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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飞拿到手绢,看到上面的血迹,不由得心往下一沉。
回想刚才在「小地图」上看到的屋里,刘芸和李军的互动,赵飞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幕杀人的景象。刚才这两人进屋就开始争执,後来随着李军点出犬养的事情,刘芸突然就沉默了。
随即两人就凑到一起。
赵飞嘶一口气,暗忖:李军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转又看向刘芸刚走的方向,没想到这女人这样心狠手辣!
看见刘芸越走越远,赵飞皱着眉权衡。
要不要回去看看李军到底是死是活?
可如果这时候回去,刘芸走远就要错失这次跟踪的机会。
赵飞心念电转,当即决定先把李军那边放一放。
现在当务之急是跟踪刘芸。
赵飞打定主意,立即加快速度,向前跟了过去。
不多一会儿。
刘芸从李军家里出来,回到之前他们买菜的露天市场。
这时刚五点多,好多单位都刚下班,正是人们赶着买菜回家做饭的当口儿,市场上人也格外多,快到摩肩接踵程度。
刘芸从市场里过去,径直穿梭,并没停留,直接到市场另一头。
市场那边是一个比较宽大的十字路口,因为露天市场直接延伸上去,十字路口边上也有不少卖东西的人。
刘芸在这停留下来,站在东南角一个卖鱼的摊位旁边不走了。
她擡手先看一眼手表,又四下张望,似乎在等什麽人。
赵飞顺着市场跟过来,见她停下张望,不敢靠得太近,在边上找一个带棚子的卖菜摊停下,顺手买一把菠菜,算是掩护。
卖菠菜的大妈看见赵飞买还不走,在她棚子边上往外张望,也是好事的,居然站起来,跟赵飞也往那边张望,还问:「小夥子,你看啥呢?」
赵飞吓一跳,没想到还有这个情况,连忙离开这里,怕被刘芸发现。
等他换个地方,刘芸那边还在原地等人。
现在可以确定,刘芸肯定是敌特分子。
再加上刘芸回到滨城的时间线,赵飞十分怀疑:刘芸是跟那位空降过来的幕後黑手一起回来的。至於刘芸是怎麽跟对方牵上线,走上这条路,这几年没见,赵飞也浑然猜不出。
却不知道,他脑袋里臆想出来的所谓的大boss,其实就是刘芸本人。
赵飞完全没往这方面想,一心想等顺藤摸瓜,跟踪刘芸找到她背後隐藏的人。
就在这时候,从十字路口对面,过马路走来一个穿着蓝色「人民服」的青年,手里面提着一个黑色的小号旅行箱。
甫一出现,刘芸视线立即向他看去,随即迈步朝这人走过去,来到路边的马路牙上。
两个人碰到一起,喊喊咕咕说了几句话,那人就把黑色手提箱递到刘芸手上。
赵飞在後边瞧见这一幕,不由暗暗兴奋。
紧盯那名来送手提箱的青年,这人长得很一般,个子有点矮,还没刘芸穿高跟鞋高。
而且看他样子,赵飞直皱眉头。
赵飞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可这人跟刘芸说话的语态,一看就是弱势一方,不可能是刘芸身後隐藏的大人物。
「难道这人只是个送货的?」赵飞心念电转,暗忖这青年是否是那名大人物派来的。
而在此时,随着手提箱交到刘芸手里,那名青年转身顺着马路的人行道直接向南面走去。
刘芸顺势穿过马路,到对面,往东走。
这两人一东一南,在十字路口分道扬镳。
赵飞一下子为难起来。到底要跟着谁?
