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收厉火比释放慢得多。
失控的厉火有自主意识倾向,叫它出来容易,叫它回来就得一点一点来,它想继续烧,毁灭是它存在的全部意义,让它停就是让它去死。
雷古勒斯的意志顺着与厉火的连接往外推,用引导的方式,把毁灭的冲动往回按,一层一层剥掉失控後滋生出来的自主倾向。
巨龙先缩了,翅膀收起来,身体变小,从不远处飞过来,缩成一条火蛇,火蛇再缩,变成一团拳头大的火苗。
巨蛇跟着收,从废墟里抽出身体,蜷缩,变小,变成一截燃烧的绳子,绳子再缩,并进火苗里。
客迈拉最後回来,六条腿还在踢腾,不太情愿,被雷古勒斯的意志按住了,强行压缩。
从六条腿变成四条,四条变两条,最後变成一团火,和前面两团合在一起。
火苗在他手心里跳了两下,化成一只拳头大的小鸟。
厉火小鸟歪了歪头,发出一声嘶鸣,还是那麽难听,尖利,乾涩,和正常鸟叫差了十万八千里。
噗,灭了。
掌心的温度消散,什麽都没剩。
雷古勒斯看了一圈四周,不剩什麽了。
厉火烧过的地方,石材变成了玻璃化的黑色熔渣,地面上留着一层焦壳,月光照上去反着暗色的光。
结构固化咒被彻底剥离之後,花岗石软化,熔融,冷却,变成一堆形状不规则的黑色块状物,堆在地基位置上。
墙没了,顶没了,廊柱没了,门厅没了,宴会厅的穹顶变成了地面上一个浅坑,坑底全是熔渣。
西翼塔楼剩了半截地基,东侧的门廊只剩两个半埋在焦土里的柱础。
如果要原址重建,大概不用重新打地基,但建在被厉火烧过的地基上,结构强度会受影响,厉火不只烧物质,它还烧魔法。
总之,莱斯特兰奇庄园,没了。
之前还在亮着的窗户,透着暖光的走廊,挂着水晶灯的那个宴会厅,全没了。
从辉煌到废墟,中间隔了一场家庭纠纷。
月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一片焦土和熔渣上,风从坍塌的方向吹过来,空气里的水份全被蒸乾了,吸进去喉咙发涩,没有焦糊味,只有乾燥。
雷古勒斯站了一会儿,往外走。
走了两步,奥赖恩从外面走进来,父子俩在月光和废墟的交界处碰面。
奥赖恩第一个动作是看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厉火刚熄,废墟还烫,焦壳踩上去咔擦响。
雷古勒斯在里面待了太久,火都烧成那样了人还没出来,奥赖恩进来看看。
然後他看到雷古勒斯正往外走,已经恢复了来时的样子,冷静,端正,和进庄园之前没什麽区别。
只是看着有些疲惫,脸上的血色比平时淡一点,眼眶周围有轻微的青黑。
奥赖恩走过去,什麽都没问,没问厉火,没问贝拉去哪了,没问他一个人待在里面那麽久做了什麽。
他伸手拍了一下雷古勒斯的肩膀,力道重,掌心在肩上停了一会儿。
雷古勒斯点了一下头,也没说什麽。
奥赖恩转身往外走,雷古勒斯跟上。
月光照在庄园外的草坪上,雷古勒斯走出来时回头看了一眼。
来的时候,庄园的门面是完整的,石墙,铁栅栏,魔法维护的灯火,两百多年的纯血家族底蕴铺在外面,该有的排场一样不少。
现在那个位置上只剩一片高低不平的黑色废墟,连铁栅栏都变形了,被热辐射烤得弯曲,歪歪扭扭杵在草坪边缘。
纳西莎和卢修斯站在草坪边缘。
纳西莎脸色有点白,站得不太稳,重心微微偏在卢修斯那一侧,手指搭着他的胳膊。
卢修斯一只手杵着蛇头手杖,站姿端正,看到雷古勒斯从废墟方向走出来,他点了一下头,还算矜持。
小天狼星靠在一棵树上,双臂抱胸。
看见雷古勒斯出来,他的身体往前探了一下,脚已经迈出去了,然後又停住。
脚收回来,重新靠上树干,靠得比刚才用力,像在用树撑着自己,目光死死盯着雷古勒斯,一眨不眨。
沃尔布加站在纳西莎旁边,看着雷古勒斯走出来,眼里的情绪很复杂。
今天的场面,她大概是最受刺激的,她想问雷古勒斯有没有受伤,贝拉活的死的,刚才的厉火谁放的,又是谁收的。
但她只是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雷古勒斯的状态已经切换过来了,声音,表情,站姿,眼神里的东西,全部恢复成他该有的样子。
他先看纳西莎。
「纳西莎堂姐,抱歉。」他走过去,语气里带着诚恳的歉意。
这份歉意是真的,他和纳西莎关系好,她今晚被吓成了这样,他心里确实有点过意不去:「让你受惊了。」
