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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回愣了一下。
这东西是土煞之灵?
难怪,难怪那瘴母会追着他不放,恐怕是感应到了他体内的另外两种灵物,所以才会被本能驱动,穷追不舍。
不过……炼化这东西,不需要消耗道行点数的吗?
他转念一想便又释然。
如今他化土篇已臻大成,脾土之气充盈沛然,炼化这种土属灵物自然水到渠成,不需要额外消耗道行。
他心念一动,选了确定。
掌心的珠子骤然一亮,随即化作一捧细碎的黄光,顺着他的掌心渗了进去。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他掌心劳宫穴涌入,沿手厥阴心包经一路向上,过曲泽,走天泉,最后汇入脾脏。
他只觉脾脏猛地一沉,像是有一座小山落进了腹腔,五脏六腑都被这股沉甸甸的土行灵气压得往下一坠。
紧接着,一种奇异的感应从屁股底下传了上来。
这座孤峰,这片山峦,这绵延数百里的莽莽群山,仿佛都与他生出了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他甚至隐约觉得,只要他想,屁股下的这座孤峰便能立刻长出四肢,站起身来。
不过沈回到底没有轻举妄动。
他此时体内灵气几近枯竭,真的是一滴也没有了。
想到此处,他伸出手去拿搁在一旁的聚气盏,准备喝上一口润润嗓子。
可手刚伸到半空,便忽然僵住了。
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沈回眉头微皱,试探开口:
“爽灵?”
话音刚落,便看见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一翻,五指凭空一抓。
白骸凭空显化,剑身寒光流转,锋锐逼人。
“爽灵!”沈回一声大喝。
剑光如匹练般一掠而过,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反应。
他只觉左手腕处一凉,随即一阵剧痛骤然炸开。
那只伸出去拿陶盏的左手,自腕而断,齐整整地落在地上,指节还微微蜷曲着,保持着拿陶盏的姿势。
鲜血从断腕处喷涌而出,将青苔染成一片刺目的红。
沈回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光秃秃的左腕,又看了看自己右手紧握的白骸。
剑刃上正滴着血珠,一丝一缕地往下淌。
陆欢愣了一下,眼睛眨巴了两下,好像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看看沈回光秃秃的左腕,又看看地上那只断手,再看看沈回的脸,小嘴慢慢张成了一个圆。
然后她猛地跳了起来。
“呀!你的手……”
她扑过来,两只手在空中乱挥,不知道该捂他的断腕还是去捡地上那只断手。
沈回疼得满头是汗,嘴角抽搐着骂了一句:“爽灵你他妈——”
他的声音忽然一变,语调平稳了下来,淡淡开口:
“水里有毒。”
“有毒不会用嘴说吗?”
沈回咬着牙关,额上青筋直跳。
将白骸放到一旁,捡起地上的断手,对准断口按了上去。
乙木精气从断口涌出,青绿色的光华绕着断腕一圈一圈地流转。
血脉重新连通,骨骼重新接合,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最后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红痕,像是被细绳勒过,不多时便也褪去了。
他活动了一下左手五指。
手指屈伸自如,只是腕间还残留着一丝凉意。
爽灵看着那只失而复得的左手,沉默一息,淡淡开口:
“我以为,你行事会更谨慎一些。”
沈回没有反驳。
他确实不够谨慎。
方才爽灵挥剑的瞬间,他便已经反应过来了。
刘梦书交代法宝用途的时候,说这东西叫聚气盏,往里头倒入清水便能自动吸纳灵气,变成灵液,喝了能增进修为。
他当时听了,觉得这倒是一件正经东西,与其他那些邪器不同。
可他却忘了去想一想,这东西是在哪里找到的?
是在库堂中。
与那九窍阴葫、尸皮袋搁在同一排木架上。
若它当真有聚灵纳气、增进修为的功效,瘟皇宗的人怎会不用,反倒把它锁在库堂里吃灰?
所以这东西的功效,恐怕不是用来聚气的,而是用来聚毒的。
沈回想到此处,心头不由得一沉。
这一路走来,他逢凶化吉的次数太多,多到让他不知不觉间养成了一种习惯。
或者说,一种傲慢。
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控,却忘了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阴沟里翻船的人。
爽灵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语调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
“你如今身负孤魂,无路可退,怎可如此松懈?”
沈回沉默着没有说话。
爽灵又问:“搜魂葫芦里装的是什么,你比谁都清楚。你若死了,他们便也要跟着死。所以今天这只手,斩错了么?”
沈回低头看着那只重新接合的左手,沉默不语。
良久,他摇了摇头。
“斩得没错。”
话音落下,他感觉身体又重新恢复了掌控。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看了看左手腕上已经淡不可见的红痕,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是啊,斩的没错。
他甚至还想再斩一次。
将白骸收起,抬起头,朝陆欢笑了笑:“没事了。”
他说着伸手将陶盏端起来,凑到眼前看了看。
盏中液体无色无味,与清水别无二致。
他端着盏看了片刻,忽然翻手一倾,将盏中灵液泼在了身旁一片焦枯的青苔上。
灵液触到青苔的瞬间,那些已经焦黑的苔藓竟然重新泛起了绿色。
嫩绿的新芽从焦枯的缝隙中钻了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蔓延。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那片被瘴母灼焦的青苔便恢复了生机,甚至比之前更加翠绿茂盛。
陆欢看呆了:“这不是好的……”
话音未落,那片翠绿的青苔忽然一颤。
嫩绿的新芽挤着枯黑的旧苔,在石面上翻涌纠缠。
不过三息,整片青苔便长高至半尺,抽出鹅黄的花苞。
花苞绽开的声响噼啪如碎冰,每一朵都托着赤红的浆果,果皮薄得透光,里面有什么在轻轻搏动。
陆欢下意识后退半步。
最顶端那颗浆果“啵”地裂开了。
没有果汁溅出,裂口处翻出一圈湿润的黏膜,一颗灰白的眼珠从中挤了出来。
它缓缓转了半圈,先看了看陆欢,又转向他身旁的男人,目光落在那只持盏的手上。
只看了两眼。
然后眼珠表面立刻爬满血丝,黏膜急速干瘪,果皮收缩卷曲。
整片青苔从顶端向下枯萎,翠绿褪成灰黄,灰黄转为焦黑。
腐烂的气味弥漫开来。
方才还生机勃勃的青苔,此时已经化为一滩粘腻的浊水。
“刘梦书,贫道还真要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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