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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上十三郎捏着那半块玉佩,指腹在白虎纹路上来回摩挲。
他低头看着趴在脚边的朴赖璋,眼底的怀疑消了小半,可嘴角却往下一撇,冲身后的亲卫挥了挥手:
“去,把城头上看押的那几个高丽老娘们抓五个过来。”
不到片刻,五个头发花白、衣衫褴缕的高丽妇孺被武士像拖死狗一样拽上了城楼,推搡着跪成一排。
犬上十三郎拔出腰间的短脇差,反手把刀柄塞进朴赖璋手里,大掌按着朴赖璋的肩膀往那五个妇孺面前推了一把:
“朴大人,嘴皮子谁都会动,苦肉计我也见多了。
这五个都是你们汉城里头的百姓,你现在拿刀把她们五个全捅死,我就信你是真心跟大衍翻了脸。”
“来吧,展示下你的诚意和决心。”
朴赖璋低头看着手里的短刀,又抬头看了看跪在最前头那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
他的手腕开始抖,刀尖对准老妇人的心口,往前递了三次,却怎么也扎不下去。
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兵卒的长矛直接顶在了朴赖璋的后脑勺上。
“怎么,下不去手?”
犬上十三郎手按在刀柄上,冷笑了一声,“看来朴大人在使诈啊。”
朴赖璋后背的冷汗把里衣全浸透了,牙槽咬得发酸。
就在这个当口,跪在对面的那个高丽老妇人忽然抬起浑浊的眼睛,看清了朴赖璋衣服下摆露出来的云鹤绣纹,是高丽礼曹大员的服饰。
她心里清楚,如果今天自己不死,那就是朴大人死。
自己的命丢了就丢了,这朴大人的命若是丢了,他们高丽王朝可能就真的完了。
老妇人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没哭也没喊,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往前一扑,干瘪的胸膛主动迎着朴赖璋手里的短刀撞了上来。
噗嗤一声闷响。
短刀齐根没入老妇人的左胸,温热的血顺着血槽喷出来,溅了朴赖璋满头满脸。
老妇人死死抓着朴赖璋的手腕,不但没往后退,反而借着最后一口气把身子又往前送了半寸,浑浊的眼珠子盯着朴赖璋,脑袋一歪,彻底断了气。
朴赖璋整个人傻在原地,手里的刀柄滑腻得抓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犬上十三郎看了看地上死透的老妇人,又看了看满脸是血、浑身哆嗦的朴赖璋。
“行了,剩下的四个拉下去砍了,别脏了朴大人的手。”
犬上十三郎弯腰把朴赖璋从血泊里提溜起来,拍了拍他脸上的血点子,
“说吧,你想怎么弄死那个顾墨染?
他手底下那三千重甲步兵跟铁桶一样,还有那些扔火雷的疯子,正面对冲,我这儿可讨不到好。”
朴赖璋跪在还没凉透的血窝子里,手掌撑着地面,指甲抠进砖缝里,低着头不敢让犬上十三郎看见自己的眼睛:
“大将军有所不知……
那顾墨染虽然火器厉害,但他生性极其自负,更好女色,
尤其对我们公主更是迷得神魂颠倒,连上阵打仗都要带在马前。”
他咽了一口混着血腥味的唾沫,抬起头,眼神里全是豁出去的狠劲:
“大衍人最讲究个师出有名、先礼后兵。
大将军不如趁着今天刚吃败仗,修书一封,约定明日午时三刻,在汉江正中央的白沙洲上设一桌议和宴,
就说愿意交出全部高丽王室人质,只求借道退回釜山!”
犬上十三郎眉头皱了起来:
“白沙洲?那地方四面环水,连棵树都没有,他顾墨染会去?”
“就是因为四面环水、一眼能望到底,他才觉得咱们没法设伏,一定会去!
大衍人别的爱好不多。就好吃席凑热闹。”
朴赖璋一把抱住犬上十三郎的小腿,声音压得极低,
“而且,白沙洲底下的泥沙是虚的!
大将军今晚就可以挑五十名水性最好的精锐水鬼,嘴里含着芦苇管提前埋伏!
明日宴席之上,双方规定只准带十名护卫登洲,等酒过三巡,长公主会在席间假意献酒,趁机催动白虎罡气偷袭顾墨染!”
他伸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满脸狰狞:
“顾墨染只要被长公主缠住半息,沙洲底下的五十名水鬼同时破沙而出,
乱刀齐下,别说一个王爷,哪怕他是大衍的战神,在没有火器、没有大军护卫的孤洲上,也得被剁成肉泥!”
犬上十三郎松开刀柄,背着手在城楼垛口边来回走了两趟。
草鞋踩在青砖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在心里飞快地拨拉着算盘。
倭国老家已经被海啸冲得一干二净,粮仓塌了,船坞毁了,这两万多残兵现在就是无根的浮萍。
要是能在这白沙洲上把顾墨染活捉了,不光城外那一万枚伏火雷能归自己,
他还能拿这位大衍的逸王爷当肉票,逼着大衍朝廷把登州水师那几百艘刚造好的深海大船全交出来!
有了船,有了大衍的火雷,他犬上十三郎别说回九州岛称霸,
就是直接去把幕府将军从位子上拽下来自己坐,那也是探囊取物!
然后,再率兵马踏长安!!
“好!就依朴大人这出大计!”
犬上十三郎猛地停下脚步,一巴掌拍在垛口砖石上,转头盯着朴赖璋,
“不过嘛,为了防止走漏风声,在明日午时砍下顾墨染脑袋之前,
朴大人就留在我们的中军大帐里好生歇着吧。
至于送请帖的活儿……”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正蹲着搬石头的断舌辅兵:
“让那个哑巴去送!”
……
汉江上游五里处的浅滩上,几十名大衍工兵正抡着大木槌,把削尖的松木桩往河床里砸。
甄媄梨站在第一道填满生石灰和木炭的滤水坝上,手里拿着罗盘正对着水流比划。
突然,原本平缓流过木炭层的江水像是被烧开了锅,咕嘟咕嘟冒起一大片黑红色的水泡。
紧接着,成千上万条发丝粗细的暗红血线虫非但没有被生石灰烧死,反而顺着松木桩底下的泥沙缝隙疯狂往外钻,顺着河岸边的地下水脉,直奔南岸大衍前锋营刚刚挖好的十几口饮水井而去。
“不对劲!这生石灰烧不死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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