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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军卫队纷纷丢下辎重,扔掉长矛,拔出短刀,密密麻麻地挤在谷底窄路上,朝着前方谷口涌去。
唐军从两侧射箭、推滚石,谷口后方又杀出一彪步卒,挺着长矛封住去路。
无路可退。
凉军士卒便用身体撞开长矛阵,前面的人被刺穿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冲上去。
刀砍在甲胄上,火星四溅;刀砍在骨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李轨被亲卫护在中间,拼死向前。
坐骑被箭射中了脖子,轰然倒地,他翻身落马,亲卫赶紧把自己的马让出来。
邓晓左臂中了一刀,血流如注,仍然咬牙护在李轨身侧。
“大王!前面就是谷口!”
残存的凉军卫队血战半日,终于冲破了唐军的封锁。
五千人杀出谷口时,已经不足千人。
而且人人带伤,甲胄残破,但活下来的都是百战老卒,咬着牙跟着李轨往西奔。
谷口外,烟尘漫天。
李赟的三万大军终于到了。
原来李赟行军途中接到斥候急报,得知峡谷方向有异动,他当机立断下令加速前进,正好在李轨突围的当口赶到了战场。
三万凉军列阵于旷野之上,旌旗连绵,声势浩大。
李赟策马出阵,看到李轨满身血污地奔来,面色大变。
“大王!”
李轨勒住马,大口喘息。
回头看了一眼峡谷方向——谷口已经被唐军重新封住,追兵正在集结。
又看向李赟的三万大军,那颗狂跳的心终于稳了几分。
“李赟,”他的声音嘶哑,“布阵!今日,与李世民决一死战,以解我心头之恨!”
旷野上,两军列阵。
西面是凉军,李轨与李赟合兵一处,约三万余人。
东面是唐军,李世民从峡谷中调出主力,加上原有的伏兵,也有三万余人。
兵力相差不大,凉军甚至略占骑兵多的优势。
李赟策马阵前,调度兵马。
他把最精锐的凉州铁骑放在两翼,步兵列成厚阵据中,准备以正面牵制、两翼包抄的战术与唐军决战。
号角吹响,凉军率先发动冲锋。
两军轰然相撞。
刀枪并举,杀声震天。
凉军拼了命——他们知道,身后就是回家的路,败了便无路可走。
唐军同样死战,双方在旷野上来回拉锯,尸横遍野,血染春草。
李赟亲自率中军压阵,几次把唐军的阵线往后推。
李轨在阵后督战,看着自己的旗帜一次次向前移动,心跳如鼓。
僵持。
谁也吃不掉谁。
唐军阵后,高坡上。
李世民坐在木轮车里,静静看着战场。
他的面色仍然苍白,偶尔咳几声,但目光冷得像刀。
战场上每一条阵线的移动、每一处兵力的消长,都在他的眼底。
他偏过头,对身旁的侯君集道:“玄甲骑伺机迂回,绕至凉军侧翼,突击凉军中军。”
侯君集抱拳:“末将领命。”
他翻身上马,手中令旗一展。
三千玄甲铁骑从后阵悄然调动,借着战场烟尘的掩护,远远绕向西面。
凉军正在正面死战,谁也没有注意到侧翼的异动。
直到那一排黑色的铁墙出现在右翼尽头。
侯君集长槊向前一劈。
三千玄甲同时发动,如一道黑色的洪流,从侧翼猛冲凉军右阵。
铁蹄碾过草地,大地在颤抖。
凉军右翼的骑兵根本来不及转向——他们面朝东方的唐军步阵,侧翼完全暴露。
玄甲铁骑撞入阵中,长槊平推,将第一排凉骑连人带马捅翻在地。
第二排冲上去,第三排紧随其后,像一把烧红的铁刀切入冻肉,毫无阻碍。
李赟在中军看得真切,脸色惨白。
他嘶声下令左翼骑兵回援,但左翼正在与唐军右翼缠斗,根本抽不出身。
他又令中军步兵转向迎敌,可步兵阵型厚重,转向缓慢,还没等他们调过头来,玄甲铁骑已经穿透了右翼,朝中军侧后杀来。
凉军阵型瞬间被撕裂了。
正面唐军趁势压上,侧翼玄甲铁骑来回冲杀,凉军前后不能相顾,左右不能呼应,成片成片地崩溃。
士气已奔,士卒掉头就跑,溃兵冲乱了后军,不断有人被自己人踩死在乱军之中。
李赟拼死调度,嗓子已经喊出了血。
他率领亲卫冲上一处高地,试图重整阵线。
可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溃散的凉军,到处都是唐军的旗号。
玄甲铁骑已经穿透了三道防线,正在后阵横冲直撞。
大势已去。
李轨看着这一切,三万大军正在他眼前崩溃,像春天的雪遇上了烈日,挡都挡不住。
“大王!”一名亲卫嘶声喊道,“逃命吧!再不逃就要做唐军的俘虏了!”
“走。”
李轨拨转马头,双腿猛夹马腹。
身边数百亲卫紧紧跟随,朝着西方狂奔而去。
马蹄卷起漫天尘土,遮住了他们的背影。
身后,凉军主力彻底崩溃。
旷野上尸横遍野,旌旗倒地,兵器丢弃一地。
数万凉军或死或降,只有零星的散兵游勇还在往西逃窜。
高坡上,李世民看着那面远去的凉军帅旗,缓缓开口。
“李轨跑了。”
殷开山道:“国公,追不追?”
李世民咳了几声,摇了摇头。
“让他跑。”他的目光越过旷野,望向西方枹罕的方向,“他跑得回枹罕,跑不掉河西。”
枹罕城中。
前线的败讯还没传到城中,安修仁的探马已经先一步回来了。
安修仁听完军报,立刻调动自己麾下的胡部兵马,三千余人,披甲执锐,将梁硕的大营团团围住。
营门外的守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缴了兵器。
梁硕正在帐中研读城防图,听到外面喧哗,提刀冲出来,正看见安修仁立于营门外,身后甲士林立。
“安修仁!”梁硕目眦欲裂,一步跨上营门高台,“你做什么!”
安修仁仰头看他,面色平静:“梁公,李轨兵败于陇右。三万大军,一战尽丧,大势已去。”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不如归唐,尚可保全性命。梁公三思。”
梁硕盯着他,慢慢将手中刀攥紧。
“安修仁——”他的声音嘶哑,一字一字往外蹦,“原来是你!是你私通唐军,出卖大王!河西基业,尽毁于你手!”
他猛地将刀指向安修仁。
“我梁硕,岂能屈身事贼!”
安修仁的目光冷了下来。
“梁公执意不降,休怪我无情。”
他退后一步,抬手,向前一指。
“上,抵抗者,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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