如果继续跟刘芸,就得放弃那名青年。
但两人在这里交接,那个黑色旅行箱明显十分重要,很可能是那个大人物交给刘芸的。
那青年现在很可能是回去复命。
但也有可能相反,刘芸拿到这个箱子,才是要去见那个大人物。
一时之间,赵飞陷入两难。
就在他权衡不定时,一道身影突然从身後的露天市场挤过来,冲赵飞一路小跑过来。
此时赵飞虽然在思索,却没放松警惕,仍关注着小地图。
那人离着十米,赵飞就察觉到,立即回头看去,眼睛一亮。
随後那人来到近前,叫一声:「股长~」正是苟立德来了。
苟立德脸色泛着潮红,呼哧带喘地,松口气道:「太好了!没整错方向。」
之前赵飞给他打电话,让他去李军家附近会合。
但等苟立德来时,赵飞却没等他。
苟立德也没傻等,立刻选个方向找出来。
运气不错,加上他的经验,再加上赵飞个子高,在市场人堆里一站,有种鹤立鸡群感觉,苟立德从後边过来远远就看见赵飞後脑勺。
苟立德一来,一下解决了赵飞的难题。
赵飞也不废话,当先把苟立德往边上拉了两步,冲他飞快地低声叮嘱道:「老德,看见那人没?」说着,一指那刚才带皮箱来的青年,「你跟住那人,看他上哪儿去,别跟丢了!」
苟立德顺着赵飞手指的方向,目光飞速锁定那名正在快步离开的青年,立即点头道:「您放心,他跑不了!」
赵飞没有多言,又叮嘱道:「你跟着他,找到落脚点,先别轻举妄动,确定位置就行。然後再去李军家看一下,看他是不是死了。」
一听这话,苟立德不由一愣:「李军死了?」
之前赵飞让他查过李军,苟立德知道这人。
赵飞则眼角瞥见刘芸已经越走越远,来不及解释,一边追,一边道:「你只管去,等回头再说。」不等苟立德再问,赵飞加快脚步,向刘芸去的方向跟去。
这时,刘芸手里提着那只小皮箱,走路似乎比刚才更轻快几分。
还时不时地甩着皮箱晃动两下,心情相当不错。
赵飞在後边,离她二三十米远,发现跟着刘芸走,周围的景象居然越来越眼熟。
又往前走五六分钟,赵飞就见刘芸在前面墓地一拐,直接拐到工业大学家属院的门里。
赵飞一皱眉,稍微加快速度,也来到家属院门口,站在门柱旁边往里看去。
这里正是张雅住那个家属院。
赵飞十分意外,没想到刘芸拿到手提箱,竟然会到这来。
暗暗思忖:难道刘芸来又是去找那个李副校长?
赵飞下意识仍有些惯性思维。
却猛然反应过来,刘芸和李军结婚就是一个幌子,所谓的李副校长也是一个幌子。
之前抓捕王副教授,刘芸因为出现在抓捕现场,引起赵飞怀疑。
後来刘芸跟李军领证结婚,再加上李副校长家也住在这个家属院,等於把刘芸出现在这的不合理行为,给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但是现在,已经证明刘芸就是迪特,她之前跟李军结婚所营造的,这些所谓合理的假象,也都不复存在。
她再出现在这,就很值得思量。
这个家属院究竟有什麽重要人物,值得她一次次过来?
甚至为了遮掩这个人的身份,宁愿去跟李军结婚,也要来当挡箭牌。
赵飞不由更好奇:刘芸到底要来找谁?
一边想着,一边盯着刘芸背影,注视她走到家属院里面。
赵飞迈出一步,正也要跟进去,岂料刘芸竟骤然脚步一停。
赵飞一凛,刚迈出的一步猛地又缩回来,躲到家属院门口的墙柱後面,继续探着头往里看去。刘芸站在原地,并没回头。
而是低头瞅一眼自己的鞋,好像踩到什麽,在地上蹭了两下,继续往前走。
赵飞不由松一口气,连忙又跟进去。
只见刘芸顺着内部的林荫道往里走,来到第二趟楼,她异常顺滑地,往左拐弯进去。
赵飞跟在後面,不由得心里一凛。
从这里进去,就是张雅现在住这栋楼!
全楼一共三个单元。
赵飞心想:难道刘芸要去见这个人,也在这栋楼里?
他不由加快脚步,绕过楼角再次看见刘芸。
这时刘芸刚走到第一单元的楼下。
她驻足,站在单元门前,擡头往上瞅了一眼。
赵飞隔着十多米瞧见这一幕,心说:这他妈还真是巧了!
那人竟然也住在一单元,跟张雅住楼上楼下?
然而赵飞又一皱眉。
当初买房,住在这个单元的,楼上楼下这几户人家,他大概都有些了解,应该没什麽问题呀!就在他思忖间,刘芸已经迈步走进楼门。
赵飞沉着脸,用力抿了抿唇,快步跟上去。
来到楼下,靠在单元门旁支棱起耳朵。
立即听到楼里,刘芸踩着高跟鞋上楼的动静,哒哒哒的动静异常清脆。
赵飞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等回头也给张雅买几双。
忙又据除杂念,开启小地图。
他在楼下,周围半径十一米范围全都显示出来。
张雅屋里,一个红色光点正在客厅的位置,不知道干什麽。
刘芸则是深深的蓝黑色,在楼道里移动,正巧走到二楼。
赵飞正思忖,她要继续顺楼梯上三楼,却没想到刘芸竟停下来,站在佟主任的家门口!
