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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空调的低频嗡鸣没断过,像某种活物在墙壁里呼吸。
赵星的目光钉在屏幕上。他等了五秒,等执事把话说完——但执事没说完,话卡在喉咙里,像鱼刺。
“展开继承链。”赵星说。
技术员的手指抖了一下。光标落在“祖师·天衡正宗”字段上,右键菜单弹出,他选了“查看子项”。
屏幕刷新。
第一层展开。宗主令——权限范围:全宗门事务,授权方式:嫡传。第二层:外务院——权限范围:对外交涉,授权方式:宗主令委任。第三层:使馆区临时协调组——权限范围:使馆区安全边界与通行管理,授权方式:外务院委任。
赵星盯着第三层的“授权方式”字段,没说话。
“道友,”执事的声音从侧后方刺过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躁,“这继承关系本就是师承有序,祖师传宗主,宗主传外务院,外务院再传至使馆区,合乎礼法——”
“这不是师承。”赵星打断他,“这是权限传播。”
执事的脸僵住了。
赵星指了指屏幕:“宗主令的权限范围是全宗门事务,外务院是‘对外交涉’,使馆区临时协调组是‘安全边界与通行管理’。三层权限范围完全不一致,说明这不是简单的委任——每一层都在缩小权限域,这叫权限裁剪。”
技术员的喉结动了一下。
“继续点开最后一层。”赵星说。
技术员的手指悬在“使馆区临时协调组”上方,停了一秒,点了下去。
屏幕弹出子项列表。只有一行。
“访问策略:天衡使馆区临时通行规则。创建时间:联邦使团抵达前三十七分钟。继承来源:——”
字段被遮挡了。
屏幕上那行字像被人用毛笔涂过一样,只露出前半段,后半段是一片模糊的灰。明明数据在数据库里存在,但显示层把它遮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联邦安全官的声音从门口砸进来,带着一股冷意。
技术员回头看了一眼执事,执事没说话。
“技术问题。”技术员说,声音干得像纸,“可能是显示层的礼法化界面自动做了字段过滤——”
“这不是显示层的问题。”赵星说,“是权限层的设计。”
他指了指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创建时间是联邦使团抵达前三十七分钟。这个时间点,使馆区还不存在。但你们的访问策略是从旧规则继承的——说明有人提前把一条旧规则改了个名字,挂到使馆区下面。”
执事的脸色变了。
“打开审计日志。”赵星说。
* * *
执事的脸彻底僵了。
“道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祖师根节点的变更记录,属于宗门功德簿。外人不可窥。”
“功德簿?”赵星看着他,“你刚才说这是师承谱系,现在是功德簿。那到底是什么?”
执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凡影响联邦使馆区安全边界的记录,都属于共同审计范围。”赵星的声音没抬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联邦使团的安全边界,不能靠‘祖师默许’来维护。”
技术员坐在终端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一只脚踩在冰面上。他看了一眼执事,又看了一眼赵星,最后看向屏幕。
他敲了命令。
屏幕闪了一下。日志界面弹出,默认显示的是天衡宗的礼法化视图——每一行记录都用繁体竖排书写,时间戳被翻译成“某年某月某日,奉某某法旨”,操作人字段被替换成“某某弟子沐手敬录”。
联邦安全官凑近屏幕,皱眉:“这什么?人工备注?”
“不是备注。”赵星说,“是覆盖。”
他指了指操作人字段的位置:“原始日志里,操作人字段应该是一个终端ID或者数字签名。但这里被替换成了礼法描述——‘某某弟子沐手敬录’。”
技术员的手指僵住了。
“导出原始日志。”赵星说,“不要经过礼法界面。”
技术员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敲了个命令,屏幕短暂黑屏,随后弹出一个命令行窗口。光标闪烁两秒,一行一行的底层记录开始滚动。
赵星扫了一眼,目光锁定在最后一条记录上。
“操作人:天衡第零代祖师。操作类型:创建子项。目标:使馆区临时协调组。时间戳:联邦标准时——”
执事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激动:“祖师显灵!自可解释一切!”
赵星没回头。
“第零代祖师什么时候学会的数字签名?”他问。
执事的笑容僵住了。
“第零代祖师,按你们宗门记载,飞升于三千年前。”赵星的声音很平静,“三千年前的人,不可能拥有现代终端的终端签名,更不可能在联邦使团抵达前三十七分钟完成密钥握手。”
技术员的手指开始发抖。
“而且,”赵星指了指屏幕右下角,“日志底部有个红色标记——回滚失败。”
联邦安全官凑过来:“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试图撤销这条创建记录,但系统拒绝执行。”赵星说,“因为系统认为这条记录是‘祖师’创建的,不可撤销。”
执事的脸色彻底白了。
“这不可能——”执事说。
话音未落,屏幕正中央弹出一个警告框,红色边框,黑色字体,像一盆冷水泼在所有人脸上:
“检测到外部质疑祖师权限。根据宗门礼法保护协议,临时冻结使馆区通行令。”
控制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赵星盯着屏幕上的警告框,没说话。
联邦安全官的手按在腰间的通讯器上:“通行令冻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赵星说,“我们所有人,现在都是非法访问。”
执事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技术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一只脚悬在悬崖边上。
赵星没看他们。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天衡第零代祖师”,沉默了三秒,然后转身看向技术员。
“最后一个问题。”
技术员的喉结滚了一下。
“这个系统,”赵星说,“是谁教它把审计当成冒犯的?”
控制室空调的低频嗡鸣没断过。屏幕上的警告框还在闪,红色边框像一只眼睛,盯着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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