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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秦彦之对此无知无觉,大颗眼泪砸在地板上。
他抬头看向站在墙边的姜殳,眼底的恨意浓得化不开,象要将人生吞活剥。
凌央央收回指尖,拿出手机拨通老张的电话:
“找到参与迫害那十个孩子的相关人员了。地址我发给你,派人过来一趟。”
那头老张沉默片刻,随即道:“这地址……不是你之前让我查的姜殳?
算了,还是我过去一趟吧!正好有些事当面跟你沟通。对了,沉队也在,我们一起过去。”
凌央央应了声,挂了电话。
一行人带着行为僵硬的姜殳下楼。
楼前阶旁开着一丛素白的六月雪,星星点点的小花攒成簇,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色。
凌央央俯身摘了一朵,指尖捻着花茎低声念了句清咒。
她对着虚空,用只有魂魄能听见的鬼语轻声道:“你暂且附在这花上歇着。
我知道你想亲眼见她受罚,但你魂气耗损太甚,天亮之前,必须入轮回,不能再拖。”
淡蓝色的虚影微微颔首,身形缩小,轻轻坐在了素白的花瓣上。
等待沉砚和老张来的空当,凌央央问了姜殳有关杨紫晴抢了沉黛电影女一的事。
对此,姜殳毫无隐瞒,如实道来。
凌婉卿站在一旁,迅速用手机做了录音,之后对凌央央说:
“他们根本还没签合同,只是口头约定!这样的话,我有办法把这个机会再争取回来!”
凌央央微微颔首:“能帮上忙就好。”
半小时后门铃响起,沉砚和老张一前一后进来。
二人都穿了便装,没有开警车,也没有带随行警员。
毕竟菱花渡酒店的案子还悬着,牵扯上玄门邪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低调行事最稳妥。
沉砚进门的第一眼,目光就淡淡扫过那只盛着六月雪的浅口瓷碟——
宁宁安安静静坐在花瓣上,魂魄淡得象一层薄雾。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目光移开,朝凌央央微微颔首。
凌央央转头看向沙发上失魂落魄的秦彦之:
“秦先生,你知不知道,宁宁生前,曾是姜殳的资助人?”
秦彦之猛地抬起眼,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全是茫然,象是没听懂这句话。
“这也是我们不久前核实的线索。”老张上前一步,递出第一份资料,
“宁宁刚上大一那年,就开始资助老家一名读高一的贫困生,就是她——
姜殳,本名蒋虹,兴安村人。”
纸张上印着清淅的流水记录,还有早年的合照。
照片里的宁宁笑眼弯弯,身边站着个怯生生的姑娘,头埋得很低。
老张的声音继续:“后来蒋虹考来皇城一所二本大学。
宁宁家境优越,从小被保护得很好,对这个自己亲手资助出来的小妹妹,更是全心相待。
念着同乡情分,常带她吃饭买衣服,连自己家都随便让她进。”
凌央央接过话头,将之前在宁宁记忆里看到的场景复述出来:
“甚至……有两次你和宁宁约会,宁宁都带上了她,说小姑娘头回来大城市,怕她孤单。”
“我不记得……”秦彦之嘴唇哆嗦着,下意识摇头,眼神里翻涌着不敢置信的惊涛骇浪,“我从来没……”
他忽然停住了。
而后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一旁、神情呆滞的女人。
有两次约会,宁宁确实带了一个年轻女孩来,说是个很用功的小姑娘,家境不太好,她想帮帮她。
可他记忆里那个学妹长什么样,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脑海里关于那个人的所有画面,都象被什么东西蒙了一层纱,模糊得只剩一个看不清五官的轮廓。
老张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打印资料,放在茶几上。
纸张上,是户籍系统里的旧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大半张脸覆盖着一块青黑色的胎记,眉眼塌扁,皮肤粗糙,和眼前这张清秀白淅的脸判若两人。
姜殳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突然连连摇头,机械地重复道:
“不是……那不是我……不是我——!”
哪怕已经被剥离爽灵,对自己这张脸的执念,已然深入骨髓。
姜殳曾接受不止一次整容手术。
幸运的是,每一次手术都很成功;
不幸的是,她原本的底子摆在那,再怎么削骨磨皮,也不可能整成宁宁那样漂亮的模样。
宁宁直到死后,成为鬼魂,才明了全部真相。
曾经的蒋虹,从拿到第一笔资助金开始,就恨上了宁宁的一切——
恨她明明跟自己是同乡,却自小父母疼爱,家境优越。
恨她长得漂亮,有秦彦之这么好的男朋友爱护,轻轻松松就拥有了她拼尽全力也够不到的人生。
怀揣着这份嫉妒,她戴着乖巧怯懦的面具,在宁宁身边隐忍蛰伏。
害死宁宁的那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
凌央央侧过脸,问姜殳:“宁宁的车祸,是你动的手脚,对吗?”