赵飞一愣,不由「啧」了一声。
心里泛起几分狐疑:刘芸竟然是来找佟主任的?这是啥情况?
却不等他仔细想明白,楼上已经传来敲门声。
随着「咚咚咚」的节奏,就传来包老师的应门声。
的确是佟主任家。
包老师嗓门不小,在楼下也听得真真儿的。
刚才赵飞还有点怀疑,听到包老师应门,便知绝没搞错。
赵飞心里不免愕然:刘芸来找佟主任?难道佟主任就是真正的,隐藏在幕後的大boss?这个念头冒出来,赵飞就觉着荒唐。
可怎麽可能!
佟主任才被犬养给绑架了,而且按照这次的情况,包老师也差点被绑架。
最後,佟主任可以算是九死一生,而且腿上挨那一刀也是实打实的。
然而刚这一想,赵飞陡然又打个激灵。
葛地反应过来,他之前一直觉着奇怪,为什麽佟主任被绑架了,犬养在整个计划失败後,还把佟主任刻意给放回来。
可如果佟主任本来就是他们这边的人的话……似乎就说得通了。
可是这样一来,其他情况又不符合。
按现在掌握的情况,那个隐藏的大boss是近期空降来的。
佟主任在滨市却不是一年两年,与这个条件不相符。
可如果不是佟主任,刘芸到这来又是为了什麽?
赵飞不由得往上看去,有心直接上去敲开佟主任家门,当面锣对面鼓,直接摊开了说。
可是他又瞅一眼小地图。
在刘芸进屋後,显示刘芸来到佟主任家,在客厅沙发坐下。
客厅内,佟主任夫妇都在。
而令赵飞疑惑:小地图上,佟主任夫妇居然都是白颜色。
这说明他们并不是敌人,更不可能是那个隐藏在幕後的大boss。
赵飞站在单元门前,感觉情况实在太乱,他有些捋不清了。
心里暗暗提醒自己,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冲动,更不是逞个人英雄主义的时候。
赵飞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冷静,当先转身往外走去。
不管佟主任夫妇是怎麽回事,现在刘芸的目的地已经确认了,就没必要再跟敌人单打独斗下去。而且苟立德那边还不知道啥情况。
赵飞决定,立即呼叫支援。
作为正义一方,占据主场优势,他最大的底牌就是有近乎无限的支援力量。
捏着这样的王炸,凭啥放着不用。
赵飞从家属院出来,飞快跑到到马路上,找了一个有公用电话的小卖部,以最快速度连着拨出去几个电话。
首先肯定是保卫处那边,王科长、郑处长必须先通知。
今天这个情况,真要是落实了,能把敌人在滨市的大boss抓出来,绝对是大功一件。
赵飞是供销社保卫处的人,这麽大的功劳必须先告诉直属领导。
再就是市局的李局长。
这段时间,李局长对赵飞的欣赏和偏爱,完全到了不加掩盖的程度。
赵飞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谁对他好,谁在使坏,他心里都清清楚楚,所以这个事必须得通知李局长。等他把情况全都汇报了一遍,供销社还有李局长那边全都是大吃一惊。
霎时之间,全都动员起来。
而在此时,佟主任家里,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刘芸打着学校後勤处的名义敲开门,面带微笑对来开门的包老师点了点头,颇为矜持大方:「包阿姨,您好,今天冒昧前来,打扰了。」
包老师看见门外来了一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姑娘,穿着也相当讲究体面。
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以前却没见过,不由有些奇怪,问道:「这位同志,你是哪位?我怎麽没在後勤处见过你?」
刘芸笑着,目光越过包老师,向里边客厅看去:「我找佟主任,有点事想找佟主任谈。」
包老师皱眉。
佟主任刚被绑架,这时有陌生人上门,让她有些警惕,後悔直接开门。
上下打量刘芸,没直接往里边让,问道:「你找我们家老佟有什麽事?」
刘芸笑嗬嗬道:「包老师,不请我进去坐?我想,把客人拒在门外,应该不是佟主任的待客之道。」包老师直皱眉。
倒是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佟主任,瞧见刘芸之後,微微皱了皱眉,冲包老师说了一声:「让她进来吧~」包老师这才让开,把刘芸让进屋里,反手把门关上。
