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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方车队驶出使馆铁门时,书记员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二楼百叶窗已经合严,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下午一点四十分,济南,第十战区司令长官部作战室。
墙上的山东地图换成了一张大幅黄海形势图,图钉从青岛港一直排到对马海峡,红色细线标出四条鬼子运输航线。
陆抗站在图前,手里捏着两张抄报纸。
电文是城阳潜艇基地天不亮转来的加急报,由潜07、潜03、潜11三艇联署:对马海峡西北击沉运输船六艘、重创两艘,两千吨弹药沉海,己艇无伤。
第二张纸列着消耗:鱼雷二十二枚,蓄电池电量耗去四成,全编队急需补雷、充电、轮换艇员。
周崇海立在长桌另一侧,身穿洗得发白的野战服,胸前别着潜艇部队的铜质徽章。他在青岛海战后奉命回济南汇报整补方案,正好赶上这趟捷报。
“司令员,三艇已经到五岛列岛预定锚地。”他抬手在图上点了点朝鲜西岸,
“鸿丸这一趟把路子摸清了。日本陆军现在半信海军预警,半信自己的老经验,护航舰老旧,反潜航道和近岸航线来回换,漏洞很大。”
陆抗把抄报纸搁在桌上。
“讲你的方案。”
“末将请求,把潜艇巡逻幕整体北推一百海里。”周崇海拿起指挥杆,从济州岛以北划到群山港外海,“重点封死这一段。大连、旅顺接兵走辽东太绕,关东军补充团多半从本土上船,经对马、济州,贴朝鲜西岸进南浦。狼群卡在这条线上,一个冬天能掐断他半个师团的补给。”
孙明远抱着胳膊站在桌边,插进话来。
“北推之后,离佐世保的航空侦察圈就近了。”
“所以不恋战。”周崇海把指挥杆搁回架上,“打完一轮就往黄海深海区撤,借夜暗上浮充电。白天潜坐海底,主动声呐关机,只留听音哨。
每三艇编一群,群与群拉开四十海里。单走的商船队就吃,发现榛名、爱宕那一级主力舰,立刻让开航道。”
陆抗走到海图前,看了足有半分钟,拿起铅笔,在群山西北海域画了个圈。
“照此办理。”他敲了敲那个圈,“记住一条,你们的任务是掐运输线,不是跟战列舰拼命。打运输船为主,遇上鬼子主力舰,能躲多远躲多远。潜艇和官兵都是本钱,沉一艘我补得慢,练一个合格艇长更慢。”
周崇海脚跟一碰。
“明白。”
陆抗转向门口站着的后勤参谋。
“回去告诉周济,把青岛海战和这趟破交的功勋重新核算,册子今晚送长官部。
我准备再兑换四艘VIIB型潜艇,加一套机动补给浮坞,配齐北巡。新兵从现有骨干里抽,新艇长先跟老艇出海三次,再放单指挥。”
参谋在文件夹上记了两行,敬礼出门。
门帘刚落下,林默从隔壁情报处快步进屋,手里拿着一张烫金名帖。
“司令员,施密特博士的帖子。早上七点递到门口,德国会馆的翻译守了一上午等回话。”
陆抗接过名帖。德文印得规整,边角夹着一张中文便签:奉柏林重要指示,恳请即见。
“人在何处?”
“在城里德华银行坐着,带两名随员,一只铁皮文件箱铐在手腕上。”林默递上第二张侦记纸,“今晨六点,德国领事馆电台和柏林通报四十分钟,比平时长三倍。
施密特出门前,先去领事馆见了奥特新派来的文化参赞。”
孙明远扫过侦记纸。
“鸿丸的事传到柏林,他们坐不住了。上一回还帮着打掩护,这一回要上门探底。”
“探什么底。”陆抗把名帖丢在桌角,“希海在威廉港数自己的船,数来数去数不明白,又舍不得铝土矿和钨砂,只能派人来试我的口风。
帖子里特意点青岛的军舰,就是想逼我先乱了章法。”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老孙,你去见。”
孙明远扣上军帽。
“还是那套章法?”
“老规矩,能糊弄就糊弄,能要价就要价。”陆抗放下茶碗,
“军舰来路,一律打哈哈,话别说死,留半句让他回去猜。他追问潜艇,你就反过来谈精密机床批次,谈柴油发动机生产线交付,再谈鲁南铝土矿的运力。柏林紧张什么,咱们就拿什么开价。”
“底线?”
“精密机床追加到三十台,特种钢材三千吨,另加两套艇用柴油机生产许可。”陆抗伸出三根手指,“给不起,就什么都别问。”
孙明远应了一声,掀帘出去。
作战室重新静下来。
陆抗走回长桌,翻开周济上午送来的另一本册子。
封皮写着“鲁、豫沿海及湖区民船征集统计(第一批)”,粗棉纸钉成,足有半指厚。
后勤处的书记官跟在桌边,捧着墨水瓶等批示。
“青岛港登记渔轮一百一十七艘,可用八十七艘。”书记官翻到折角的一页,“烟台、威海卫动员大风船三百四十艘,平均载重四十吨;微山湖、东平湖调集内河驳船二百一十艘;连云港方向租到机动船十九艘,最大载重两百吨。能跑跨海的,不足百艘,缺口六成往上。”
陆抗的手指停在那行数字上。
“载重五十吨以上的,优先改装。舱内加横向肋骨,舱底铺沙袋防火。船工按现役水手七成发饷,家眷按月发粮,出海口令由海军基地单独印发。”
书记官笔尖记得飞快。
“集结点呢?”
“第一批放荣成湾、崂山湾,对外只称海军演习。”陆抗合上册子,“码头的日本眼线还没清干净,白天不动船,夜里分批走,报到一艘扣一艘,通信员全换成海军基地的人。”
书记官抱起册子退出去。
海图上,新画的红圈还沾着铅笔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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