“是我。”姜殳脸色平静,平铺直叙:“她不死,就一直是秦彦之的老婆。她必须死。”
满室死寂。
秦彦之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在抖。
就在这时,秦彦之的家里人赶到了。
是凌锋刚才给秦家老爷子打了电话,让赶紧派人过来陪着,免得秦彦之一时想不开做傻事。
两个中年男人一左一右架住了秦彦之的骼膊,将他从沙发扶手上扶起来。
凌央央这时侧过身,凑到沉砚耳边,压着声量:
“我剥了她的爽灵,你们带回去审,问什么她都藏不住,省得你们费功夫。”
沉砚:“……爽灵在哪?”
后续要走正式司法程序,如果姜殳一直是这副状态,会被认定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
“放在一个地方,过两天取回来。放心,不会误事。”凌央央说。
沉砚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没再多问。
事实上,等爽灵归位,神智彻底清楚,才是她真正要承受报应的开始。
不仅是法律上的追责,还有舆论的压力。
从今天起,整个皇城的人都会知道,从前名满皇城的金牌经纪人姜殳,竟然是一个杀人犯!
她苦心经营多年的事业、口碑,会尽数倒塌。
本来就是偷来的人生,从现在起,要一点点还回去了。
老张给姜殳戴上手铐,押着她往外走。
沉砚停在秦彦之面前,沉声道:“姜殳将面临故意杀人、非法拘禁、参与组织非法器官交易等多项指控。
证据链我们会尽快补全,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秦彦之受的刺激太大,闻言只是木然点头。
说完,沉砚眼角馀光斜斜扫过那朵六月雪,低声道:“该走就走罢。再逗留下去,得不偿失。”
这话是说给宁宁听的。
宁宁望着姜殳被押出去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凌央央,眉眼温柔,带着点释然:
“可能这就是当了鬼的福利吧,我有一种预感——用不了多久,她会遭到应得的报应。”
顿了顿,她的目光又落回秦彦之身上:“帮我告诉他,我不怪他。
我知道他是被邪术迷了心智,才会对蒋虹那么好……你让他以后好好过日子。”
她站在光影里,魂魄越来越淡,眼底的难过却浓得化不开。
怎么会不难过呢?
曾经那样纯粹滚烫的爱意,她死了都舍不得走,却要日日夜夜看着爱人被仇人操控。
旁观他抱着她、宠着她,说那些从前只会对她说的情话,做尽世间真爱情侣会做的所有事。
蒋虹的恶意,不仅害了她的性命,也以一种最残忍、最阴毒的方式,彻底毁掉了她和秦彦之之间原本纯粹的爱情。
凌央央点点头,指尖捻起一张引渡符,灵力微动。
柔和的白光像薄纱似的裹住宁宁的魂体。
宁宁朝她弯了弯眼,眉眼舒展,终于露出点生前鲜活的模样:“谢谢你。”
符光引着魂魄,向门外飘去。
风从玄关吹进来,带着点六月雪的淡香,转瞬间就没了踪迹。
秦彦之若有所觉地抬起头。
他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空气,哑着嗓子轻轻唤了一声:“宁宁。”
“她走了。”凌央央声音很轻,“她说,让你以后好好生活。”
秦彦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斗,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
……
车子驶离别墅区时,夜色已经浸得很深了。
凌锋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后背竟沁了层薄汗,实打实的心有馀悸。
今晚这一出,比他谈几十个亿的项目还要惊心动魄。
他活了三十年,素来信奉凡事皆有逻辑章法,从没想过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着用科学完全无法解释的东西。
他不由得侧眸看向坐在后座闭目养神的凌央央,一句老掉牙的话毫无预兆撞进脑海:
你以为的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那天晚上,向来自诩人间清醒的凌家大哥,失眠了一整夜。
同一个晚上,酒店房间。
凌楚儿褪下肩带,对着穿衣镜死死盯着自己的胸口。
距被小酒刺伤已快一月,那处伤口已然淡得看不出痕迹。
所以这段日子,不论在家还是外出,她都爱穿款式清凉的连衣裙。
偏偏今晚,这伤口不知缘由地又严重起来——
伤口周围泛着诡异的青黑,皮肉底下,隐隐有黑气在窜动,又麻又痒,还带着刺骨的疼。
更让她心慌的,是寄居体内的“他”。
不知道怎么了,今夜的“他”,好象格外躁动。
一股股气息顺着经脉横冲直撞,撞得她心口发闷,就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竟隐隐有失控的苗头。
她抓过手机,翻出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接连拨了好几次,听筒里一直是冰冷的忙音。
到最后一次,对方竟干脆利落地摁了挂断。
凌楚儿脸色阴沉。
这就是“她”所谓的爱!
关键时刻掉链子,半点都指望不上!
就在凌楚儿怒意翻涌到顶点的时候,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凌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压得很低,带着点说不清的诡秘意味:
“楚儿,开门。你想掩盖伤口……我有办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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