刘芸踩着猫步,脚上的高跟鞋在水磨石的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音,相当有节奏,十分好听。来到佟主任家客厅的一个单人位沙发旁边,不用主人请,便自顾自坐下,把黑色的小手提箱放到脚边。她这种行为已经算颇为无礼,看得包老师脸色不善。
刘芸却是相当自然,丝毫没有把自己当成客人。
反而是她这样大方,让包老师有点不明就里,再加上面前这女人来意不明,让她心里有些紧张。刘芸坐好,看包老师还站着,好心提醒一声:「包阿姨,你也坐呀,站着干啥?」
听她这话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不是佟家,刘芸才是这里主人。
佟主任瞅着刘芸,沉声道:「刘小姐,你又来干什麽?」
佟主任此时脸色不怎麽好,他今天执意出院,硬是说自己没事。
但毕竟年纪大了,不同於年轻人身板硬实禁折腾,此时脸色还有些苍白。
尤其看见刘芸坐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眼里更有些厌恶,直皱眉头。
包老师坐到佟主任旁边。
她刚才听出佟主任那话意思,应该是认识刘芸,不由心生疑窦。
她都不知道,自己爱人什麽时候认识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
倒不是包老师怀疑佟主任有什麽「老牛吃嫩草』的不轨想法,而是一种女人的直觉,让她感觉到,面前这姑娘,非常危险。
刘芸则靠着沙发背,惬意地翘起二郎腿,问道:「佟主任,上次我的提议,不知道您考虑的怎麽样了?」
一听这话,佟主任的脸色更阴沉,拔高音调:「刘小姐,请你别说了!你说的那种事,我不可能答应,你还是请回吧。是国家培养了我,这里是我的祖国,也是我的家乡,我哪也不会去。」
对於佟主任斩钉截铁的陈述,刘芸似乎并不特别意外。
反而笑嗬嗬道:「佟主任,不必把话说这麽死,也别急着赶我走,人到什麽时候,都得留後路。再说,什麽条件咱们可以慢慢谈。这个世界上不管任何事……忠诚或者爱情,总归有一个价码。您有什麽要求,可以提。」
佟主任见她这个态度,心情更不悦,沉声道:「刘小姐,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你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不清?如果你再这样,那我没有办法,哪怕会很麻烦,也只能向上级汇报你的情况了。」最後这一句明显带有威胁的意思。
但是刘芸似乎并不害怕,反而掩嘴一笑:「佟主任,您这样就不厚道了。不管怎麽说,您这次涉险,能安然无恙回来,我也算出了力了,您说是不是?」
佟主任一听刘芸提到这次他被绑架的事,脸色就更难看。
刘芸却像浑然没察觉,自己的话属於哪壶不开提哪壶,仍自顾自道:「我虽然不敢以您救命恩人自居,但您也没有必要这样拒人於千里之外吧。」
而在旁边,包老师也看出佟主任脸色不对,不等刘芸把话说完,猛地站起来,嗬斥道:「你给我住口!原来你跟那些绑架犯一起的,都是一丘之貉!要不因为你们,老佟根本不会遭这个罪!你还有脸上我们家来讨人情?快给我出去!」
要说包老师身上,肯定有各种各样毛病,但是她跟佟主任之间的夫妻感情,却是实打实的患难夫妻。她虽然不认识刘芸,却听出佟主任这次绑架似乎跟面前这女人有关,而且佟主任这次能平安回来,还是面前这女人给说了话。
可惜包老师并不领情。
刘芸却不急不躁:「包阿姨,你别激动。我再次声明,我并不是你们的敌人,我是带着善意和诚意来的。而且,对待我的态度,直接关系到了你们的後半生,甚至於你们子女未来的命运。所以,请您冷静一下,不要做令自己後悔的事。」
包老师一噎,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她本就是快人快语的性格,最讨厌刘芸这种阴阳怪气的。
要一般时候,遇上这种人,她早就炸毛,怼回去了。
但刚才听到刘芸最後一句话,「关系他们晚年命运,又关系到他们子女的未来」,一下卡到包老师的命脉上,令她不敢贸然发作。
很明显,这里有些她不知道的情况,不由看向佟主任。
刘芸也看向佟主任,继续道:「佟主任,您是国内知名的大学者,而我和包阿姨都是女流之辈,好些我们看不通透的事,您肯定能看清楚。我想,您应该最清楚,今後您留在国内,已经没有什麽意义了。」随她这话一出,坐在茶几对面的佟主任眼神一黯。
旁边的包阿姨则吃了一惊,什麽就没什麽意义了?
