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八人围到摊子前,墨大爷也不说话,继续翻着锅里的鱼。
长筷在油锅里拨弄,手法极稳。
薛明阳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老丈,这鱼看着就馋人,能不能割爱几份给咱们尝尝?”
墨大爷抬抬眼皮,看了看这群少年。
“一份三十文。”
薛明阳刚要把银子掏出来,却被袁少游一把拉住胳膊。
“咳咳……老丈,晚生斗胆要献一首打油诗,不知能否请我们尝尝?”
墨大爷翻鱼的动作不停。
“说来听听。”
袁少游清清嗓子,吟诵出声。
“鱼在锅里炸,我在边上怕。”
“今年若不中,回家被爹骂。”
四句话刚落,周围先是安静了一息,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旁边蹲着啃烧饼的脚夫笑得差点呛着,一边拍大腿一边咳嗽。
“这后生有意思,说的是大实话!”
那两个带孩子的妇人也捂嘴笑个不停,小孩哥拍手叫好,虽然根本没听懂。
“好,好一个今年若不中,回家被爹骂。”
墨大爷放下长筷。
“看你们这打扮,都是备考院试的学子?”
洛子修连连点头称是,说这几位是准备下场的童生。
墨大爷叹了口气,眼神里透出些沧桑疲惫。
“院试啊,老朽当年也是这么一场场熬过来的。”
“三次乡试,次次名落孙山。”
“第一次觉得是时运不济,第二次觉得是考官有眼无珠,到了第三次……”
他咧嘴笑笑。
“才明白,是自己没那个命。”
几个少年一时都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行了,别傻站着,去那边石桌旁坐下,今天这鱼老朽请了。”
墨大爷麻利捞出三大盘炸得金黄的鱼块,沥干油后端到石桌上。
薛明阳第一个伸手捏起一块,咬了一大口,当场怔住。
“我的天。”
“外皮酥得跟纸似的,里头的肉又嫩又鲜,一点泥腥味都没有。”
袁少游紧随其后,咀嚼两下之后,表情从惊喜变成了回味。
“子修兄,你为什么不早点带我来?”
“要知道这世上有两种事物不能辜负,一是清影妹妹,二是绝世美食。”
陈良、罗承志和孙秉礼也顾不上斯文,纷纷动手大快朵颐。
“烫烫烫!好吃!”
“老丈,您这手艺绝了,比书院食鉴坊的大师傅还厉害!”
赵文翰品尝完,都忍不住夸赞。
“确实不俗。”
“这面衣的配比极讲究,炸的火候也刚刚好。”
江行简笑着接话。
“赵兄连吃个炸鱼都能吃出经义破题的严谨,这等用功的定力,行简自愧不如。”
顾辞倒是没急着吃。
他看着老人爽朗大方的样子,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老丈,这鱼白吃实在不好意思,多少银子我们照数给。”
墨大爷摇摇头,往锅里又添了一瓢油。
“你那同伴的打油诗逗老朽乐了一回,算是付过了。”
他蹲下身,从竹篓里又抓出两条鲂鱼,手起刀落,三两下就片好了鱼肉。
“不过……你这娃娃,看着年纪最小最是机灵。”
“若是觉得白吃了老朽的鱼心里过意不去,那便也给老朽作首诗吧。”
薛明阳嘴里塞着鱼,含糊不清插嘴。
“老丈您这可算是找对人了!”
“我辞弟的诗那是一绝……”
袁少游一肘子怼过去,把他的嘴堵上。
“闭嘴,让顾爷爷自己来。”
顾辞看到石桌旁边有散落的油纸。
二十年。
在这伊阙关下守着一口油锅,老人家吹了这么久的风。
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一定也像他们一样,在考前的夜里辗转难眠,在考场上拼尽全力。
顾辞走到石桌边,从包里拿出一支随身带的炭笔。
手腕翻动,油纸上出现四行字。
“一蓑一笠一扁舟,一丈丝纶一寸钩。”
“一曲高歌一樽酒,一人独钓一江秋。”
山谷里的风夹杂着水汽吹过来,卷起墨大爷花白的鬓发。
他看着油纸上的字,浑浊的眼底泛起一层热泪。
“小公子大才,老朽在这伊阙关下吹了二十年冷风,今日算是真个醒了。”
“今日这几盘鱼,能换得此等绝句,是老朽三生有幸。”
顾辞拱手回礼。
“借老丈吉言。”
洛子修拍拍圆溜溜的肚皮,意犹未尽。
“鱼吃饱了,诗也听美了。”
“走吧,就在前面,带你们看看那尊通天大佛!”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