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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冠沙沙地响着,梧桐传来一段信息。
【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任逸沉默了一下,手掌轻轻隔着衣服,摸了摸自己胸口的口袋。
掌心下是那团刚刚干完一颗能量水晶、正舒舒服服陷入沉睡的小黑泥。
给任逸传来一阵冰凉而又略带弹性的微妙触感。
梧桐树顺着他的示意微微一顿。
一时间连树冠都不摇了,庞大的阴影整体向着这边倾斜了下来,像是伸长脖子在瞅。
【我明白了。】梧桐树回答道。
【你是不是有些怀疑,有没有那种,直接是非人形态,然后觉醒的诡异?】
任逸点了点头。
【没有,至少联盟里面没有。】
梧桐树非常干脆地给出了回答。
【所有在联盟内部诞生、落户、并享有合法公民权的诡异。】
【在原则上,都有且必须拥有一段以人类身份出生、长大、上学。】
【并接受完整社会化教育的一生。】
【然后,它们才会在成年时,迎来属于自己的觉醒仪式。】
“所以,学姐你们其实是在觉醒后,自己选择不再保持人类形态了吗?”
任逸有些诧异,忍不住看向身侧粗糙的树干。
“怎么说呢……大家的心理承受能力和适应能力,是不是有点太好了吧?”
任逸自问,如果换作是他自己。
某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突然不能说话了,只能扎根在泥土里天天指望着光合作用过日子。
他高低得先原地发个疯,把周围的地皮给犁上三遍。
【那倒不是,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
梧桐树的树冠轻轻摇晃。
【我刚才说了,所有诡异都有权拥有这样的一生。】
【但我没说,他们‘只能’拥有人类的这一生。】
任逸心神微微一震。
梧桐还在继续解释着。
【大部分选择放弃人形的异形同类,他们之前的确和你们一样。】
【以人类身份生活到成年,然后突然发现自己,可以变成其他形态。】
【他们之所以后来不当人了,大多是因为家庭。】
【比如,当你发现你爸其实是一根藤蔓,你妈是一团混乱的几何形状,而你刚刚觉醒成了一团眼睛集合体。】
【这种时候,全家人围在一起吃晚饭,你觉得,维持人类形态还有什么必要吗?】
好吧,可以说是很形象了。
任逸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所以说,都这情况了,为什么还要坐在一起吃晚饭啊?
任逸猜想,可能是大诡觉得,维持一些以前的生活习惯,可以更好地让孩子适应新生活?
如果是的话,那他只能说,这里面有点天大的误会了。
任逸忽然想起,自己貌似就有个同学。
好像是觉醒后发现自己是辆房车、而自家房车其实是自己老爸的……
任逸晃了晃脑袋,把那幅“我爹是房车,我觉醒成了SUV”的诡异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当然,以这样的形态,是不被允许在温宁市公共区域活动的。】
【所以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都主动选择长期在副本中生活。】
【或者干脆收拾行李,彻底搬离了专门用来抚育和保护幼崽的‘温宁市’。】
【毕竟,这儿学区房的房租还挺贵的。】
任逸愣了愣。
温宁市,有段时间没听到他们市的名字了
说起来,联盟应该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自己至今是不是还没有出新手村?
“可是……”
自己身边不就有着梧桐树和猹爷,这两个现成的例外吗?
【我是因为要在学校勤工俭学,所以才破例留在这。】
梧桐像是看出了任逸的疑惑,先一步回答道。
【而小猹……它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导致它现在根本学不会怎么变成人形。】
“特殊原因?”任逸神色一正。
“也就是说,猹爷当年的情况,跟我们的觉醒完全不一样?”
【我和它严格意义上来说。】
【都不是那种‘在人类社会健健康康长大,然后顺理成章变身’的正常情况。】
风吹过树梢,哪怕隔着诡网,任逸都能感受到那头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严肃。
【拿我自己来说吧。】
【我的话,一开始就是是树。】
【而且其实是长在我的家里人、也就是我长辈的副本核心里的一棵树苗。】
【我一出生就被种在那儿了。】
“啊?”任逸这下是真懵了。
【你可能不太懂树的生活。】
梧桐树认真科普道。
【在最初的阶段,‘灵智’和‘自我意识’这玩意儿,对于一棵树来说并不是生存的必需品。】
【我只知道我有那么一段漫长、枯燥、每天晒太阳淋雨的过往。】
【在我的理解里,那是我的“第一世”。】
【但具体那些年里发生过什么,我没有相关的记忆。】
【这个状态,是无法满足‘在联盟长大’的要求的。】
【后来我“开智”的时候,已经被家长打包送到了联盟。】
【所以在我上学的段时间,我打心眼里认为,自己是一个纯正的人类小姑娘。】
任逸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想笑。
【作为树的过往却像是一场梦一样。】
【我还极其认真地拉着当时的同桌讨论过……】
【自己上辈子是不是个树精灵,所以这辈子才这么喜欢绿色。】
回忆起这段尘封的荒诞往事,屏幕那头的梧桐树一连在聊天框里甩了好几个“哭笑不得”表情包。
【觉醒后我才知道,我既不是树,也不是人。】
【作为树的过往和作为人的记忆,才一下子清晰地连接在了一起。】
“竟然还能这样玩记忆嫁接的……”
任逸听着有些失笑,嘴里喃喃自语。
所以说,是因为梧桐树一开始的“灵智”不够充足,所以在送来上学之前,会有一段缓冲期?
这算什么,早教?不对。胎教?好像也不对。
“那猹爷呢?你刚才说,它的情况比你还要复杂。”
【小猹的话,他的经历用‘复杂’来形容已经不够了。】
【准确来说,它的身上发生了一些很糟糕意外。】
视野里,那粗壮的梧桐树枝桠缓缓低垂了下来,大片的阴影将任逸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罩在里面。
【在告诉你之前,任逸,你要先答应我,绝不能去跟它提起。】
【因为这件事,它自己……现在根本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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