纳西莎看着他,嘴唇抖了一下,没说话,眼圈泛红。
然後她犹豫了一下,张开嘴,又闭上,再张开,语气里带着些小心的试探:「贝拉...」
刚才折磨贝拉的那个人,让贝拉惨叫的那个人,笑着看贝拉挣紮的那个人,和现在站在她面前跟她道歉的这个人,是同一个人。
她不确定自己应该怎麽面对这两张脸。
「被带走了,」雷古勒斯点了下头,语气平静下来了,表情也放松了些:「活着。」
纳西莎听得懂被带走了意味着什麽,能在这种时候带走贝拉的,不用说也知道是谁。
她的表情变了一下,嘴唇又抖了抖,没追问。
卢修斯在旁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那位大人亲自来了,来过了,又走了,也就是说,今晚的事从头到尾被那位大人看在了眼里。
他余光扫了一眼雷古勒斯,这个人站在这里,完好无损,说明那位大人对今晚发生的事没有追究的意思。
或者说,追究的方向不是雷古勒斯。
他眯眼的那一下还没松开,奥赖恩的目光从旁边扫过来了,不重,没什麽情绪,只是精准地落在卢修斯脸上,停了一下。
卢修斯的眼睛松开了,恢复正常。
「今晚的事,需要妥善处理。」卢修斯看着雷古勒斯,语气得体。
他蛇头手杖在地上轻点了一下:「如果方便的话,马尔福家会去格里莫广场拜访。」
话里全是帮忙的意思,威森加摩那边的说辞,魔法部的定性,纯血圈子里的口径,这些善後工作需要有人做,马尔福家愿意参与。
但本质是投资。
贝拉特里克斯被一个十二岁的布莱克打废了,莱斯特兰奇庄园被烧成了平地,那位大人亲自来收走了贝拉,但没对布莱克家有任何动作。
这些信息加在一起,卢修斯·马尔福的脑子里已经在重新计算布莱克家在纯血圈子里的权重了。
这个时候主动靠近,精明远多过谄媚,早押注比晚押注,成本低,回报高。
雷古勒斯点了一下头,回得简洁:「布莱克家随时欢迎。」
他看了一眼纳西莎,余光带到了卢修斯扶着纳西莎的那只手。
「回去好好休息,堂姐,今晚不该是这样的。」
纳西莎点了点头,眼眶还是红的,手指松开了卢修斯的胳膊,想走过来,但身子刚探出去就停住了,手指又重新搭回去,这次更紧了一点。
小天狼星全程没说话。
他靠在树上,看着雷古勒斯和纳西莎、卢修斯交谈。
他的弟弟用那种得体的语气说着得体的话,和在格里莫广场的餐桌上一样,和在麦格教授的办公室里一样,和每一次他看到的雷古勒斯一样。
这才是让他最不安的地方。
如果雷古勒斯走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刚才那种裂开的状态,他反而知道该怎麽办。
冲上去抓着他的领子问到底怎麽回事,那个东西对你做了什麽。
但雷古勒斯和往常一模一样。
刚才的那个人去哪了?
那个笑着对倒在地上的贝拉一道一道地施放某种让她惨叫的咒语,眼睛亮得不对劲,整个人散发着让人想後退的东西的人去哪了?
和上次在训练室一样。
奥赖恩和雷古勒斯在训练室里打那一场的时候,他也是这种感觉。
高速移动的身影,冷静到不像十一岁小孩的眼神,最後那片黑暗降临的瞬间。
然後战斗结束,雷古勒斯站在那里,又变回了那个慢条斯理,从容得体的弟弟。
他分不清。
上次是分不清战斗中的雷古勒斯和日常的雷古勒斯。
这次更严重。
刚才那个雷古勒斯,和现在站在草坪上跟纳西莎道歉的这个雷古勒斯,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是同一个人,那哪个是真的?
刚才那个是真的,现在这个是装出来的?
还是现在这个是真的,刚才那个是装出来的?
如果刚才那个是装出来的,做给谁看?装那种样子给谁看?有什麽目的?
如果刚才那个才是真的,那雷古勒斯什麽时候变成了那样?还是说一直就是那样,只是他不知道?
分不清,真的分不清。
他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心里堵得慌。
他想问,但这里没法问,纳西莎在,卢修斯在,奥赖恩和沃尔布加都在。
回家再说,或者回霍格沃茨再说。
他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最後什麽都没说。
布莱克一家幻影移形离开了。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