连忙问道:「老佟,她这是什麽意思?」
佟主任苦笑沉默。
刘芸见他不愿意说,索性接过话茬,把话挑明。
对包老师道:「难道您没发现?自从这次佟主任出事後,是不是处理的有点儿太「顺利』了?」说着,在佟主任家客厅扫视一圈,继续道:「不觉得你们家太安静了吗?除了我这个访客,应该没来过别人吧。这段时间,也没人来审查,也没有一遍遍的询问,公安和调查局的相关人员,也没例行公事的审讯。这不奇怪吗?」
包老师的心里一凛。
她也早注意到了,甚至在刘芸来之前,还一度暗暗窃喜,少了许多麻烦。
之前在工业大学上班,她见过类似情况。
有些同事稍微出点问题,就会迎来相关部门无休无止的审查讯问,甚至隔离。
把整个人,甚至整个家庭,都弄得身心俱疲,连正常工作都没法进行。
简直就跟煎熬一样。
但这次,佟主任出事後,却都风平浪静,想像中的麻烦全都没有。
包老师嘴上没说,心里还有一点庆幸,觉着是不是佟主任在学校的地位不一样,享受的待遇也不同。此时听刘芸说起,明显是她会意错了。
急忙看向佟主任,问道:「老佟,到底怎麽回事?」
包老师已经急了。
佟主任叹息一声。
他比包老师更清楚这其中的差别,也谙熟规则变化。
一开始,他还心存侥幸,觉着可能学校照顾他受伤,稍微往後延迟一些。
但随着时间推迟,他却彻底慌了。
心里愈发笃定,不能够在医院躺着了。
这也是为什麽,赵飞在探望他时,会遇到他坚持出院。
因为出院,他才能回家。
家属院这边,有些老同事、老朋友,都可以打听到一些消息。
然而现实的情况,比他预想中的更糟。
他回到家,等於向外宣称,他身体没事了,有什麽审查问询都可以开始了。
实际上,却什麽都没有。
佟主任叹道:「唉」出了这种事,要是不断有人来问,甚至直接隔离审查,那倒还好。这说明上边还想相信我,想把事情查清,只要查清之後,就还能用我。但是现在……」
说到这里,佟主任不由得摇头苦笑:「这样不闻不问,也不审,也不查,看来上面是不打算再用我了。」
最後又哀叹一声:「只怕我内退也不远了。」
说到「内退」时候,佟主任的眼神一下黯淡下去。
原先,佟主任虽然年纪大,但他双眼依然有神,甚至有那几分年轻人的清明透亮,说明他大脑和精神依然处在非常年轻的阶段。
但此时,他的一双眼睛不仅黯淡无神,还明显有些发黄,便是所谓,人老珠黄。
坐在沙发上,虽然没怎麽动弹,却仿佛又往下萎靡几分。
包老师已经愣在当场。
听到内退,有点接受不了。
佟主任现在才五十出头,正常来说六十岁退休还得干好几年。
包老师还曾设想,系里刘主任过两年升副校长,佟主任就能扶正。
要再等到退休,没准还能熬一个副校长,那可是正经的高级干部。
却没想到,全都成泡影了。
茶几对面,刘芸仍笑意盈盈地翘着二郎腿。
等佟主任夫妇彻底认清形势,她不疾不徐曲身拿起脚边的手提箱。
「砰」一声,放在茶几上。
面带微笑,一边推开密码锁,打开皮箱盖子,一边擡头冲佟主任道:「不如先看看我带来的诚意。」说着,就从皮箱里先拿出一张纸,放到茶几上,往前推一下,推到佟主任夫妇面前:「这是洛杉矶大西洋银行的三万美元支票。能在西大任意一个大西洋银行的网点支取现金。」
佟主任往茶几上扫了一眼,不由得一皱眉。
旁边包老师则吃了一惊,下意识伸手拿起那张支票看了看。
上面都是叽里拐弯儿的英文,令她有些怀疑:拿这张纸就能取出三万美元?
那可是三万美元!就算按官方汇率,全都换成人民币,也是六万多。
要是到黑市去换,怕是能换十多万。
见佟主任没动,刘芸也不着急,继续笑嗬嗬道:「这只是给您的安家费。」
又从黑色皮箱内拿出一个白底,带蓝红绶带条纹的信封,放到茶几上,也往前一推,继续道:「这是加州大学特聘教授的聘用书,一次签十年合同,年薪……五万美元!以後每年上浮百分之五。」一听这个数额,哪怕是佟主任,也不由得感觉呼吸一滞。
现在才是1983年,一年五万美元,这是什麽概念!
