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一毛钱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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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靠在静室的太师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这年头的老百姓肚子里都缺油水，最喜欢的就是一口廉价、抗寒又顶饱的热乎食儿，这三样，差一样都拿不出手。
那些老字号，一到冬天就推什么核桃酥，蜜三刀，但精细米面的价格太贵，且市面上的票证越收越紧，用精粉做点心，成本根本压不下来。
普通老百姓站在柜台前，摸摸干瘪的口袋，只能咽着口水走开，要走平民路线，就得找最便宜、最顶饱的食材。
沈砚停下手里动作。
红心白薯！
这玩意儿在四九城的冬天最不值钱，家家户户冬储的大白菜旁边，堆得最多的就是它，一两分钱能买一大堆。
便宜，管饱，但也因为天天吃，顿顿吃，老百姓吃得直犯酸水，把这贱物做成稀罕物，才是显的出手艺人的真本事。
辅料用生姜和红糖，生姜发汗驱寒，红糖补气温中，这两样加进去，驱寒的功效就算齐活了。
但生姜直接入馅是个大忌，生姜的辛辣气太冲，吃进嘴里辣嗓子发苦，外头那些普通点心铺，根本不敢大批量往馅料里加生姜，稍有不慎就得砸招牌。
沈砚站起身，走到靠墙的药柜前，拉开抽屉，抓出一把三年陈的广陈皮，又捏了几片甘草，陈皮理气，甘草调和。
用这两味药材熬煮老姜，能化解姜汁辣嗓子的冲劲，只留下纯正的暖香和药效，这法子是他前世复原出来的偏方，一般人根本摸不着门道。
沈砚推开静室的门，直接进了后厨，后厨里热气腾腾。
“文学！”
杨文学正带着伙计们揉面，听见动静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快步走过来。“师父，您吩咐。”
“带两个人，去后院地窖搬两筐最便宜的红心白薯上来，挑个头大的，洗干净，上大笼屉猛火蒸透。”沈砚交代得干脆利落。
杨文学愣了一下，白薯？那玩意儿不是穷人家填肚子用的吗？师父又要施展化贱为贵的法子了？
杨文学心里纳闷，但脚下没停，一招手带上两个伙计直奔地窖。
不到半个钟头，两大筐洗得干干净净的红心白薯被抬进了后厨，底火烧旺，大笼屉架上铁锅，蒸汽很快弥漫开来。
趁着蒸白薯的功夫，沈砚另起一口小锅。
老姜洗净拍碎，连同陈皮、甘草一起丢进锅里，兑入清水大火熬煮。
等锅里的水滚开，生姜的冲劲儿全被压了下去，只剩醇厚绵长的暖香。
坐在门槛边抽旱烟的老马闻到这味儿，手里的动作一顿，他干了三十年白案，姜糖味儿闻得多了，可这么醇厚不呛人的暖香，还是头一回！
沈砚捞出姜块和药渣，往澄黄的汤汁里倒进黑红糖，铁勺顺着一个方向搅动，火候调小，糖浆在锅底翻滚冒泡，越熬越浓稠，直至挂在勺子上都能拉出黏糊糊的丝线。
另一边，笼屉揭开。
红心白薯蒸得软烂，皮都裂开了，露出里头金黄透红的薯肉，热气腾腾。
沈砚没让别人插手。他拿过一把小刀，动作极快地将白薯去皮，薯肉全扔进一口大铁锅里。
抄起大号木锅铲，直接将薯肉捣成烂泥，灶底添柴，底火烧得正旺，沈砚没往锅里加一滴水，全靠白薯自身的糖分和水分。
木铲在铁锅里不断翻炒、按压，薯泥里的水分一点点被逼出来，糖分在高温下开始焦化。
整个后厨很快飘起一股浓郁的焦糖甜香。
杨文学站在一旁，眼睛都不敢眨，这白薯原本就是个贱物，可经过师父的翻炒，火候的拿捏，硬生生把这粗粮炒出了高级货的甜香味。
火候到了。
沈砚端起那盆熬得浓稠的陈皮甘草姜糖浆，手腕一倾，滚烫的糖浆直接泼入锅中的白薯泥里。
“哧啦——”
糖浆与热薯泥碰撞，浓郁的暖香扑鼻而来！
