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 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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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阶向下延伸了大约二十几级之后开始向左转弯，每一级台阶的高度比普通石阶稍矮，踩上去的时候脚感有些不对劲。界放慢了速度，走几步就停下来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石阶的材质统一，都是深灰色的石料，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打磨痕迹，防滑性很好。谢平跟在几步之后，他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转弯之后又走了十几级台阶，前方出现了一道低矮的石门。界侧身从门洞挤过去，门洞后方是一个扁平的夹层空间，高度只够他弯腰站立。空间的底部铺着深灰色的碎石，每块碎石大约拳头大小，踩上去的时候发出细碎的磨擦声。界站定之后把铁皮灯举高了一些。这个夹层空间面积不大，大约两步宽、三步长，更像是一段过渡通道。但过渡通道的尽头处有一面完整的陶板斜靠着墙，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灰。界走过去蹲在陶板前面，用手拂掉表面的积灰。陶板的颜色是深褐色，和之前在窑场找到的那块大陶片颜色相近。陶板的表面上刻着一幅简图——一个小人站在台阶底部，面前有两条岔路。一条岔路的旁边画着三块石头堆叠在一起的标记，另一条岔路的旁边画着一盏灯的标记。小人站立的位置下方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极其细小，界必须把眼睛凑到很近才能辨识："选石三日后返。选灯入夜即达。"

    界把陶板上的简图仔细看了一遍——小人、台阶、两条岔路、标记、文字。这面陶板很可能是在提醒后续者这个位置存在一个选择。他站起来，把铁皮灯举到夹层空间的高处照了一圈。夹层除了这面陶板之外没有其他东西。界把陶板小心地放回靠墙的位置，沿着夹层继续向前走。夹层的末端有一个低矮的出口，和入口处差不多高，界侧身挤出去之后，前方忽然变得宽敞起来——他站在了一间高大的圆形空间里。圆形空间的穹顶非常高，抬头看去至少有两三丈高，穹顶上嵌着密密麻麻的发光陶片，暗红色的光从穹顶倾泻下来。空间的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石柱，石柱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路。界走近石柱观察了一圈，石柱的基座上刻着两条线——一条笔直的竖线和一条弯曲的弧线，交汇在基座的中心。

    界蹲在石柱基座前面，把那枚石质小圆片掏出来，放在两条线交汇点的正上方。小圆片放下去之后，石柱内部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什么结构被激活了。石柱的顶端开始缓慢旋转——不是整个石柱转动，而是石柱顶端的一个套筒结构在独立旋转。界抬头看着那个套筒，旋转了大约三分之一圈之后停了下来，套筒的侧面露出了一个窗口。窗口内壁嵌着一面小小的铜镜，铜镜表面已经被氧化成了暗青色，镜面模糊不清。界踮脚凑到窗口前面，举着铁皮灯往铜镜上照了照。铜镜的表面在灯光下勉强反射出一层暗淡的光。界把银白光片拿出来，将它贴在窗口外壁。银白光片的光照到铜镜表面之后，铜镜开始发生变化——镜面上模糊的暗青色逐渐淡去，变成了一层清澈的银白色，界能从里面看到一张脸的轮廓。

    界盯着镜面里那张脸的轮廓看了一会儿。镜面里的轮廓随着他的头部移动而变化，反映的就是他自己的脸。但当界往右偏头的时候，镜面里的轮廓没有跟着往右偏，而是往左偏了。界把头摆正，镜面里的轮廓也随之恢复了正位。界又试了一次，确认铜镜里的像是反向的。界把银白光片从窗口外壁取下来，铜镜上的银白色泽慢慢消退，重新变回了暗青色。界把那枚小圆片从石柱基座上的汇交点拿开，石柱顶端的套筒反转了三分之一圈，窗口重新合拢，铜镜被收进了套筒内部。

