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枹罕,王帐。
张琮风尘仆仆入帐,双手呈上李世民的亲笔回信。
李轨接过,展开细看。
帐中文武屏息,目光齐聚在那卷素帛上。
李轨读了两遍,将信递给身旁内侍,环视群臣。
“李世民许孤河西自治。请孤亲赴折墌,面缔盟书,划定疆界。”
帐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安修仁率先出列,拱手道:“大王,此天赐之机!若盟约立定,河西永得保全,无需刀兵。李世民新定陇右,人心未附,正需安抚四方。此时结盟,正当其时。”
他顿了顿,“只需轻携卫士前往,以示诚意。”
话音未落,梁硕大步跨出:“大王!陇右多险隘,李世民狡诈,此行乃是陷阱!万万不可亲出凉州!”
他转向安修仁:“李世民此举,分明就是鸿门宴,安公所言‘天赐之机’,臣不敢苟同。李世民獠牙已露,岂会真心与我和谈?若大王入其营帐,便如虎落阱中,任人宰割!”
安修仁不急不恼,只是淡淡一笑:“梁公所虑,自有道理。然大王若不去,李世民便有了起兵西伐的口实。到那时,唐军压境,凉州独木难支,又当如何?”
梁硕急道:“正因如此,大王更不可亲往!遣一使者代为定盟即可!”
“代为定盟?”安修仁摇头,“李世民邀大王亲至,便是要与大王当面立约。大王若不去,便是公然决裂。”
李轨听着两人争执,左右为难。
邓晓此时出列。
“梁公所言风险不假,安公所言,亦是实情。臣以为,要去,但不能空手去。若不带兵马,便是羊入虎口。”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带精锐卫队随行,对外只称护驾亲兵,不足为异。另外安排大军随后,隐秘前行,若前方生便,也可随时接应护驾。”
梁硕摇头:“若带大军入陇右,李世民便有了口实!他们会说大王以兵威相胁,蓄意挑衅!”
李轨的眉头越拧越紧,站起来来回踱步。
终于,他停住脚步。
“孤意已决。”
所有人齐齐看向他。
“孤亲领五千精锐卫队先行,对外只称护驾亲兵。”李轨看向武臣一列,目光落在为首一人身上,“李赟领三万大军在后,与孤相隔一日路程,隐匿行军。”
李赟出列抱拳:“臣领命。”
李轨继续道:“若有变故,大军即刻来援。若无风波,则按兵不动。”
梁硕脸色骤变,抢上前一步:“大王!三万大军尾随,一旦入陇右地界,极易被唐军探知!授人以口实,李世民便可名正言顺地——”
“梁公。”李轨打断他,语气不容再议,“你留守枹罕,主持城防。”
梁硕僵在原地。
李轨转向安修仁:“安公协助安抚诸胡部族,确保后方安稳。”
安修仁躬身,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神色:“臣领命。”
梁硕还想再劝,当李轨心意已决,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深深一揖,退归本列,满脸忧色。
李轨走下台阶,拍了拍李赟的肩膀。
“你领三万兵马,只可远远跟着。不可冒进,不可过早暴露。若孤遣使召你,即刻来援;若孤未召,你便按兵不动,等孤回枹罕。”
李赟抱拳,沉声道:“臣明白。”
深夜,枹罕城中。
安修仁屏退左右,将门闩好。
案上铺着一张素帛,砚台里墨已研好。
他提笔,沾墨,悬腕片刻,落笔。
“李轨已定策,亲领五千先行,对外称护驾亲兵。李赟领三万尾随,相隔一日路程,隐匿行军。梁硕苦谏不听,留守枹罕......”
安修仁将素帛卷好,用蜡封了,又在蜡上按了自己的私印。
他推开后窗,院墙外已经备好了一匹快马,马背上坐着一名心腹家仆,黑衣蒙面。
安修仁将密信递过去,压低声音:“昼夜兼程,送往折墌唐营。交到安兴贵手中,旁人一概不可经手。”
家仆接过信,揣入怀中,一夹马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折墌城外,唐军帅帐。
安兴贵一大早就入了营。
他是安修仁的兄长,早在李轨起兵之初便投了李渊,被李世民安排在帐下听用。
此刻他手中捧着一封密信,步履匆匆。
“国公,舍弟从枹罕送来急信。”
李世民刚服了药,靠在榻上。
他接过密信,拆开蜡封,展开素帛。
目光扫过一行行小字,他的眉头先是微蹙,继而舒展,最后停在一种笃定的平静上。
“念。”他将素帛递给殷开山。
殷开山接过,低声念了一遍。
刘文静站在一旁,听得极为仔细。
殷开山放下素帛:“国公,李轨带五千先行,三万在后。若我们能截断前后,五千可擒,三万可困。河西群龙无首,一战可定。”
刘文静却摇了摇头:“不可轻敌。李赟那三万兵马,若拼死来援,未必不能一战。须分兵阻援,同时速擒李轨。若拖久了,梁硕在枹罕也会有所动作。”
李世民点头:“李轨带五千先行,李赟隔日路程。中间这个空当,就是我们的战机。”
他看向殷开山:“选一处合适的伏击点,将其一举截断。”
殷开山指着舆图:“折墌以西,有一处叫木峡关的地方。两边山势夹峙,中间只有一条窄路。李轨五千人进了木峡关,三万兵马还在关外几十里。在那里动手,可保万全。”
李世民点头:“好,那便选在木峡关。”
他又看向刘文静:“你领八千兵马,在木峡关以西三十里布阵,专候李赟。若他敢来援,便死死挡住。若他不来,便分兵包抄,断他归路。”
刘文静拱手领命。
“殷开山,你亲领一万精锐,在木峡关设伏。李轨入关,即刻封住两门,不可走脱一人。”
殷开山躬身:“臣领命。”
李世民将密信重新折好,收入袖中。
“安兴贵,你回信告诉安修仁,事成之后,凉州归唐,他为首功。”
安兴贵跪下:“臣代舍弟谢国公!”
木峡关。
两山夹峙,如刀劈斧剁。
山势陡峭,岩壁几乎垂直于地面,只留下谷底一条窄路,宽不过数丈。
枯黄的灌木从石缝里伸出来,在风中瑟瑟发抖。
山风从峡谷深处灌过来,呜呜作响,卷着碎石和枯叶,打在凉军士卒的甲胄上啪啪直响。
五千凉州精锐排成长列,沿着谷底窄路鱼贯而入,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沉闷而杂乱的声响。
队伍被窄路拉得很长,前军已经深入谷中,后队还留在谷口外。
邓晓勒住马,环顾两侧山壁。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策马挤到李轨马前:“大王,此处两山逼仄,道路狭窄。若是唐军于两侧高地设伏,前后堵住谷口,我军五千人难以展开,进退无路!”
“大王,不如立刻调转兵马,暂退回凉州地界,再做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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