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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冥山的云雾漫过黛色山脊,云栖山院便藏在万顷松涛深处。
白墙黛瓦的院落群,顺着山势层层铺展,远看象一座座从唐宋画卷里搬出来的隐世山庄。
凌楚儿到的时候,凌墨已经等在廊下好一会儿了。
他穿浅灰休闲衫,身形挺拔,忽略掉眉眼间那抹阴霾,整个人乍一看去,仍是谦谦君子的温润模样。
“三哥。”凌楚儿从接驳车上跳下来,朝他挥了挥手,笑得眉眼弯弯。
跟在身后的凌承泽走上前,将手里的行李箱递给凌墨,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三,楚儿性子单纯软和,户外综艺人杂事多,你可得把人看好了,别让她受了委屈。”
凌墨指尖微顿,淡淡应了声:“二叔放心,我会照顾好楚儿的。”
凌承泽看着他的眼睛,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又轻轻按了一下才松开。
他转身上了接驳车,车子沿着来时的路缓缓驶入林荫深处。
导演刘梅从大堂里迎出来,手里拿着台本,耳朵上挂着一只无线耳麦。
她朝凌楚儿和凌墨露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语速飞快地交代道:
“你们两位是最早来的,正好我说一下,录制期间全封闭管理,每位嘉宾单独住一个小院。
正式录制开始前,私下就不要互相走动了,有什么需要随时找工作人员。”
“好的刘导,我都听安排。”凌楚儿乖乖点头,随即又象想起什么,侧头冲凌墨弯眼,
“不过我带了点东西,是妈妈特意让我给三哥的,稍后我送过去,就回自己院子。”
刘梅摇了摇头,正要反驳,院子外面的石板路上,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熄灭的闷响。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了大门外。
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黑西装保镖,接着小心翼翼推下来一架轮椅。
轮椅上的年轻男人穿一身定制白休闲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正是傅西洲。
门口登记的工作人员连忙上前拦住:“先生,不好意思。
这里接下来要进行节目录制,已经被节目组包下来了,谢绝一切外来访客——”
傅西洲嗤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轮椅扶手:
“云栖山院是我三叔傅宴宸的产业,我来这儿,还需要跟你报备?”
刘梅耳朵尖,听见“傅宴宸”三个字,眼睛瞬间亮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笑得比刚才真诚十倍:“哎呀原来是傅少!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傅西洲却没看她,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凌楚儿身上,语气瞬间黏糊起来:“楚儿!”
凌楚儿脸上的笑容,早在看清傅西洲的那一刻,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下一秒她便睁圆了眼,一副又惊又喜的模样,提着裙摆小跑至门口,娇嗔着埋怨:
“西洲哥哥,你怎么来了呀?早知道我就不跟你说行程了。你腿伤还没好全,跑这么远干什么?”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傅西洲伸手想去握她的手,眼神深情得腻人,
“娱乐圈很乱的,万一有不长眼的欺负你怎么办?
楚儿你放心,有我在,谁也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周围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旁边的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的眼神,全是心照不宣的尴尬。
青天大老爷,他们录的是玄学探险综艺!
但凡看过他们节目的都知道,那一天天的,起得比鸡都早,睡得比加班牛马都晚,累得拉磨的驴看了,都能笑出声。
谁有空欺负人?
刘梅不愧是混迹综艺圈多年的老油条,面不改色地笑着打圆场:
“傅少您放心!楚儿是我们首期特邀飞行嘉宾,全剧组都捧着呢,绝对没人敢欺负她!
再说,这不还有她三哥凌墨在,肯定把楚儿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傅西洲眼尾一挑,目光慢悠悠落在凌墨身上,带着审视。
凌墨见状只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抬手搭在凌楚儿肩头,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姿态是明明白白的维护。
傅西洲脸色顿时冷了几分,也不跟凌墨搭话,转头皱眉问助理:“我让你联系的酒店负责人呢?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一道利落的女声从旁侧传来。
“傅少,我是云栖山院总经理李曼。”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穿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快步走来。
她约莫四十出头
走到傅西洲面前,她微微欠身:“傅少,很抱歉,整个西区客房,已经被节目组全部包下了。
合同签得很清楚,节目录制期间,不接待任何外部访客入住。”
傅西洲眉头一皱,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那北区呢。不是还有一栋独立别院?就是带私人温泉和观景露台的那栋。”
那栋别院,傅西洲记得,平时谁都不让住,是傅宴宸的专属住房。
但他可是三叔最疼爱的侄子!外人住不得,他这个傅家未来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还住不得吗?
