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魂归真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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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穿过裂缝。成功抵达无头巨人所在的世界。
该怎么形容此方世界呢？
灰暗、压抑、死寂。
天穹呈现一种令人绝望的暗赭色，仿佛干涸了千万年的污血。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连呼吸一口都觉得五脏六腑要被这股阴寒冻结。
大地上没有一丝生机，干裂的焦土中渗出黑红色的黏液，伴随着阴风阵阵，卷起漫天灰白色的余烬。
那余烬洋洋洒洒地飘落，粘在飞舟的结界上，远远看去，就像是这片天地正在下着一场永远也停不下来的纸钱雨。
而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片废土上的景象。
随着飞舟缓缓破开前方的浓雾，陆小凡的瞳孔骤然收缩，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放眼望去，在这片广袤无垠的焦土之上，竟密密麻麻矗立着成百上千道庞大的黑影。
无头巨人。
全都是无头巨人！
它们有的手持生锈的青铜兵刃，犹如兵马俑般僵硬地死守在干涸的血河两岸。
有的则被粗大的暗红锁链贯穿了琵琶骨，像漫无目的的行尸走肉般在死气中缓慢游荡。
无一例外，这些高达百丈的恐怖躯干上，脖颈处皆是平滑如镜的切口。
这片天地死寂得可怕，听不到任何嘶吼，只有沉重的铁链拖地声在空旷的废土上“哗啦、哗啦”地回荡。
配合着漫天飘洒的纸钱雨，透着一股极其压抑的阴间感。
此外，在这昏暗压抑的纸钱雨中，半空中还密密麻麻地悬浮着无数盏散发着惨红色幽光的灯笼。
它们高高低低地飘浮在灰赭色的天穹下，宛如一片随阴风摇曳的鬼火，给这破败的世界镀上了一层越发阴森渗人的血光。
“燕师兄……这地方怎么感觉这么邪门……”
陆小凡咽了一口唾沫。
“不是感觉邪门，就是很邪门。”
燕倾看着天上飘着的盏盏灯笼，眯起了眼睛：“你且看看那些灯笼都是什么东西？”
陆小凡不明所以，定睛去看。
在他看清那灯笼本体的瞬间，一股寒意直接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哪里是什么灯笼！
那分明是一颗颗死不瞑目的巨大头颅！
那些头颅的面容扭曲，双眼被粗糙的黑麻线死死缝住，七窍中被生生灌入了某种诡异的尸蜡。
那惨红色的幽光，正是从他们微张的嘴巴和空洞的鼻腔里燃烧出来的烛火。
散乱干枯的长发犹如灯笼底部的流苏，在阴风中一晃一晃地飘荡着。
“我草！”
陆小凡忍不住爆粗口了。
他保证，这是他看过最诡异的画面。
燕倾将神识铺开，几乎在短短几息之间就将整个世界笼罩，他要寻找初界的入口。
片刻后，燕倾眉头一挑。
他找到入口了。
或许那其实已经不能称之为“入口”了。
那片本该独立于万界之外的“初界”，此刻竟然硬生生地砸进了这个诡异的废土世界之中！
两方世界融合了！
初界内部，尸横遍野。
就连他最熟悉的无相宫，也变成了一堆残垣断壁。
而那些尸体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被斩掉了头颅，跟那些无头巨人一模一样。
“有人先我一步打劫了无相宫？”
燕倾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想法。
而且看样子这打劫的人比他狠多了。
竟然把整个初界的人都杀光了！
就在燕倾沉思之际，天际尽头忽然传来一阵蹄声。
那蹄声极轻，极远，一息之间却已近在咫尺。
浓雾深处，两点幽绿色的光飘了过来。
近了，更近了。
那不是光。
是一盏灯笼。
和天上那些头颅灯笼一模一样的灯笼，惨红色的幽光从一颗干瘪的头颅里透出来，挂在车辕前端，随风摇晃。
车辕后面，是一架马车。
通体漆黑，像是用烧焦的骨头拼凑而成。
车厢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每一个字都在渗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车壁往下淌。
拉车的不是马，是两具无头巨人的躯干，脖颈断口处被套上了粗大的铁环，用铁链拴在车辕上。
它们四肢着地，脊椎高高拱起，每爬一步，地面上都留下两道深深的沟壑。
车轮是骨轮。
轮毂上嵌着密密麻麻的牙齿，一颗一颗，整整齐齐，随着车轮的滚动互相咬合，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车厢的帘子是暗红色的。
帘子四角各挂着一枚铜钱大小的玉坠，玉坠里封着东西。
仔细看，是人的眼珠子。
四颗，方位不同，瞳孔朝外，像是在看四个方向。
马车缓缓停在飞舟前方。
两具无头巨人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帘子掀开了一角。
一张脸从帘后探了出来。
那是一张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
皮肤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滴血。
眉眼细长，眼尾上挑，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柔。
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纹路，纹路是活的，在衣料上缓缓游动，像是一条条细小的金蛇。
他抬起头，看向飞舟上的燕倾和陆小凡。
然后笑了。
“肉身苦弱，万法皆空……”
“远道而来的生者啊，既然踏入了这无生之地，何不卸下那长在脖颈上的累赘？且剥去皮囊，舍了这大好头颅，与我等共赴极乐真乡？”
此言一出。
陆小凡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双目迅速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而麻木。
“极乐……真乡……”
他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木然地举起了手中那柄长剑，将剑刃缓缓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作势就要抹下去！
就在这时。
“啪。”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地钳住了陆小凡的手腕。
“发什么愣？”
燕倾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陆小凡浑身猛地一哆嗦，如梦初醒。
当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之时，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凉意瞬间席卷全身。
“我靠！”
陆小凡惊出了一身冷汗：“燕师兄……这鬼东西的嘴巴开了光啊！我刚才不知怎么的就中招了！”
看到燕倾竟然没受影响，男子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哦？”
他歪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燕倾。
“有意思。”
他轻声说。
“我这接引之音，渡人无数。凡人听了，当场卸头。修士听了，也少有能扛过三息的。你倒好——”
“不仅自己没事，还能把旁人叫醒。看来你执念太深啊，深到连我这接引人都放不下你满身的罪孽。”
“方才这小子叫你燕师兄……”
“看来你姓燕，倒是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呵呵……罢了罢了，见惯生死太多，本不该想起这么多往事，话又多了。”
“你可愿舍弃这一身无用的皮囊，与我一同魂归真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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