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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逸一愣。
什么意思?
猹爷自己作为当事人被瞒在鼓里,反倒是梧桐师姐这个当朋友的,在外面帮忙守着秘密?
虽然隔着诡网,但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扑面而来的沉重,他郑重点头。
“当然。”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保证。”
梧桐:【嗯。】
【它是最标准的、以人类身份长到成年,然后觉醒成为诡异的。】
任逸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地问道。
“这不就是最常见、最合规的流程吗?”
“那事故出在哪了?”
【事故出在它彻底失去人类形态、觉醒成为诡异的那一瞬间。】
【由于它能力特殊,且刚觉醒的时候,没能得到很好的照顾。】
【导致它能力暴走,掉进了一个特殊的副本世界。】
【那时候,它完全不了解诡异的本质,更不知道什么叫联盟。】
【而那个地方,也没有人能站出来告诉它‘你只是觉醒了’。】
【他那时候只是个刚成年的孩子,脑子里装的还是人类的现代社会认知。】
【在它残缺而又惊恐的认知里,它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释……】
【就是自己倒霉透顶地、遭遇了某些网络小说里的‘穿越事件’。】
【自己穿越了,而且穿成了一只毫无尊严的野生动物。】
【那是联盟成立以来,严重的一场幼崽相关的安全事故。】
任逸听到这里,顿了一下问道。
“但现在他已经回来了,而且……感觉猹爷过的也挺好的。”
任逸想了想猹爷那蹦蹦跳跳的样子。
“这说明,联盟肯定做出行动了吧?”
梧桐树摇晃树冠,像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事实上,联盟确实极快地做出了反应。】
【在事故发生后的一分钟之内。】
【联盟强行撕裂了那个世界外壳,卡死了时空流速,将它给找了回来。】
【但是,那个被遗弃的废弃世界。】
【它的时间流速和咱们联盟现世的比例,极其极端。】
【极端到了一个近乎绝望的数字。】
聊天框里的信息在这里突兀地停顿了很久。
足足过了有一分多钟,梧桐师姐的对话框才慢吞吞地继续亮了起来。
【所以,在联盟过去的那短短一分钟里……】
【小猹在那个封闭的、荒凉的副本世界里。】
【已经顶着那副野兽的躯壳,完完整整地度过了它的一生。】
风吹树叶的声音簌簌地响着。
明明是烈日当空的盛夏下午,操场上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可任逸在看完这段话的瞬间,突然感觉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缓缓浸透了自己的全身。
“一生?”
他喃喃地向着梧桐确认了一遍。
“一生”这个词语,对于任何拥有思维和情感、且默认有寿命极限的生命来说,都有些太沉重了。
更何况,这前面还加上了无数个让人窒息的限定词。
头顶上,梧桐树的粗壮枝桠微微上下扫动了两下。
如同在沉重地向他点头,肯定了任逸那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反问。
“师姐,你是说……”任逸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猹爷他带着属于人类现代社会、属于一个正常高中学生的全部记忆与认知……”
“然后,被迫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
“困在一只猹的身体里,活了整整一辈子?”
梧桐树的树梢再次微微低垂,表达了肯定。
任逸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在联盟的铁律里,诡异是不会随随便便“老死”的。
甚至可以说,如果“死”掉的话说不定更好。
因为那样,它还能提前到达【死亡】那里。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它没有寻死。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拥有着极度坚定的意志与强大的求生欲,
但在那个故事的终点,在那个世界的尽头,却在漫长的岁月中耗尽了所有的心气。
它精疲力竭地躺在泥潭里,闭上眼睛。
通过精神的自我保护机制,“自以为”自己要迎来死亡。
“死亡”或许有时,真的是一场恩赐。
作为这个故事的聆听者,坐在学校温馨的林荫道下,
任逸自然无法真正去感同身受当事人当年的绝望。
但这并不妨碍他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画面时,感受到一种排山倒海般涌过来的……创伤与窒息。
那到底会是怎样的一生啊?
一个前一天还在大学食堂里抢饭、跟室友开黑、幻想着未来的年轻人。
后一秒一睁眼,就变成了一只只能在泥地里打滚、用牙齿撕咬生肉、甚至连发声器官都只剩下痛苦嚎叫的野生动物。
没有同伴,没有文明,没有高楼大厦。
没有任何一个,能和它说一句、它能听懂的语言的同伴。
只有无尽的孤独,永无止境的死寂。
以及在漫长岁月中,不得不为了生存而向野兽本能妥协的、可悲的退化。
它是花了五年,十年,还是三十年。
才最终绝望而又麻木地接受了,自己“这辈子只能当一只动物”的残酷现实?
它是否会在岁月的磨砺下,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怀疑自己曾经当过“人”的那些年。
其实只是自己身为一只猹,在临死前做的一场荒诞而又奢侈的大梦?
而在它最后闭上眼睛,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解脱的时候……
它的脑海里,最后闪过的又是些什么画面呢?
任逸光是顺着这个思路,代入式地思考了几个片段。
就已经感受到了一种、近乎实质化的窒息感扑面而来,压得他几乎要干呕出来。
他想到,如果自己在觉醒的那天,等来的不是任满的安抚与引导。
而是周围所有人逐渐惊恐、厌恶的面庞,以及无休无止的围剿与驱赶。
在突然失去所有归宿、一脚踏入异类深渊的那一天,直接被世界抛弃。
光是想想,这简直是一场足以把任何正常人的精神生生撕碎的,可怖噩梦。
这是一场甚至找不到任何人去宣泄怨恨的悲剧。
“……那,那为什么它现在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任逸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猹爷现在的样子……可不像是经历过这一切的样子?”
任逸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猹爷平时的德行。
一副自来熟的样子、为了桌游社那点事儿上蹿下跳、甚至有点招人嫌的熊孩子属性。
天天厚着脸皮蹭吃蹭喝、还从西瓜诡那儿拿了不少瓜,爱好是用最贵的柔顺剂地梳理自己那条大尾巴。
不用梧桐回答,任逸自己就得出了答案。
“是联盟介入干涉了?”
“它被删除了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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