    谢平从低矮出口走进来，看了一眼石柱和穹顶。"选灯入夜即达。你要选灯吗？"界没有立刻回答。他蹲在石柱基座前面，重新把那枚小圆片放回两条线的汇交点上，然后掏出那根铁签握在手里。铁签的握柄上"照见自己"四个字在暗红色的穹顶光照下泛着幽幽的微光。界把铁签竖起来，让铁签的一端指向石柱顶端的套筒，套筒的旋转方向正对着铁签指向。他把铁签换个方向放平，套筒的方向也随着铁签的转动重新调整角度，直到铁签的指向和套筒的窗口位置完全重合。界推了一下铁签，套筒上的窗口弹开了，那面铜镜再次露了出来。界往铜镜里看了看，镜面上的银白色光泽比刚才更亮了一些，他看到了自己身后的暗红色穹顶和那些发光陶片的排布。但这次铜镜的光反射到了石柱对面的墙壁上，墙壁上浮现出了一个新的标记——一盏灯的轮廓，和陶板上的灯标记完全一致。

    界把铁签从石柱基座旁边拿开，套筒窗口合拢，墙壁上的灯标记也随之消失了。界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壁前面，用手掌贴着灯标记刚才浮现的位置摸了摸，那片墙面的温度比周围略微高了一些。界用小陶环在灯标记的中心位置画了一个圈，画完之后那个区域的石面颜色变得更加暗淡了。界蹲下来，把中央陶片放在那个颜色变暗的区域的正中央，琥珀色石头的尖端对准灯标记中心。中央陶片放上去的那一刻，墙面上那盏灯标记亮了起来。浅金色的光沿着灯的轮廓走了一圈，灯芯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指头大小的凹坑。界把食指伸进凹坑里，指尖碰到了坑底一个光滑的平面——和银白光片表面一样的质感，像是同一种材料做成的。界把银白光片从怀里掏出来，试着放进凹坑里。光片的边缘和凹坑的轮廓不完全吻合，略微偏大了一点点，但光片本身在接触到凹坑边缘时自动收缩了一圈。界眼看着光片的尺寸缩小了薄薄一圈，嵌入了凹坑，和墙面平齐。

    光片嵌进去之后，整面墙壁都亮了起来。不是被光照亮，而是墙壁本身在发光，浅金色的光从石料内部透出，把整间圆形空间照得比之前更亮了一层。界站在墙壁前面看着那盏灯的轮廓，光从灯芯的位置向四周扩散，沿着地面的纹路延伸到圆形空间的每一处角落。界蹲下来观察地面的纹路——浅金色的光把地面原本隐没在暗处的纹路逐一照出。那些纹路以中央石柱为中心，呈放射状向外分布，每一根放射线的末端都连接着一个圆形标记，和之前那个圆形标记一模一样。界数了一下，一共十二个圆形标记，均匀分布在圆形空间的边缘。界走向最近的一个圆形标记蹲下来看了看。标记的中央同样有一个凹坑，和墙面上那盏灯标记中心凹坑的形状一样。界把银白光片从墙壁上取下来，光片的尺寸在离开墙面之后恢复了原来的大小。界把光片放进地面圆形标记的凹坑里，光片这次也自动收缩了一圈嵌了进去。嵌进去之后，那个圆形标记的边缘亮起了一圈银白色的光。界把光片取出来，换到相邻的圆形标记里放了一次，同样的效果。十二个圆形标记全部试了一遍，每一个都能被银白光片点亮。但界注意到一个规律——他每次把光片嵌入标记之后，银白光片的亮度都会减少极其微小的一截，像是光片的能量被这些标记吸收了一部分。

    界蹲在最后一个圆形标记前面，把银白光片取出来握在手里，观察着光片的亮度变化。放到第十二个标记之后，光片的亮度比刚开始使用时确实降低了一部分，但这个降低幅度不算太大，大约在十分之一左右。界把光片放回怀里最内层的位置，站起来看了一眼中央石柱。石柱顶端套筒的窗口位置又自动弹开了，铜镜的镜面在暗红色穹顶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白光泽。界的目光穿过铜镜表面看到了石柱对面墙壁上的灯标记，但这一次那盏灯已经亮着浅金色的光，像一盏真正被点燃的灯。界站在中央石柱前面，那枚石质小圆片还在他掌心里，温热的。灯已经亮了。他抬头看了看穹顶，暗红色的发光陶片在浅金色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比之前柔和了许多。铜镜里的反向影像中，那盏灯的光正在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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