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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夜色,定安侯府东侧的周氏祠堂内,早已经站满了人。
祠堂内外,灯火通明,一身黑衣的护卫站举着火把站着,另有两个粗使嬷嬷将叶寒月按在了祖宗的牌位前跪着。
被饿了许久,叶寒月浑身无力,只能任由人扣着她的手腕,双膝“砰”得一声磕再了冰冷刺骨的青石地砖上。
周氏宗族的三位长老,都在。
老太君裹了一身御风的长袄,又另披了一件柔棉绣花的薄毯在肩上。
夜里风大,寒意略重。
“叶氏,你秽乱侯府,勾引小叔,又与外男有私情。”老太君早在右侧的高椅上,目光凌厉的扫了叶寒月一眼,眉头紧蹙,“我们定安侯府,是绝容不下你的。”
叶寒月低垂着头,她扭着身子,欲将身后按着她的嬷嬷甩开,但力气不够,反而被人狠狠用力,将她整个人都死死按在了地上。
右脸着地,形态狼狈至极。
“呸!分明是你们让周温礼兼祧两房,让我与他圆房。如今倒怪起我来了!”叶寒月算是看明白了,这定安侯府就是吃人的魔窟,他们这是想将一切过错都推在她身上,好让周温礼清清白白的摘出去,保全他们定安侯府的名声!
凭什么?
明明一开始,就是李氏自己提出,要让周温礼兼祧两房!她只是顺着李氏的话,成了那被牺牲的人罢了!如今,兼祧之事被捅破,他们唯恐坏了定安侯府的名声,又怕伤了周温礼与周瑾礼之间的兄弟情分,就要将她推出去送死!
叶寒月恶狠狠的瞪着高座上的老太君骂道,“老不死的,有种你将周瑾礼与周温礼都叫过来,当着他们的面,说这些话啊!”
“叶氏,死到临头,你还敢大言不惭。就算兼祧之事,错不在你。可那日在洗尘宴上,出现的陌生男子呢?你衣衫不整,与他躺在一张床上!被锦衣卫拖了出来,我们定安侯府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提到这儿,叶寒月满心恨意,都涌向了沈清棠!若非她暗算了自己,今日被关在祠堂受审的人,就是她!
即便那人是她寻来的,又如何?那日除了她,周温礼也在!
“你们,怎不去问问周温礼呢?他那日,不也是衣衫不整,与我、与那陌生男子,躺在一处?”叶寒月嗤笑一声,突然猛的一抬头,对着老太君唾了一口唾沫星子,“你要护着你孙子,就要拿我做替罪羊!今日,我若是死了,我叶家定不会放过你们!”
“我叶家,可是大燕朝的开国功臣!”叶寒月冷哼了一声,她知道眼前这老婆子要想逼她认罪,让她去死。可叶寒月不甘心!她好不容易才攀上高枝,好不容易才从战场上死里逃生,怎能如此轻易的死了?
当初,当初若非那人诓骗她,她何至于沦落到如此境地!
叶寒月恨啊,恨到连曾经言听计从之人,都敢违背了。
听到“叶家”两个字,老太君的眼皮跳了跳,若是从前的叶家,他们定安侯府确实也要忌惮三分,可如今的叶家早已泯然众人,连一个能撑起门庭的子孙都无,谁在意呢?
何况,叶寒月以遗孀的身份,被迎进定安侯府时,那叶家可是一个人都没来,甚至连一箱子的嫁妆都没送。
叶家,怎会关心叶寒月的生死?
“你莫要以叶家威胁我。”老太君那浑浊的双眼里,增了几分厌恶,她今日不是来与叶寒月扯嘴皮子的,反正那日的事情,所有人都瞧见了。
一个没了贞洁的女子,便是老太君将她当众打死了,旁人顶多会说她狠心罢了。
若非是为了两个孙儿,老太君也不会容叶寒月活到现在。
那日,老太君将所有的罪责推到了那陌生男子身上,是为了保全定安侯府的体面,为了周温礼。
“你虽犯了大错,但我们定安侯府并非不讲理之人。只要你愿认错,签下‘认罪书’,我会让人将你送去庄子上清修,留你一条性命。”老太君说得义正言辞,但字字句句都在逼着叶寒月认下秽乱之最。
对于女子而言,名声最为重要。
一旦叶寒月签下这份“认罪书”,即便活着,亦是一辈子抬不起头,只能如阴沟里的老鼠般,卑贱的活着。
“若是不认,”老太君愈发冷了语调,“叶氏被刺客所杀,明日发丧也可。”
以生死做要挟,这一刻,叶寒月那双满是恨意的眼中,霎那间涌现了惧意。
生死,不由自己掌控的恐惧。
叶寒月原以为只会在战场上,才能感受到。
却没想到,原来在权利之下,这种感觉会一直存在。
为何,站在权利顶峰之人,不是她呢?
念头一闪而过,但看着老太君那张阴森可怖,好似无常索命的脸,叶寒月失了全身力气,她想活着,无论如何,她都想活着……
“我……认……”
叶寒月认了命。
周氏长老们虽未曾开口,但听了这句话后,皆松了口气。毕竟,只要有了认罪书,那往后定安侯府的清白名声就能保存,周氏子弟们的前程便不受影响。
“按着她的手,签字画押!”
老太君一声令下。
叶寒月眼神失焦,已是没了反抗的念头,可就在之间触及到毛笔的那一刹,她突然挣脱了控制,猛的爬起身来,一把拽过身后的嬷嬷,拔下她头上的簪子,抵在了那嬷嬷的喉间,生生扎进肉中,鲜血立刻溢了出来。
“放我走,要么,我就杀了她!”叶寒月的脚踝处受了伤,但她此刻只能硬撑着,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去寻个生路。
突然,四周的护卫,齐刷刷的拔剑而出,将叶寒月团团围住!
“你既寻死路,那便别怪我了。”一个下人,老太君何曾会在意呢?
叶寒月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视线扫过了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们,还有那神色冷然的老太君,他们这些人,根本不会在意旁人的性命!都是一群冠冕堂皇、虚伪无耻之徒!
四周,白色的剑光渐渐逼进,那根簪子也一点点的刺得更深。
那嬷嬷双腿直颤,被吓得眼泪横流,哭喊着:“求老太君,救我啊!”
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外头突然冲进来一个小厮,扑通一声跪在了老太君面前,神色紧张的禀告了一声:“回老太君的话,叶家来人了!”
叶家来了!
仅仅一瞬之间,叶寒月那几近绝望的心,顿时又活了起来!
她的信送到了!母亲来救她了!
“你们都退下吧。”老太君那紧蹙的眉心,皱得更深了。
夜半三更,叶家突然来了人,那必定是从何处得了信。
现在,已不能轻易要了叶寒月的命。
叶家再不济,也是朝臣。倘若被叶家告上一状,让定安侯府吃上人命官司,便更加得不偿失了。
可此事,终究是叶寒月有错。
护卫们收回了剑,重新举着火把站在了一旁。
老太君收敛了神色,与长老们对视一眼后,又道:“请叶家人进来,这事也该让他们听个清楚明白,免得日后再来与我们定安侯府的麻烦。”
片刻后,叶寒月的母亲赵玉妍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儿子,及六名赵家仆从。
“母亲,大哥,二哥!”叶寒月瞧见来人,不禁高声喊了一句,她已是许久未曾见过他们了,眼泪不禁就流了下来。
可听到这一声喊,叶家三人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赵玉妍走到了老太君面前,未曾问好一句,只目光微凉的抬眸,“我女儿既犯了错,还请定安侯府给一封休妻书。这人,我自会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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