好些国内小一点的集体工厂,好几十名甚至上百名工人,拚命干一年的产值,都没有五万美元。现在,只要佟主任前往西大,一年工资就有五万美元,还会按每年百分之五的速率增长,一签就是十年。
包老师的大脑飞快转动,计算能力拉满,一瞬间就大致算出这笔钱的总金额。
下一刻,不由自主地伸手抓住身边佟主任的手,叫了一声:「老佟!」
而在这时,茶几对面的刘芸,眸子里已经流露出胜券在握的笃定。
继而,她又放出「王炸」。
又从黑色手提箱里拿最後一份文件,放到刚才的聘任书上面。
继续道:「这是加州大学附近,一栋位於高档社区的独栋别墅,产权证和地契都在里面。只要您答应前往加州大学任教,包括这栋别墅,及其附属地皮,都将属於您个人。」
说着,刘芸把之前拿出来的所有的东西,加上房屋地契,一起往前一推。
又从皮箱里拿出厚厚一遝彩色照片。
拍摄的全是房子,还有周围环境。
一栋美式风格的大house,前後各有一大片草坪,庭院里有一棵巨大的胡桃树,胡桃树旁还有一个独立游泳池。
三层高的大别墅,看起来就像一座小型城堡。
在这一刻,看到这些照片,别说是包老师,就连佟主任也有点把持不住了。
刘芸的声音,则像恶魔的低语,在他耳边念叨:「佟主任,您不是一直向往,有一套不受别人打扰的独栋别墅吗?我觉得这栋房子简直是为您量身打造的。您看这照片,还有地段儿,这栋别墅离旁边的加州海滩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车程,到您上班的大学开车不到二十分钟。」
「您今年才五十一岁,还有大把时光。您可以非常惬意地住在这里,享受以前完全不曾拥有的,真正自由的生活。难道这不是您想要的吗~佟先生?」
刘芸恰到好处的改口,不再称呼「佟主任」,而是叫「佟先生」。
佟主任并没有纠正她的称呼,反而盯着面前那些照片,呼吸微微急促。
直至过了半响,他才强制自己把视线移开,深吸口气,冷静下来。
异常严肃的看向茶几对面的刘芸,沉声道:「刘小姐,你描绘这些场景的确非常诱人。但是,我怎麽确定你是不是骗我?」
刘芸笑道:「请您不要妄自菲薄,像您这样的顶级学者,值得享受这样的生活。」
「而且,这并不是给您的特殊礼遇。这只是西大教授的普通待遇,通过我们基金会的努力,已经有不少跟你一样的人,已经去西大过上了这样的生活。」
「我想这其中,肯定有您认识的人。您可以通过一些渠道,跟他们取得联系,来验证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佟主任不由得吃了一惊。
刚才刘芸描绘的画卷实在太美好了,美好的令人怀疑。
佟主任非常冷静,并不认为自己是什麽了不得的专家学者,值得西大派来这样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摆出这麽多诱惑,去拉拢他。
但是现在,这女人却说,这些条件不是单独给他的,而是给他这一类人的标配。
这反而让佟主任有些相信。
想到这,佟主任不由得「咕噜」一声,喉结滚动,咽下去一口唾沫。
他十分纠结,不知道该怎麽办。
从感情来说,他不想迈出这一步。
他刚才义正言辞,跟刘芸说「是国家培养了他,愿意留在国内做贡献」,并不完全是喊口号,他内心真有这种想法。
只是现在,他似乎没这样的机会了。
出了犬养的事,他还吐露了保险柜密码,彻底失去了信任。
可他才五十一岁,他不是体力劳动的工人,五十一岁正是一名科学家的黄金时期。
他至少还有十年学术生命。
现在让他退休,他不甘心。
再加上刘芸摆出这些条件,令佟主任内心的天平,开始产生倾斜。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砰砰砰」三声,把佟主任吓得一激灵,猛然朝房门方向看去。
竞然有人敲门!
不仅佟主任,旁边的包老师也吓一跳,而且反应更大,先看一眼房门,又看向面前茶几上摆那些东西,宛如晴天霹雳。
忙不叠扑上去,手忙脚乱想收拾起来,怕让人看见。
反倒坐在对面的刘芸,依然稳坐钓鱼,轻笑一声道:「包阿姨,你不用着急。我差不多猜到外边来的是谁。你也不用藏着掖着,既然人家来了,藏也藏不住的,您不如直接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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