红糖的甜、陈皮的香和老姜的暖意混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辣嗓子的感觉完全没有，旁边干活的几个伙计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闻的直咽口水。
馅料炒好，盛出晾凉，接下来是外皮。
沈砚走到面缸前，没碰那精贵的富强粉，而是舀出了一大盆黄澄澄的棒子面。
“师父，咱都用白薯了，还用棒子面？”杨文学压低嗓子问。
“做老百姓吃得起的东西，就得把成本压到最低。”沈砚头也没抬，往盆里又掺入四成富强粉。
六成粗粮，四成细粮。
沈砚端起一壶刚烧开的开水，画着圈浇在面粉上，筷子快速搅拌，将面粉烫成熟面疙瘩，烫面能破坏面筋，让粗糙的棒子面变得柔软。
等面团稍稍降温，沈砚挖了一小勺猪油丢进去，双手发力，将面团反复揉搓。
猪油的脂香渗入面里，原本干涩的面团渐渐变得油润光滑，透着股诱人的光泽。
“揪剂子，包馅。”沈砚吩咐道。
杨文学赶紧带人上手，面剂子擀开，包入一大团姜糖薯泥馅，收口捏紧，放在案板上轻轻一压，压成铜钱厚的圆饼。
大号铁饼铛架上火炉，沈砚没让人刷底油，而是直接将包好的圆饼贴在烧热的铁铛上。
干烙！
高温炙烤下，面饼迅速膨胀鼓起，不用油煎，全靠面饼自身的高温将里头的猪油逼出来，饼皮表面很快烙出金黄诱人的焦斑。
浓郁的姜糖香混着棒子面粗犷的粮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后厨，前厅的陈平安闻着味儿就钻了进来，探着脑袋往饼铛里瞅。
“翻面。”沈砚拿着铁铲，利索地将面饼翻了个个儿，两面金黄，边缘微微开裂，酥脆得掉渣。
“出锅。”
第一批“
暖冬姜糖薯饼
”被铲进大竹匾里，赵德柱也撩开门帘跟了进来，一闻这味儿，眼睛直放光。“沈爷，这又是啥绝活？香得我在前头都没心思算账了！”
沈砚指了指竹匾：“尝尝。”
赵德柱也不怕烫，伸手抓起一块姜糖薯饼，张嘴就咬。
“咔嚓！”
外皮酥脆得直掉渣，棒子面的粗香和猪油的脂香在嘴里化开，紧接着，软糯的姜糖薯泥馅直接涌了出来，陈皮的清香、红糖的浓甜、老姜的暖意，瞬间占据了整个口腔。
没有半点辣嗓子的感觉，只有一股热流顺着喉咙直暖到胃里，赵德柱三两口把一整个饼吞下肚，额头很快冒出一层细汗，一拍大腿，眼神都亮了。
“过瘾！沈爷，这要是大冷天能吃上这么一口，浑身的寒气都得散出去！这饼要是摆出去，绝对卖爆！”
杨文学也跟着尝了一块，烫得直吸溜嘴，却舍不得吐出来，粗粮的皮，廉价的馅，硬是被师父做出了吃不起的金贵样。
“平安，算算成本。”沈砚看向陈平安。
陈平安赶紧拿过算盘，手指拨得飞快。“这红心白薯一分钱能买两斤，熬糖的陈皮甘草也没用多少，棒子面一斤八分钱，加上那点猪油和柴火……”
算着算着，他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沈师傅……这、这不对啊！”
“怎么不对？”
“这饼连皮带馅，加上柴火损耗，一块饼的成本……连一分钱都不到！”陈平安拿着算盘的手都有些发抖。
后厨里瞬间安静下来，一分钱不到的成本？这在福源祥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沈砚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走到水盆边洗了洗手，扯过毛巾擦干。
“成本低，咱们就走薄利多销的路线。”沈砚直接拍了板。“定价一毛钱四个，不收粮票，敞开了卖！”
一毛钱四个！还不收粮票！
赵德柱听得直瞪眼，现在市面上最便宜的糙面窝头还得两分钱一个，这姜糖薯饼里头可是有糖有油，卖这个价，那些手里攥着毛票却没粮票的苦哈哈，还不得把福源祥的门槛给踩平了？
这买卖，赚的是四九城底层老百姓的口碑和细水长流的进项！
“还愣着干什么？”沈砚把毛巾往架子上一搭，“备料，明天一早，这饼必须在柜台上堆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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