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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章 双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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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界走到那堵半塌的土墙前面蹲下来。墙根的方形开口大约两尺见方,边缘的夯土已经崩塌得不成形状,但开口内部的边缘用碎砖砌过一道整齐的边框,显然是人工建造的。界侧身蹲在开口前面,把铁皮灯从腰带上解下来,用火石点燃了灯芯,然后把灯举到开口前面照了照。里面的空间不大,像是一个窄小的地窖,深度大约一人多深,底部是夯实的灰土地面。地窖的南壁上嵌着一块暗色的陶板,陶板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灰尘,隐约能看到上面的纹路。界把铁皮灯放在开口边缘,弯腰钻了进去,脚踩到地窖底部的时候靴底落在一层薄薄的干土上,踩实了之后发出了轻微的沙沙声。地窖高度刚好够他弯着腰站直。界走到南壁前面蹲下来,用手掌拂掉陶板表面的浮灰。陶板上的纹路和他在地下暗室里见过的原版陶板完全一致,弧线、折线、横线、三角形闭合结构、二十四个节点、五个手印——全部都在。陶板右下角同样有一行小字:"复制。原版在中央密室。"

    界的手指停在那行小字上。和他在夯土面下找到的那块复制品陶板写的内容一样。界把浮灰彻底清理干净之后,在陶板左下角靠近边缘的位置看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一个小巧的圆形凹陷,直径大约和那枚石质小圆片相同,凹陷的边缘有一圈浅刻痕。界把石质小圆片从怀里掏出来,放进那个圆形凹陷里试了一下。小圆片嵌进去之后,陶板的表面发生了一个微妙的变化。五枚手印中最小的那个手印的轮廓变深了,像是被重新加深了刻痕。界用手掌贴在那枚手印上按了一下,指腹下的触感和之前完全不同——手印的深度比刚才明显增加,边缘变得锐利。界把手指收回来,用指腹重新触摸那枚手印的边缘。加深的刻痕里面有一层极薄的填塞物,像是某种凝固的胶质物。界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那层胶质,一小片薄薄的透明片脱落下来,在铁皮灯的光照下反射出淡淡的银白色光泽。界把那片透明薄片放在掌心里端详了一下——质地和银白光片相似,但更薄,更软,边缘微微卷曲。他把薄片卷起来放进怀里的一个小口袋里,然后重新看了一眼陶板上的纹路。五个手印中,最小的那个手印的深度和周围四个相比明显更深,边缘也更清晰。

    界从小圆片放进去的位置开始循着陶板表面的线条检查了一圈,弧线、折线、横线的末端的对应位置都有极其微小的变化——像是整幅图案的线条深度都略微加深了。界把小圆片从凹陷里取出来,陶板表面的纹路恢复到了原来的深度,那枚最小的手印也恢复了和其他手印相同的深度。界把小圆片收回怀里,又看了一眼陶板右下角那行"复制"字样。然后他站起来,弯腰钻出地窖,把铁皮灯挂在腰带上,把开口周围散落的碎土和砖块拢了拢,把开口遮住了大半。

    界回到那个挂着灰布条的大院落门口。门框顶部的灰布条还在风中微动。他迈进院门走到那面嵌着深色陶板的墙体前,抬头看着陶板中央那枚深灰色令牌。他把自己怀里那枚深灰色令牌掏出来,两枚令牌并排放在掌心里对比——材质一致,颜色一致,表面的光泽度也一致。唯一的区别是嵌在墙上的那枚令牌表面有一道极细的擦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界伸出另一只手碰了一下墙上那枚令牌的表面,令牌固定得极紧。他试着顺时针转了一下那枚令牌,令牌丝毫不动。他又试着逆时针转了一下,仍然不动。界从怀里掏出那枚石质小圆片,放进墙面上陶板的右下角对应位置。小圆片嵌进去的瞬间,中央那枚深灰色令牌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松动。界伸手重新握住了令牌边缘,这一次顺时针转动它时令牌转了大约四分之一圈,然后停住了。令牌转开之后,令牌背面露出了一小截空槽,空槽底部嵌着一块深褐色的薄皮片,和界那三卷皮纸的材质相同。界把那块薄皮片从空槽里抽出来,皮片大约两指宽、一指长,边缘切割得很整齐。皮片的正面压着一排细密的小字,字迹极小,界把铁皮灯举近了才看清内容:

    "反向城与归源城互为镜像。令牌成对,一正一反。归者须以正牌对反牌,方可启门回返。"

    界把这排小字读了三遍,把薄皮片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然后把墙上的深灰令牌转回了原位。他又把石质小圆片取了下来,陶板恢复了原来的状态。界站在院落里,把那块薄皮片重新拿出来展开看了一遍。正牌对反牌。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这枚深灰令牌,又看了一眼墙上嵌着的那枚——如果归源城是正向,这座反向城里的一切标记都是反转对应的,那墙上这枚深灰令牌就是反牌。他手里这枚是正牌。归者须以正牌对反牌,方可启门回返。

    界把那块薄皮片收好,转身走出院落。回到窄街上他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穿过那些灰布条标记的路口,在其中一个路口处他停下脚步,因为那个路口的墙面上挂着一根短绳,绳头系着一块小陶片,陶片上画着一个简单的箭头,箭头指向东南方向的一条更窄的巷子。界拐进那条巷子,巷子两旁的房屋比主街上的更破败,有的屋顶已经塌了,露出黑色的房梁骨架。巷子尽头是一面灰砖墙,墙面上新抹过一层灰浆,灰浆还没干透,泛着湿润的深灰色。界走近那面墙,看到灰浆表面有人用手指划了一行字,笔画还很新鲜,像是刚划上去不久。那行字写的是:"正牌在此,对牌在归源城东北角暗门后。"界伸手碰了一下那行字的笔画,灰浆确实还没有干透,他的指腹沾上了一层湿灰浆。界站在那面新抹的灰砖墙前面,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沿着窄巷退出来,回到主街上。他加快了脚步,走过那些灰布条标记的路口,走回那座矮墙围起来的院子,穿过院门走到木门前面。

    门板上的圆形区域还在。界从怀里掏出银白光片贴在木门的圆形区域上,门板再次变得半透明。他能看到门板夹层里那只扁平的陶盒还卡在木条之间。界把银白光片握在手里,现在的问题在于如何在不损坏木门结构的前提下把陶盒取出来。他蹲在木门前面检查了门板的底部边缘,发现门板底部的接缝处比之前略宽了一点,像是木料在干燥的气候下收缩了。他把那根铁丝从怀里掏出来,把铁丝弯成一个钩状,从门板底部的缝隙伸进去,钩住陶盒边缘往外拉。陶盒和木条之间卡得不算太紧,界拉了几次之后陶盒被往外带出了一截,界用另一只手伸进门缝底部接住了陶盒,慢慢把它从夹层里拖了出来。界把陶盒放在地面上,掀开盒盖。盒子里装着一小块灰白色的石片和一片比指甲盖还小的干枯叶片。石片的一面磨得极光滑,像一面微型镜子,另一面粗糙,像是从某块大石上敲下来的碎片。

    界把那片干枯叶片拿起来对着日光端详了一会儿,叶脉的走向和他那片叶子形石片上的纹路相似,但更细密。他把灰白色石片翻过来看光滑的那一面,镜面上映出了他身后矮墙和院门的影像,清晰度正常。界把陶盒盖好,把石片和叶片一起放回盒子里,把陶盒收进怀里,然后站起来看了一眼木门。门板中央的圆形区域在他取出陶盒之后,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像是失去了内部支撑力的反馈。界把银白光片贴回圆形区域试了一下,光片照样能照亮门板内部,但夹层空间已经空了。

    界把银白光片收好,推开院门走出去。空正蹲在院墙外面的窄街边上,手里捏着一块土疙瘩,用手指在上面划着什么。界走过去蹲在空旁边,把那块薄皮片从怀里掏出来展开给空看。"归者须以正牌对反牌。"界说,"令牌是成对的,一正一反。我手里这枚是正牌,反向城墙上嵌着的那枚是反牌。如果要通过木门回去,我需要把两枚令牌放在一起。"空把土疙瘩放下,转头看了界一会儿。"那你得先把墙上那枚取出来。"界把薄皮片收起来,站起来沿着窄街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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