶，彻底了结所有前尘因果。
两种道路，皆可行。
没有天命逼迫，没有黑手操控，只凭本心抉择。
怀中小白狐似是听懂她话语里淡淡的迷茫，抬起脑袋，湿漉漉的鼻尖抵了抵她的掌心，温顺地蜷紧身子，安安静静靠着她。
阿因低头看向怀中幼狐，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浅笑。
逍遥避世固然轻松，可心底那一片片挥之不去的记忆残影，不会就此凭空消失。
如果不去追溯，那些过往便会永远蒙着一层薄雾。她得到了自由，却永远残缺一部分自我。
“我想知道我究竟是谁。”
她缓缓做出决断，眸心亮起清宁的微光。
“并非要被过去束缚，只是不愿带着一身未解的谜，走向往后漫漫长生。”
往事不应当成为枷锁，但真相值得被看见。
她要顺着因果留下的痕迹前行。
先遍历南疆，观察玄阴宗崩塌之后，各地遗留的乱象，寻找第一枚因果锚点那半支破碎的残琴。
残琴，是属于前一世的旧物。
按照因果锁的规则，旧物便是钥匙。触碰它，便能解锁一部分被封印的记忆。
只是唤醒记忆，必然要付出神魂的代价，会有片段的回忆永久消散，这一点，她心中已然明了，做好了心理准备。
前路不会是坦途。
玄阴宗虽然高层信仰崩塌、大势溃散，但广袤南疆之内，依旧散落大量残余的邪修分支、被魔气污染的妖物、被私养魔气祸害的村镇。
旧势力土崩瓦解，新的秩序尚未建立，混乱与危机依旧潜藏在山河各个角落。
还有那藏在暗处的神秘引路人，那句曾经传入她耳畔的低语：“第三世了，你终于学会听了”。
那人到底是谁？是敌，是友？是残存的神女意志，还是又一股新的博弈力量？
诸多谜团，等待一一浮出水面。
正思索间，远处山道的拐弯处，传来零落的脚步声与低低的叹息。
几名褪去玄阴宗黑袍的修士，衣衫残破，神色茫然疲惫，正互相搀扶着沿着山路漫无目的地远行。
他们失去了魔功依仗，道基受损，再也回不到往日的风光，只能离开罪域，去往人间，重新寻找属于自己的生存方式。
路过阿因身侧之时，他们下意识侧目，望见素衣白衣、怀抱白狐的少女，神色复杂。
有人面露愧色，有人躲闪目光，无人上前寻衅，默默从道路一旁绕远走过。
没有追杀，没有仇杀。
天道归正，因果自偿，他们已经在承受自己种下的恶果。阿因没有出手清算的打算。
因果琴道，听因辨果，却不代表要亲手执刀审判每一个迷途之人。
山风再起，吹动她长长的黑发与素白衣袂。
阿因收回目光，脚步再度向前迈出。
身后是三世浮沉、万古迷局，尽数尘封于魔渊深渊。身前是万里尘途，迷雾与希望交织并存。
手腕上，古琴印记安睡，等待着因果锚点来临的那一刻，再度苏醒。
“走吧。”
她轻声对怀中白狐说道。
“去寻旧痕，探因果，解我来路。”
落日斜晖自层云之间洒落，将一人一狐的身影，长长投射在荒草古道之上。
漫漫尘途自此开启，她不再是棋盘之内的棋子，而是行走世间，亲手翻阅过往的，逆命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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