旁边的刘梅都愣了愣。
后山那栋独立别院是整个云栖山院的顶配,独占一片山坳,面朝整面山谷云海。
私汤、观景台、影音室一应俱全,私密性拉满,离这边主院区也不过步行五分钟的距离。
据说这处院子,只接待傅家顶级贵客,寻常人连靠近都难。
李曼却面不改色,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很抱歉,傅少。那栋独立别院已经被一位SVIP客人提前预订了,定金已入帐。
按照酒店规定,预订期间不得更换住客。”
傅西洲脸上挂不住了。
他往后靠了靠轮椅靠背,用一种审问式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眼李曼:
“你是谁提拔上来的?信不信我现在一个电话,就让你卷铺盖走人?”
他摆明了故意叼难,少爷脾气摆得十足。
然而李曼神色平静至极,从头到尾,都那么不卑不亢地瞧着他。
傅西洲被她这副态度挑弄得满腔火气,他正待发作,面前的凌楚儿伸手轻轻拉他骼膊。
她软声劝道:“西洲哥哥,别生气了。你腿还没好,生气对恢复不好的。
再说,节目组有规矩,我如果搞特殊,会被人说闲话的。”
傅西洲脸色一沉,正要开口说“谁敢说闲话”,话音还没出口,身边的凌楚儿身子猛地一僵。
象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猛地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甚至来不及喊一声,整个人便往后倒去——
她躺在地上,双眼紧闭,四肢抽搐,嘴巴吐出细小的白沫。
和之前那次,傅易博带着礼物拜访凌家时,几乎一模一样。
“楚儿!”凌墨脸色骤变,一步上前将人打横抱起。
“凌先生!我们有随行医生!”工作人员连忙喊。
凌墨没应声,眉头拧成了结,抱着人就要往院里走。
凌楚儿却缓缓睁开眼,手指紧紧揪着他的衣襟:
“三哥……我没事……就是有点想吐……可能是山里太闷,中暑了……”
周围人面面相觑,都带着将信将疑的神色。
“我带了药的,回房间吃了就好。”凌楚儿喘了口气,又费力转头看向傅西洲,
“西洲哥哥……你别担心我……等我回房间,跟你视频好不好?”
傅西洲愣在轮椅上,满脑子都是她刚才倒地抽搐的样子,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他瞬间想起上次晕倒后,父亲傅易博私下拉着他问的话——
“楚儿这晕倒的样子,该不会是癫痫吧?这病遗传,我们傅家的孙媳妇,可不能有这种毛病。”
当时他还满口保证,说楚儿只是从小体弱、气血不足。
可此刻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和控制不住颤斗的指尖,他心里也忍不住打鼓。
一股说不清的膈应漫上心头。
他还想跟着进去看一眼,旁边的李曼忽然接起手机,听了两句便上前一步,将手机递到他面前:
“西洲少爷,三爷的电话,找您。”
傅西洲浑身一僵,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灭得干干净净。
他连忙接过手机:“三叔?……我知道,就是过来看看朋友……
没闹事没闹事……您放心,我这就回去了,绝对不影响酒店声誉……”
几句话的功夫,傅西洲挂断电话,将手机还给李曼。
他摆了摆手,对身边人道:“先回吧。三叔特意给我找了京城最好的老中医,催我回去针灸呢!”
保镖连忙上前推起轮椅。
李曼目送着那辆劳斯莱斯缓缓驶离,眼睛里闪铄着兴奋的光芒。
她这节目,接下来有的火了!
秦家。
凌央央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你们还是不见的好。”
赵雨朦能白日现身,是因为被炼成红衣煞,煞气凝身,不惧日光;
俞晚能当着金鹤亭的面现身,是她执念和恨意够深,早已修成厉鬼。
可宁宁不一样——
她死后就被封在镜框里,一年多来被反复折磨消耗,魂魄本就虚弱不堪。
今天为了护着秦彦之挡那一下,又消耗了魂气,她已经快撑不住了。
凌央央看着秦彦之:“你若真为她好,就不要再多纠缠,让她留恋人间。”
秦彦之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燃尽的灰烬。
“我知道。”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是我对不起她……我没脸见她。”
虚空中,那道淡蓝的虚影轻轻动了动。
“大师,谢谢你。”宁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异常坚定的力量,“可我走之前,还有一个心愿未了。”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角落里呆滞站着的姜殳身上:“我要亲眼看到姜殳得到报应,再去轮回。”
凌央央眉头微蹙,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姜殳。
“说出来不怕大师笑话。”宁宁笑得苦涩,“当初……我就不该帮她。”
她朝着凌央央缓缓伸出手。
凌央央抬手,指尖与她的指尖轻轻相触,诸多记忆片段瞬间涌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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