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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清石巷。
雨总算停了。
天没亮透,雾却更厚,青石路还潮,檐角残水滴成线,落下去砸出一圈圈浅纹。
院里却比从前乾净,门槛旁多了一只粗陶盆,泡着刷子和抹布,石板缝里不再积黑泥,连院角那堆旧柴都整整齐齐。
屋里有热气。
不是竈火猛烧的呛,是炭火慢慢煨出来的暖,砂锅里咕嘟着肉汤,油花贴着锅沿转。
姜片一滚,肉香就把屋子的冷逼退半步;旁边小锅里熬着肉粥,米粒软烂,肉末细细散开,闻着就踏实。
叶霄醒得早,却没急着起身。
燃血过後的代价,本该在骨里持续撕裂。可他把异兽肉与剩下的药都吃尽了,硬生生把命格要的能量填满。
命格发力,反哺就像细水冲砂——————暗里的骨裂、乱的气血、残破的筋肉,都被一点点抹平。真正要命的後遗症,已经没了。
剩下的,只剩该让外人看到的虚弱。
他把呼吸放得更深,刻意沉一线,露出一点仍在养」的样子。外人一看,只会觉得他还被反噬拖着。
屋门轻轻一响。
小雪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两只碗,一碗肉粥,一碗肉汤,汤里还压着两片炖得软烂的肉。
她走得很轻,托盘放下时也轻。
「哥,先吃。」小雪声音清脆,「你昨天淋雨回来,别空着肚子站着。胃里热了,人也好受。」
她说完又补一句,像在做汇报,认真得很:「肉粥是我跟娘一起熬的。我负责看火、搅底,娘下肉、调味。你放心,没糊,又香又好吃。」
她把肉汤往前推了推:「这碗也要喝。汤上那几片肉是娘挑的,我负责把筋膜剔乾净,炖到一夹就散。你嚼不费劲,味道好得很。」
小雪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在叶霄眉骨那道痂上停了一瞬,把声音放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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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头还疼吗?」
叶霄回了一句让人安心的真话:「没感觉了。」
小雪心口那根绷着的线松开了些,立刻点头:「那就好,你慢慢吃。」
话落,她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守着他吃饭。
屋外脚步更轻。
娘从竈边出来,低声道:「趁热吃。」
小雪立刻把碗又推近一点,眼睛亮亮的:「锅里还有一盅炖肉,娘说给你留的。我们都吃饱了,这东西可好吃了。」
叶霄低头喝了一口粥,热意顺着喉咙落下去,他把勺子放慢,一口一口吃得踏实。
屋里正暖着,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敲门声。
三下停。
片刻後,檐下传来通禀:「门外有人递话,说姓卢,要见你。」
叶霄没擡头,只把勺子放下,声音平静:「让他在门外等,我去见。」
护卫应声退下。
这条巷子的规矩向来硬,外人想进门,先问姓氏、再问来路。
但是今早,巷口的商会管事,却亲自交代一句:叶家这边,不得怠慢,尽可能满足要求。
虽说不知原因,可他却牢牢记住。
叶霄起身,走到门槛内时,肩背刻意松半分,呼吸也故意乱一线。
院门只开半扇。
卢行舟站得很有分寸,正好停在门槛外半步,不进、不越。
他先扫了叶霄一眼,目光在他呼吸那点轻乱处停了停,笑意淡淡:「看来你的状况不太好。」
叶霄看着他:「我的任务完成了。」
「我知道,大人也知道,你这次做得很好。」
卢行舟也不绕,袖中一动,先放下一只细长黑木匣,匣口封蜡,银纹压蜡;
又放下一枚乌沉沉的令牌;最後是一块更小的黑牌,边角有极细暗纹,不迎光几乎看不见。
三样东西摆得端端正正。
他压低声音,像闲聊:「木匣里是回焰散,一流药,专治燃血後遗症。大人赏的。」
卢行舟指尖点了点那枚乌沉沉的令牌:「这是镇城卫令。从今日起,你是玄级镇城卫。持此令,可随时进出上下城。」
他顿了顿,笑意更浅,却更实:「镇城卫的名册上,一入便是玄级的,在镇城司的历史中,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而且还不只这样————你是直属大人名下,特殊编制。就连我都不能管你,除了大人以外,你也不用归任何人调遣。」
他指向那块小黑牌,声音再轻一分:「这是随身牌,真有要紧的事,拿它进镇城司,可直见大人。」
叶霄沉吟片刻,道:「替我谢镇城使。」
「大人对你确实格外看重。」卢行舟笑道,「要不是规矩卡着,你现在的职位,恐怕还能再往上,所以努力修炼,不要辜负大人期望————当然,我也很看好你。」
话落,他不再多停,转身离开,靴底依旧乾净。
「青枭帮与邪教有关,对吧?」叶霄蓦然说道。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卢行舟脚步一顿。
他没回头,下一刻又继续走,最後只留下一句:「有些东西该让你知道时,你自会知道。」
叶霄没再去看卢行舟,只把三样东西收进怀里,转身回屋。
桌上肉香还在。
正午时分,烈日高悬。
星辰堂。
旧堂口早被封清,门额已换了新匾,匾上「星辰」二字墨新而沉,内外都收拾得乾净。
叶霄没上正堂,只在偏厅落座。
偏厅里站着七名灰袖,站位不散,目光不乱,连呼吸都放轻。
不是他自己招来的。
是总堂抽调来的临时班底,出身各处,手上乾净与否未必一样,但有一点一样————他们都知道,昨夜立旗场那一战,谁敢在叶霄面前耍花样,死得会很快。
不多时。
一名不属於星辰堂的灰袖捧着两样东西进来。
一面新旗,一枚新令。
旗底仍是旧制,可旗面已换,星辰二字如夜里亮点,令牌也换了新纹,纹路更细、更深。
灰袖声音压得极低:「依护法与帮主议定,自今日起,星辰堂挂牌行事。」
叶霄擡手,把新令入掌。
冰冷。
沉。
他指腹轻轻摩过令牌纹路,像把那层冷硬压进骨里,只吐一个字:「好。」
新令被他收回袖里最里层。
送旗送令的灰袖,接着转达帮主的话,告知星辰堂後续负责的帮务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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