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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伊德拿着手机走出指挥所,在走廊里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是哈桑,嗓门一如既往地大,背景音里还混着营区里的嘈杂。
“……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喂,老大,是我。”
“嗯,什么事。”
“我这边逮到个翻墙的,说是哈姆克手下的兵,跑到咱们的营区门口来了。”
“干什么来的?”
“说是要见老大你。”
“见我?”赛伊德靠在走廊的柱子上,“为什么?”
“他说他不想在哈姆克手下干了,想加入我们。”
赛伊德沉默了片刻。
这种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往小了说,就是个大头兵想跳槽,在哪支军队里都不稀奇。
往大了说,他现在人还在哈姆克的地盘上,要是传出去他赛伊德在挖哈姆克的墙角,那可就真成了骑在别人头上拉屎了。
“先把他留在营区门口,别让他到处乱跑。我马上回来。”
他挂断电话,没回指挥所跟哈姆克打招呼,直接往城西走去。
城西营区门口,哈桑正靠在一辆装甲车旁边抽烟。
他旁边站着个红头发的年轻士兵,穿着哈姆克部队的旧军装,袖子短了一截,裤腿也磨得起了毛边,脸上的表情既紧张又期待。
看见赛伊德走过来,他先是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体,随即又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最后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军礼。
哈桑把手里的烟掐灭走了过来。
“老大,就他。”
赛伊德点头,走到了那个年轻士兵身前。
“你叫什么?”
“报告长官,我叫阿巴斯,阿巴斯·泽鲁基。”
年轻士兵的声音有些发颤。
“跟我进来。”
赛伊德朝营区里偏了偏头。
阿巴斯跟在赛伊德身后走进营区,哈桑跟在最后面。
营区里正忙着准备午饭,几十个炊事兵抬着十几口大锅从他们旁边经过,锅里冒着热气,闻着像是羊肉炖豆子。
阿巴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最近的一口锅飘了好几秒,然后猛地回过神来,继续跟上赛伊德的步伐。
赛伊德把他带到营区边上的一间空置的营房里,指了指一张折叠椅让他坐下。
哈桑靠在门框上,眯着眼打量着这个红头发的小子。
“为什么想加入我们。”
赛伊德在他对面坐下。
阿巴斯握了握拳头,然后开了口。
他说得有些磕巴,但大致把事情讲清楚了。
这个阿巴斯有个表叔,是哈姆克手下的一个老兵,在这个部队里待了十几年,跟着哈姆克打过不少仗。
前几天,赛伊德的部队刚驻扎进来的时候,他表叔跟营区里几个老弟兄聊天,说起一件事。
原来这次跟着赛伊德来的部队里,有个年轻士兵,老家就在扎尔瓦特古城附近的一个村子。
那年轻士兵的父亲当年也是哈姆克手下的兵,跟这几个老兵是同一个连队的,都是跟着哈姆克的。
后来在一场战斗中,那人的父亲死了。
那个年轻士兵当年才十来岁,母亲带着他逃难到了大坝,后来他长大后体格不错,就加入了赛伊德的部队。
这次跟着部队回到古城,对他来说其实是回了老家。
驻扎期间正巧赶上祭日,他便趁着休息时间请了假,去了城外他父亲的墓地。
在那儿,他遇到了那个老兵——也就是阿巴斯的表叔——也是去祭拜的。
两人一聊才发现,这老兵认识他父亲。
他们当年是同一个连队的,一起扛过枪,一起蹲过战壕,一起在泥水里滚过,有过命的交情。
阿巴斯的表叔没想到好战友的儿子还活着,还长这么大了,还加入了赛伊德的部队。
而那个年轻士兵也没想到,自己父亲当年的战友还在守着这座破城。
两人就在墓地聊了很久。
阿巴斯表叔问他,在赛伊德那边过得怎么样。
那个年轻士兵实话实说——吃得饱,穿得暖,有军饷,受伤了有军医。
他母亲现在住在大坝的安置区,吃住不愁,他自己不打仗的时候还上扫盲班学认字,现在能自己签工资条了,以后仗打完了说不定还能去大城市发展。
那老兵当时没有说什么,但回去之后把这件事告诉了阿巴斯和其他几个老弟兄。
表叔说的那些话在年轻的阿巴斯心里转了好几天,直到今天他实在憋不住了,就混进了赛伊德的营区,想加入他们。
“我表叔年纪大了,他不会过来。但我不想像他们一样守着一座破城守到死,我想跟着您。”
赛伊德看着他,没有说话。
阿巴斯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强撑着才没有移开目光。
过了一会儿,林小刀站起来,朝哈桑招了招手。
“把他送回去。”
阿巴斯愣住了。
“长官——”
“我不收逃兵。”赛伊德打断他,“你现在还是哈姆克的兵,没有他的命令,我不可能让你加入我的部队。如果你想加入,就光明正大地从哈姆克的营区正门走出来,而不是翻墙混进来。”
阿巴斯还想说什么,却被哈桑拍了拍肩膀。
“走吧小红毛,老大说了不收就是不收,我送你回去。”
阿巴斯很快就被哈桑带走了,走的时候他频频回头,眼神里写满了不甘心。
这件事本来应该就此结束。
双方本来就没在打仗,一个想跳槽的大头兵被遣返,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赛伊德又没收人,这事就该翻篇了。
但这次还真就不一样了。
阿巴斯被送回去之后,哈桑按林小刀的吩咐,当着哨兵的面把他交给了哈姆克的执勤军官,还捎了一句话:“赛伊德长官让我把人送回来的,你们自己的人自己管好。
执勤军官脸色铁青地接了人,把阿巴斯押回了营房,关了禁闭。
但阿巴斯被关进去之后,来探望他的人比来训他的人多得多。
来的基本都是些年轻士兵,问的问题也都大差不差——大坝那边军饷发得及不及时,是不是顿顿有肉,医疗站是不是真的有军医,扫盲班教不教认字。
阿巴斯把他从表叔那里听来的和自己观察到的,一股脑全说了。
第二天一早,这件事就传到了哈姆克的耳朵里。
哈姆克听完之后当即就掀了桌子,之后就上了车直奔赛伊德的临时驻扎区。
营区门口的哨兵认出他之后没有阻拦,用对讲机通报了一声。
哈桑从营房里走出来,看见哈姆克气势汹汹地往营区里走,迎上去想拦住他却被一把推开。
“滚开!赛伊德呢?!让他滚出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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