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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兰想了想:“确有一个叫凌云彻的,娘娘认识?”
若弗没有立刻回答,只眯了眯眼。
在原来的故事里,这凌云彻后来同如懿惺惺相惜得像是什么难得的知己,可凭她王若弗活了一辈子的眼光来看,那小子怎么看都不像全然没心眼的。
本来如懿就是被金玉妍等人陷害,背上了两条皇嗣的性命,弘历那不中用的,明知她无辜,又不敢明着保护,又找不出什么证据来洗清她的嫌疑,就干脆给人关到冷宫里去了,说是这样至少能保住如懿一条性命。
……听听,堂堂九五至尊,为了护住心爱的女人,得给人关进冷宫里去吃苦。
说出来都叫人笑话!
言归正传,弘历总之不敢正大光明偏袒如懿,就只能叫毓瑚背地里安排这凌云彻在暗中保护冷宫里的如懿。
可既然弘历背地里明明早就打过招呼,这凌云彻算是领了第二份差事,他却既不曾叫同僚知道,也从不告诉如懿,只让她以为自己落到最狼狈的时候,偏偏还能遇上一个不计身份地帮她,心地正直的侍卫。
正直?
若弗越想越嗤之以鼻。
后来如懿与惢心在冷宫做针线拿出去卖,那小子也从不将外头实际卖得的银钱交还,只换成吃食和布料针线继续送进去。
等里头的人吃了、用了,下一回自然还得接着做活!
所以东西经他手送出送进,本钱多少,卖的价钱又几何,谁也说不清!
就这样两头都瞒着、两头都讨好的做派,还好意思自诩什么,心地正直?
反正她是不信的!
到底这辈子弘历有没有照旧在背地里吩咐凌云彻暗中关照,她不知道,可有一点她倒想得明白——像青樱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惯了的人,不可能这么快想到什么做针线换衣食的路子。
多半呐,还是有‘高人’在旁指点。
若弗忽然笑了一声,道:“靠自己双手吃饭,是好事啊。游手好闲的人,宫里能少养一个是一个。”
若弗放下手中金菊,认真吩咐道:“这样吧,你回头去六宫各处都问一问,绣房也好,花房也好,若有什么像做绦子、打络子、缝香囊、分花瓣、理丝线之类的零碎活,都可以分一些到冷宫去。先帝去时也不过五十余岁,想来从前关进去的宫嫔也未必个个七老八十,只要还有手有脚,自己愿意做,就都许她们接。”
她想了想,索性又补充道:“不过账一定要做明白,谁领了多少东西,交回多少成品,一件值多少工钱,全都写在册上。银钱不许从侍卫手里过,也不许哪个管事从中抽头,按月由尚宫局统一核清以后发下去。她们拿到钱以后,想添布料便添布料,想买点吃食便买点吃食,只要是宫规准许的东西,都不必拦着。人活着总得有点事做,有点盼头,总比日日坐在墙根下发疯强。”
海兰先是一怔,随即便彻底明白了,眼中忍不住浮起笑意:“娘娘圣明,这样一来,既给了冷宫里那些尚且清醒的人一条活路,也不至于叫乌拉那拉氏一个人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若弗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就是这个理,要有好处,大家一起有,别弄得好像她走到哪儿,都非得有人单独替她开一扇门似的。”
话音刚落,她目光却忽然停在海兰额角,脸上的笑一下收了。
那里靠近发际的位置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红痕,虽已经结了薄痂,仔细看仍能看出是被指甲抓破的。
若弗越看眉头皱得越紧,顿时没好气道:“你说你,如今好歹是尚宫令,大小也是个官了,跟容佩那种疯狗似的人闹,怎么还非得自己往前冲?底下那么多人是摆着好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下手一贯没轻没重,要不然咸福宫那个双喜不会至今提起她还恨得牙痒痒,你倒好,自己把脸送过去叫她抓。”
海兰被她训得低下头,唇边却忍不住上扬。
若弗看得更是直皱眉:“还笑,上药没有?这额角挨着脸,皮肉又嫩,最容易留下疤。她若真把你这张如花似玉的脸划坏了,你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不妨事的。”海兰轻声道:“已经叫太医看过,也上过药了,只是浅浅一层皮外伤,过几日便好了。娘娘不用为奴婢费心。”
“不行。”若弗想都没想便打断她:“这些日子你先别到处跑了,手上的事让惢心莲心两个合伙替你分担些,你只管坐着看账,别再往人堆里钻。什么时候这点伤彻底好了,什么时候再说。”
海兰心里一热,眼眶不觉微微湿了,却还是笑得明亮:“娘娘,奴婢真的没事,奴婢自己心里有数,不会叫这点小伤耽误差事的。”
若弗看了她一会儿,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手:“你是个好的,本宫心里自然知道。你只管安心当差,旁的不用怕,一切有本宫呢。”
海兰鼻尖一酸,退后一步,郑重其事地俯身拜了下去:“奴婢多谢娘娘。”
日子便又这么安安静静往前走了几日。
容佩那三十板子打得不轻,足足在床上躺了许久,等伤口终于结痂,勉强能叫人扶着下地以后,便一刻也不肯多等,执意收拾了自己那一点东西往冷宫去。
一路上她想过许多次主儿如今会是什么模样,想过她是不是受尽欺凌,想过那破败冷宫里是不是冷冷清清,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越想越觉得心酸,连脚步都比平日急了几分。
谁知等冷宫那扇沉重宫门真正打开,她扶着墙一步一步走进去,整个人却愣在了原地。
与她想象中死气沉沉的荒凉不同,院子里竟坐了不少人,有人靠着墙理一篮子晒干的花瓣,有人低头打络子,有两个年纪大些的旧宫人正把绣房送来的粗布裁成小块,另一边甚至还有人一面绕线一面同旁人讨价还价,说自己今日多做了三个香囊,晚上怎么也要添一碗热汤。
满院子竟忙得活像一处小小的市集。
而她朝思暮想的主儿,正在角落里,被一人指着鼻子训斥:
“我说了多少回了?做这种精细活的时候不能戴护甲,不能戴护甲!你那两根尖东西往绸面上一划,不勾丝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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