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反正没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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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扬归手中的证物袋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一枚银簪，普普通通。
“此物从何而来？”秦扬归的声音不高，但堂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根银簪上。
刘婶儿道：“那人给民妇银子时，银簪压在最上面。民妇觉着蹊跷，便留了个心眼，没有一起收进袖中。事后想来，这簪子雕工精细，不像是寻常人家的东西。路管事当时神色匆忙，许是掏银子时顺带带出来的，自己都没察觉。”
秦扬归将银簪举到光下看了一瞬，簪身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张”字。他没有声张，只是将簪子收入袖中，重新望向堂下：“此案相关证物，本官会逐一核实。退堂。”
话音落下，堂下的议论声像被捅了马蜂窝。“张？哪个张？”“不会是镇上那个张家吧？”“听说严大夫得罪过张二老爷府上的人……”声音此起彼伏，但秦扬归已经转身走入了后堂。衙差开始清场，人群被往外推，有人不甘心，踮着脚尖往里看，被衙差用棍子轻轻拦住。
路管事站在人群外围，脸上那副从容早就没了。他低下头，把衣领往上提了提，侧身挤过几个还在议论的人，快步消失在巷口。没有人注意到他离开的方向，但他离开的速度，比来时快得多。
张家偏厅里，路管事站在张二爷面前，低着头，把今日公堂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张二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碗茶，听完后没有摔杯子，没有骂人，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逃了？”
“是属下的疏忽。”路管事的腰弯得很低。
张二爷把茶碗放下，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逃了就逃了。你以为我要的是什么？”
路管事抬起头。
张二爷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正开着花，香气飘进来。“我要的不是她死——当然，她死了更好。但我要的，是她永远洗不干净。”
他转过身，看着路管事：“今天在公堂上，那么多人都听见了——严清许死而复生、性情大变、突然就会治病。就算她赢了官司，这些话也已经扎进人心里了。往后，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第一个想到的是不是她？不一定。但谁家要是有个什么邪门事，第一个想到的——一定是她。”
路管事沉默了一瞬：“那药田……”
“药田跑不了。”张二爷走回桌边，重新端起茶碗，“她赢了官司，但她赢得不干净。老百姓嘴上不说，心里会嘀咕。她治好的病人，以后但凡有个什么闪失，都会有人往‘妖邪’上想。她开的药，以后但凡有人吃着不对劲，也会有人往‘邪术’上想。她这个人，已经跟‘不干净’绑在一起了。解不开的。”
他喝了一口茶，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明婵那边怎么样了？”
“小姐的身子一直靠严清许的药吊着，这半个月没看诊，已经有些反复了。”路管事低声道，“若再拖下去……”
“那就让她再拖一拖。”张二爷放下茶碗，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拖到严重了，张夫人自然会去找严清许。她去找——咱们的人就跟着，在她药里动点手脚。让张明婵‘因为严清许的药’出了事。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张夫人第一个要她的命。”
路管事顿了一下：“可若是张夫人不去找呢？”
“不去找？”张二爷看了他一眼，“明婵是她亲女儿，她会不去？”
路管事没有回答，但他知道张二爷说得对。
“这次。”张二爷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用真的。上次那种磨磨蹭蹭的，不要再用了。”
路管事低头：“属下明白。”
公堂外面，阳光正好。
严清许从衙门台阶上走下来的时候，腿还在发软，膝盖跪得生疼。姜秀第一个迎上来，一把扶住她的胳膊，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说出一句：“娘，咱们回家。”
严清许没有说话，她先看了一眼身后——林向荣跟在后面，脸色还有点白，但他走路的步子比以前稳。林向芝和林向英站在台阶下面，一个攥着拳头，一个抱着胳膊，四只眼睛都盯着她，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楚穗站在最边上，手里还攥着那块她一直攥着的帕子，没说话，但她的眼睛一直没离开严清许。
严清许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更远处。刘婶儿没有跟出来，她已经先走了。严清许看见了她的背影，很小，混在人群里，很快就看不到了。她没有喊她。
“娘，”林向芝开口，“严中宝还没走远。”
严清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严中宝正被冯老太太搀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听不清在骂什么。他的一条腿本来就瘸了，现在另一条腿也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走得更慢了。
“他怎么了？”严清许问。
林向英面无表情地开口：“二哥把他的拐杖扔了。我踹了他那条好腿一脚。”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严清许看了他们兄弟俩一眼，没有骂，没有拦，只是把目光收了回来：“走吧，回家。”
她走下台阶，经过严中宝和冯老太太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严中宝看见她，张嘴想骂，但对上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冯老太太也看见了她，想说什么，被严清许淡淡扫了一眼，又把嘴闭上了。
严清许走到巷口，林家一行人跟在她身后。姜秀扶着她，林向荣走在旁边，林向芝和林向英一左一右地挡在后面，像是怕还有什么东西会追上来。楚穗走在最后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严中宝正趴在地上捡他的拐杖，一条好腿也站不稳了，像个摔破了的泥人。
楚穗转回头，跟上了前面的脚步。
严清许走到巷口拐角，忽然停下来了。她松开姜秀的手，转过身，面对众人，深吸了一口气。所有人都以为她要说什么重要的话——她确实开口了。
“快快快。”她说，“我买的树苗今天应该到了。不能久放，得赶紧下地。”
林向荣愣住了：“娘，您刚出来……”
“我知道我刚出来，但树苗不等你。”严清许已经转身加快了脚步，“早种一天活一天，晚种一天死一天。我没事，别看了。”
她走得很快，像是要把刚才在公堂上跪了半天的腿重新走活过来。林长君追上去，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嫂，你就不怕吗？那可是公堂——万一真判你——”
“怕啊。”严清许的脚步没停，“怕得要死。”
“那你……”
“那我不是没死成吗？”严清许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又转回去继续走路，“没死成，就接着干活。日子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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