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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堂外,雾潮未散。
门头那面星辰旗新挂上去,旗底仍是旧制的厚沉,旗面却已翻新,「星辰,」
二字像夜里一点冷亮。风一扯就晃到人眼里,叫人看一眼就心里发紧。
薛婵没进。
她只立在门槛外半步,鞋尖离门线一寸。衣角沾着雾水,冷得发亮,眼神却清亮,稳稳落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上。
守门的见她过来,本能一紧,忙压声拱手:「薛姑娘。」
薛婵开口就一句:「我不进,我不适合进帮派地盘。」
守门的一愣,立刻应下:「是。」
薛婵从袖里取出细布裹着的药包,布面乾净,没有尘,也没有血腥。她不递进门,只把药包放在门槛外侧的石墩上,顺手压了枚小石子。
「给叶霄的。」她语气平平,「照你们堂口规矩办,别惊动他。」
守门的眼皮一跳,低声应下:「明白。」
薛婵又道:「替我带句话。」
守门的立刻竖起耳朵。
薛婵声音仍淡:「他要回武馆,随时能回。走哪条路,听本心。」
她停了停,像是犹豫,最後还是道:「让他先活着,其他无需在意。」
话落,她转身就走,利落乾净,很快消失在雾里。
守门的这才敢弯腰,把药包拾起,捧着进门。後面的交接没闹出动静,一笔带过,药包和话很快就落到了严泉手里。
他与马武被叶霄带到星辰堂,如今被提拔成灰袖,甚至做了管事,在堂里说话分量极大。
偏厅灯火温黄。
叶霄在案前翻帐,指尖一页页压过去,动作不快,却稳。灯影落在眉骨下,他气色淡,眼底不亮,连呼吸都不稳了。
严泉把药包呈上,低声道:「堂主,门口收的。薛姑娘没进门,只托了几句话。」
他把薛婵的话原原本本转达。
叶霄指尖在帐页上停了停,随後按回帐页,接过药包,掂了掂。
他淡淡道:「按例记一笔。」
严泉应声:「记礼册?」
叶霄点头:「谁送的,送什麽,送多少,写清楚。」
「是。」严泉退下,脚步比来时更轻。
偏厅只剩灯火啪。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脚步还没到,箱子先落地,箱角磕在青石上。
守门的压着嗓子通报:「堂主,秦记的秦娘子来拜。」
「让她进来。」叶霄淡淡道。
很快,两只木箱被擡进来,落地闷闷一声,不夸张,却足够让不少人的喉结一滚。
秦娘子进门,脚步不紧不慢。
她穿得素,料子却好,妆也淡,眉眼却亮。她不看旗,不看座,也不看厅外那些竖着耳朵的人,只看叶霄。
秦娘子笑了一下:「叶霄,真没想到几天没见,你就成了青枭帮的堂主。」
直呼其名,声音柔,落地却稳。
她停了片刻,接着道:「我听说昨天那一战,你把未来都压上去。」
空气像被按住。
那些站在厅外的人,心中都微微一惊,这话可没人敢在堂里乱提。
叶霄神色不动,只回一句:「秦娘子消息灵。」
「商行的消息不灵,那可就要倒了。」秦娘子停在两步之外,还是那个分寸,不近也不远,正好把话送进耳里。
她笑意更深一点:「我看人,从不看他今天坐什麽位置,也不看他现在实力如何。我只看一件事,他对自己够不够狠,能不能出人意料。你符合。」
话落,她擡手。
商行夥计掀开箱盖,银票银锭放得齐整,冷光一亮。
「挂名报酬,原本按月给。」秦娘子像念帐,「我今天先结半年。」
有人忍不住吸口气。
一次给半年挂名费,这种事他们听都没听过。
叶霄没看箱子,只看她:「你不怕这些东西,全都打水漂?」
秦娘子笑出声,笑声不大,却真:「怕,当然怕。可我更怕我押错人。」
她擡眼又看了叶霄一瞬,笑意收敛了半分:「你这气色,比我上回见你差。」
秦娘子语气轻,却不再玩笑:「风声我听了,那一战你是拿命往里填的,能活着回来,还能坐在这儿说话,实属不易。」
「所以我才先把半年酬劳给你。」她把话说得更直,「不是我阔气,是我怕你这口气缓不过来。」
叶霄轻咳一声,呼吸又更乱了。
秦娘子声音压低一点:「我不是练家子,看不懂你伤到哪儿,也不问。你只记住,别硬扛。该用药就用药,该养就养。」
「你最值钱的,不是这张椅子,是你自己。别让我看走眼,我最烦这个。」她目光往外一扫,立刻收口:「人多,我不多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叶霄盯她一息:「就这样?」
「就这样。」
秦娘子起身,理了理袖口,「你把命养回来,成为真正的武者,这比跟我说谢谢更值钱、更有用。」
她转身就走。
管事压着嗓子问:「堂主,这银子一样记礼册?」
叶霄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停,淡淡道:「记。写清楚。」
秦娘子离开後,一切并未消停,反而只是开始。
星辰堂的门槛像忽然成了下城的风口,帖子、礼单、口信接连不断地递进来。商行、世家、各路帮派,甚至连青枭帮其他分堂也派了人来。
有的笑得热,话说得软,先把「恭贺」铺满,再悄悄往「交情」上靠,有的带着试探的眼神,客气里藏着刀,只想隔着几句话掂一掂叶霄的状态。
还有的开口就是合作、分利。
最刺人的就属其他分堂————他们不送厚礼,也不说漂亮话,骨子里都是一个意思,想压下他。
严泉在门内忙得脚不沾地,礼册翻得飞快,笔尖一路落墨。
叶霄却始终没离开案前。
他不全见,也不全拒。
只挑了几个「必须露面」的,让他们在偏厅外远远见到一眼,听到一句话,拿到一个态度就够了。剩下的,一律按规矩收礼、记名、回话。
直到夜深,堂外脚步才渐渐稀了,灯火也终於安静下来。
偏厅只剩两人。
叶霄合上帐页,擡眼看向林砚,声音不高:「还是没消息吗?」
林砚摇头,眼底带着疲色:「自从你让我找那种比北炉更恶劣的地方,我几乎没怎麽合眼。下城能翻的,我都翻遍了,还是找不到。
叶霄指尖轻敲桌沿,没有立刻说话。
极限环境找不到,就意味着琉璃骨的路要慢下来。按部就班当然也能成,可时间会被拖长一大截。
他心里清楚,时间拖不起。
青枭帮十有八九与邪教有关,如今他成了堂主,严格说只是跨出第一步。往後真撞上邪教的东西,实力差一线,命就短一截。
叶霄沉声道:「再找半月。」
「好。」林砚点头,咬牙道,「我再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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