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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袁总,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远处远辰方向那几盏灯光上,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
风又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些,他没有去理。
"陈远把我从自己建起来的楼里赶了出去,坐在我的办公室里,用我的名字赚钱。我做不了什么了,但至少可以帮一个还没被他赶出去的人,把门堵住。"
我站在台阶上,头顶的夜风穿过街道两旁的树梢,带着雨后的湿气和春日末尾的最后一点余温。袁克成站在路灯下面等着我的回答。
他没有催我,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站在那里,把"接不接"三个字放在风里,等我决定。
"你帮我,我帮你。远月在省城的供应链体系和远辰的生产线,可以提供一部分产能给燕莎以前的合作商,条件是他们配合远月的反制行动。你这边的人脉和情报,是远月当前的缺口。"
袁克成看了我很久,像是把每一个字都嚼过一遍才咽下去。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比以前低了一些,但听不出疲惫,只有一股还在往下走的力气,没停,没散。
"成交。"
他转身往街对面走,走到路中间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林远,你会赢的。你比我聪明,你身边站着的人比我当年多。"
我站在台阶上没有动,目送他的背影穿过街道,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像一个正在被收回的符号,写完之后就被抹去了,留下的只有一行干净利落的收尾。
我转身走回楼里,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我拿出手机给方敏发了一条消息:“袁克成来了。他会帮我们。"
方敏过了几秒回了一句:”他想要什么?"
"要陈远倒。"
袁克成的效率比我想的快。
第二天一早,他发来一个文档,里面是一个Excel表格。
表格里列出了十几个名字和对应的机构——有两家公关公司、三家自媒体平台、五个行业内的KOL、两个省城本地的论坛版主。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与瑞德国际的关联方式和大致的时间线。最下面一行写着一家叫"瑞翼文化传播"的公司,备注是"陈远旗下,主要负责舆论投放,预算来源不明"。
方敏看完那份Excel表格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袁克成留着这些东西是等着哪天用的。"
"他一直在等陈远倒。现在他觉得远月是能帮他达成愿望的那只手,所以把东西拿出来了。"
"这份名单上的数据目前只是部分信息,不是全部。但如果按这个名单去追,至少能挖出一条完整的资金链。"
"那我们能做什么?"
方敏看着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以瑞翼文化传播为突破口,查它的银行流水。只要确认他们的资金来自瑞德国际,而瑞德国际的支出项里又有‘营销推广’的预算,再把营销推广的具体流向跟水军账号的投放记录做交叉比对,这条证据链就能接上。”
“然后我们把证据卖给媒体,让媒体去爆这个料。"
"这件事让老周去办,再找一家靠得住的私人调查机构做交叉验证。动作要快。"
方敏说"好",转身走了出去。
就在同一天下午,网上的舆论风向突然变了一个角度。
省城本地论坛上出现了一篇新帖子,标题是"远月林远与袁克成深夜密会,卖国贼联手行业败类,是要干什么?"
帖子配了一张照片,拍的是远月总部楼下路灯下两个人在说话的场景,光线昏暗,但轮廓清晰,能看出是我和袁克成站在台阶旁边。
照片的角度像是从街对面拍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拍到两个人的面部轮廓和肢体动作,连手指的朝向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帖子正文不长,措辞比之前的任何一篇都更精准。
"袁克成是谁?燕莎国际前老板,省城工地事故三死七伤的罪魁祸首,被法院冻结资产、被供应商集体诉讼、被媒体写破产的行业败类。”
“林远深夜与他密会,是想联手做什么?远月的所谓的‘国货品牌’,底子到底是什么?"
帖子发出去之后,像一颗丢进火药堆里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的引线。
省城本地论坛的服务器在当晚九点左右瘫痪了十分钟。接下来是微博,然后是朋友圈,然后是几个短视频平台,袁克成的名字和"三死七伤"同时出现在了热搜的榜单上。
我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个榜单上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攀升,像一排正在被点燃的灯泡,每一盏亮起来之后就不再熄灭。
方敏站在窗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掌心。“是陈远干的,他在跟踪你,同时他拿到了昨晚的照片。”
"是谁拍的?"
"不知道。但从角度和距离看,不是从远月楼里拍的,是从街对面拍的。那个人可能从袁克成到的时候就已经盯上了,一直等到了你们谈完。”
“这说明陈远在知道袁克成来了之后,立刻就让人来蹲点拍照了。他的情报网比我们想的要快。"
窗外的省城又暗下来了。网上的舆论正在加速,像一辆刹车失灵的货车,正沿着下坡路往越来越快的方向冲。
有人开始把袁克成的照片跟我之前被曝的"离岸公司"照片拼在一起,配了一个问号,像在说"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想干什么"。
远月的声明还没有发,已经在门外的水面上等了一个白天。
而现在那张照片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最后挣扎时伸出的手,我不知道它伸出来是为了抓住什么,还是在把站在岸边的人一起拉下水。
陈远看到了袁克成来找我,他提前动了。他用一张照片,把袁克成和我绑在了一起,把"行业败类"和"卖国贼"捆成一捆,同时点燃。
他让远月站在一个“跟杀人犯做交易”的位置上,比"卖国贼"更难洗。
方敏的电话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挂了电话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声音很平,但平得让人心里发紧。"
袁克成在来的路上被人认出来了。有人在省城论坛上发了他的照片和车牌号,说他‘现身省城准备跑路’。他住的酒店门口围了十几个记者,他现在出不去了。"
我知道,在那些我看不见的地方,有人在写下一个新的标题,在剪下一个新的视频片段,在布置下一颗雷的位置。
而那颗雷正对着的方向,不只是远月的招牌,还有那些站在招牌下面、还没有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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