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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站在中央石柱前面,铜镜里那盏灯的光晕在反向影像中已经扩散到了镜面的边缘。他转身看了一眼北墙上的灯标记,浅金色的光正稳定地亮着,灯芯位置的凹坑已经恢复了平整,像是那枚银白光片从未被放进去过。界把石质小圆片握在手里,又走回那面铜镜前面站定,镜面里的浅金色光正在缓缓暗淡,从边缘向中心收拢,几息之内就恢复了暗青色。
界把石质小圆片从基座上拿起来,石柱顶端的套筒窗口合拢之后,北墙上的灯标记也完全熄灭了。他蹲回原处,重新把小圆片放在两条线的交汇点上,套筒再次打开,铜镜露出,但这一次镜面上什么也没有,只是一层暗淡的青色。界把铁签拿出来,再次调整了铁签的方向,直到套筒窗口重新对准北墙上的灯标记。但铜镜里没有出现任何影像。
界蹲在原地想了想,站起来走到北墙前面。灯标记的轮廓已经消失,墙面恢复了暗灰色的石料本色。界用手掌贴上去感受了一下温度,墙面是凉的。他把银白光片从怀里掏出来,重新按在灯标记原先所在的位置,光片贴上去之后墙面确实亮了——但亮的不是灯标记,而是光片本身。光片照出的光线打在墙面上之后没有任何图案浮现。界把光片收起来。穹顶的暗红色发光陶片依然稳定地亮着,把整个圆形空间笼罩在均匀的光照下。
界走到最近的一个地面圆形标记前面蹲下来,用手掌贴着标记表面慢慢摸了一圈,标记的凹坑还在,但浅了,几乎看不出来了。界把银白光片放进凹坑里试了一下,光片确实还能嵌进去,但嵌进去之后那个圆形标记没有像之前一样亮起银白色的光圈。光片只是嵌着,没有任何反应。界把光片取出来,又试了第二个标记、第三个标记,一直到第十二个标记全部试了一遍,结果是相同的——光片嵌进去之后再也没有被激活的反应,像是这些标记已经被用尽了。
界站起来回到中央石柱前面。谢平正蹲在石柱基座旁边,用短棍的尖端轻轻敲了敲基座表面的石料,转头看向界。界蹲下来,把石质小圆片重新放在两条线的交汇点上。这一次他没有转动铁签,只是把小圆片放在那里,等着。过了一会儿,石柱顶端的套筒窗口再次弹开了,铜镜重新露了出来。镜面依然是暗青色,但当界把目光投向镜面的时候,他看到镜面深处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浅金色光在闪动,像是远方的灯被风吹了一下。那道光在镜面深处闪了几次之后就消失了。界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铜镜的表面,指腹触到的是一层微温的金属,而不是石头冷硬的手感。界把小圆片拿起来,把中央陶片的琥珀色石头对准石柱基座上的两条线。中央陶片的琥珀色石头悬停在基座表面上方的位置,琥珀色的光线从石头上射下来,在两条线的交汇点上形成了一个和石质小圆片尺寸相同的光斑。石柱顶端套筒的窗口在琥珀色光照到的同时自动打开了,铜镜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字,界凑近了辨认:"三日后自返。若不及,圆锁自封。"
界把这行字读了三遍。三日后自返,若不及,圆锁自封。界把中央陶片从基座上方拿开,镜面上的字随之消失了。他站在原地,把那十二个已经无法被激活的圆形标记和石柱基座上的两条线在心里串了一遍。他走回北墙面前,把银白光片按在墙上,光片亮起,但墙面没有变化。他把光片收起来之后,从怀里掏出了那枚石质小圆片,对着墙面上原先灯标记的位置放了上去。小圆片接触到墙面的那一瞬间,整面北墙都亮了起来,浅金色的光从墙面内部涌出来,灯标记再次浮现,而且这一次除了灯的轮廓之外,灯芯的位置多了一个小小的圆形凹坑,深度正好能容纳那枚石质小圆片。界把小圆片放进凹坑里。小圆片嵌入之后,北墙上的浅金色光开始向墙面的两侧延伸,沿着墙角流到了东西两面墙上,在东西两面墙上形成了两道细长的光带,光带的末端落在与北墙相对的两侧,然后拐了个弯,沿着地面向中央石柱的方向延伸过去。地面上的圆形标记在浅金色光带经过的时候同时亮了一圈,十二个标记依次亮起又依次熄灭,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北墙方向一路传递到南墙,最终汇聚在南墙的中央位置。
南墙的中央位置在光带到达之后开始发生变化。墙面上的石料由暗灰色变成了半透明的浅金色,像一块巨大的琥珀嵌在墙壁里。界走到南墙前面,透过那层半透明的浅金色石料看到墙壁内部嵌着一件东西——一个细长的陶筒,筒身直立,约一臂长,手腕粗细,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刻纹。界用手掌贴着那层浅金色石料推了一下,石料表面的触感不是硬的,微微有一层弹性,像隔着一层厚胶。界把银白光片拿出来贴在石料表面,光片的光穿过石料照到内部的陶筒上,筒身表面的刻纹变得更加清晰。界透过光片仔细观察——刻纹是一幅连续的画面,像是一条路在一圈陶筒上完整地绕了一圈。画面中有树、石头、台阶、拐角、岔路。
界把光片从墙面上拿开,重新揣回怀里。他退后半步,然后拎起陶筒旁边的一块石料查看——石料和周围墙面之间的缝隙里嵌着一根细绳,从陶筒的位置一直延伸向南墙底部,在墙脚处收进了一个小孔里。界蹲下来沿着那根细绳的方向摸了一圈,小孔的边缘有磨损的痕迹,像是被绳子反复摩擦过。界伸手拉了拉那根细绳,绳子被拉动了一段距离,带动了南墙内部陶筒的位置——陶筒微微转动了一点,原本朝向正面的刻纹转开了一个角度,露出了之前被遮住的一小段画面。那段画面上画着一个圆圈,圆圈下方写着一个字:"封"。
界停住了手。他把细绳松开,陶筒没有自动转回原位,保持着刚刚转开的角度。那根细绳在他松开之后依旧绷着一段距离。界站起来,把那根细绳缠绕在陶筒侧面的一个凸起上,把它固定住了。细绳固定好之后,陶筒上那个"封"字完整地露在浅金色石料后面,像是被刻意展示出来的。界蹲在南墙前,隔着那层半透明的石料看着陶筒上那个"封"字。细绳还缠在陶筒侧面的凸起上,绷得紧紧的。
界站起来走到中央石柱旁边,谢平站在石柱基座旁边看着南墙上那层浅金色的光。谢平开口问了一句:"三日后自返。你打算等满三天还是提前回去?"界没有说话。他蹲在石柱基座前面把石质小圆片从北墙上取了下来,北墙的浅金色光随之消退,东西两面墙上的光带也消失了。南墙的浅金色石料恢复了暗灰色,内部的陶筒被重新遮挡住。圆形空间恢复了暗红色穹顶照明的状态,和界最初走进来的时候一样。界把小圆片握在手里,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那个低矮的出口。他侧身挤过出口,穿过夹层空间和倾斜的石阶。谢平跟在他身后,一路沉默着。从石阶口出来的时候,界沿着短梯爬回地面,站在城墙根下。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他进地下之前还是午后,这会儿头顶的天色已经沉成了深蓝,星星出来了。院门方向亮着一点昏黄的灯火,空还在院子里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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