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 复仇的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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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尔竟然允许奥莱恩家族的成员进来了？艾薇尔有些惊讶。
自九年前奥莱恩子爵离开霜语领之後，伊戈尔从来不准奥莱恩家族的成员踏足霜语的土地。
没想到今天倒是破了例。
不过————这个莱纳斯男爵的身份，在奥莱恩家族中确实也有点特殊。
奥莱恩家族毕竟是伊戈尔的复仇对象，艾薇尔这些年也调查过不少关於奥莱恩家族的事。
据她所知，莱纳斯男爵的父亲是奥莱恩子爵康拉德·奥莱恩同父异母的哥哥，名为雷奥纳德·奥莱恩。
因为母亲去世的早，天赋不如弟弟，自己又体弱多病，雷奥纳德·奥莱恩虽然是家族的嫡长子，但从小并不受前任子爵宠爱。
在前任子爵去世後，雷奥纳德·奥莱恩最终在领地继承的竞争中败给了现任子爵康拉德·奥莱恩，只拿到了一个男爵爵位和部分家族矿产的开采权。
但这些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雷奥纳德·奥莱恩男爵，曾经是伊戈尔童年时在奥莱恩家族中唯一的温暖。
艾薇尔曾经听伊戈尔说过，他的母亲是奥莱恩家族从国外买回来的女奴，虽然貌美，但地位极低。
而伊戈尔的出生，不过是奥莱恩子爵一次醉酒後的意外。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伊戈尔在奥莱恩家族就没什麽地位，他和母亲甚至经常连饭都吃不起。
那个时候，是莱纳斯的父亲，雷奥纳德·奥莱恩男爵对他们伸出了援手，经常接济不被奥莱恩子爵重视的伊戈尔和母亲。
後来，伊戈尔的母亲病逝，他则被雷奥纳德·奥莱恩男爵接了回去。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伊戈尔都是住在雷奥纳德·奥莱恩男爵的宅邸中，和雷奥纳德的独子莱纳斯一起长大。
也正是在雷奥纳德男爵的宅邸里，伊戈尔接受到了基本的贵族教导，听到了白骑士的故事，从此也立志成为一名骑士，并得到了雷奥纳德·奥莱恩男爵的鼓励。
直到成年之後，伊戈尔才离开了宅邸，走上了佣兵之路。
再之後没多久，雷奥纳德·奥莱恩男爵就因为病情加重，最终病逝了。
那一年，伊戈尔十八岁，莱纳斯十六岁。
而在十年前，二十四岁的伊戈尔被奥莱恩家族追杀时，被安上的罪名便是他忘恩负义，多年前为了财产谋害了莱纳斯的父亲雷奥纳德·奥莱恩男爵。
当然，在伊戈尔成为【开拓骑士】之後，奥莱恩家族撤去了对他的指控，并对当年雷奥纳德·奥莱恩男爵的死进行翻案，重新定性为了病逝。
至於这个继承了父亲爵位的莱纳斯·奥莱恩————
他的风评，哪怕是远在霜语的艾薇尔也听过很多。
天赋不错，但不学无术，与奥莱恩家族继承人并称为「奥莱恩的两团烂泥」，整天沉迷享乐。
如果不是艾薇尔在影林湾庆典的宴会上感知过这个轻浮的男爵其实一直在扮猪吃虎隐藏实力，她差点就信了。
不过，在奥莱恩家族为伊戈尔翻案时，据说这个莱纳斯男爵倒是起了不小的作用。
是他愿意证明，自己的父亲的确是死於疾病，而不是被伊戈尔谋杀。
至於伊戈尔对莱纳斯的观感————
艾薇尔听伊戈尔说过，他们小时候关系是很好的。
两个孩子一起玩耍，一起读书，一起度过那些本该孤独的岁月。
但後来长大以後，莱纳斯渐渐变得讨厌他起来，两人就渐渐疏远了。
特别是雷奥纳德·奥莱恩男爵病情加重以後，伊戈尔和莱纳斯更是越发疏远。
直到男爵病逝，莱纳斯缔结了冰精灵成为了元素使，两人彻底形同陌路。
所以————奥莱恩子爵这次是想要让伊戈尔这位儿时的玩伴，前来劝说他回归家族了？
想到这里，艾薇尔念头微动，一缕意识悄无声息地蔓延出去，穿透厚重的铁桦木门，渗入大厅之中。
很快，隔着门传来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领主大厅内。
阳光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伊戈尔坐在主位上。
九年的时间过去了，他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一些，衬得那双蓝灰色的眼睛越发沉静，也越发看不出深浅。
——
而在他的对面，莱纳斯·奥莱恩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吊儿郎当的笑。
只是那笑容，落在伊戈尔眼里，总觉得有些恍惚。
很多年前，那个十岁的男孩也是这样笑的。
那时候他叫他「莱纳斯」，莱纳斯叫他「伊戈尔哥哥」。
但很快，伊戈尔的表情就恢复了平静。
「你今天在城里闹出的动静，险些伤到平民。」
他的声音淡漠而疏远，听不出什麽情绪：「你父亲如果还在，看到你这样，一定很失望。」
莱纳斯男爵的笑容微微一滞。
那双总是带着轻浮的眼睛里，微微闪过了些许复杂。
然後，他又一次笑了。
笑得比方才更加灿烂，也更加无所谓：「是啊————他肯定会很失望。」
他耸了耸肩，又一次恢复了往日的轻浮：「不过没办法，这麽多年已经习惯了。你放心，我有分寸。」
伊戈尔没有说话。
他只是皱着眉看着莱纳斯，微微摇了摇头。
片刻後，青年从领主宝座上站起，背过身去，目光落向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远处霜语城的屋顶鳞次栉比，炊烟袅袅。
「说正事吧，是康拉德·奥莱恩派你来当说客的？」
伊戈尔淡淡地道。
莱纳斯男爵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略带自嘲的弧度：「是啊，我们伟大的奥莱恩家主派我来的时候，我其实还挺惊讶的，看来————他是真的没办法了，竟然想要让我来见你。」
「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欢迎奥莱恩家族的人，九年了，霜语领没接待过任何一个从乌木泽来的使者。」
「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竟然认为被公认为是奥莱恩双废」的我能进入霜语城的大门，天可见————我们可有很多年没有说过话了。」
「更何况————我很讨厌你这件事，家族上下也是众所周知。」
伊戈尔没有说话。
他只是背对着莱纳斯，望着窗外的霜语城。
阳光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过一」
莱纳斯男爵看向伊戈尔，话锋一转，忽然笑道：「事实证明，他这次倒是赌对了，不是吗？我亲爱的堂兄。」
「看来至少有一件事，你的那位父亲没有看错，我亲爱的堂兄————你的确是个念旧情的人。」
伊戈尔皱了皱眉。
他转过身来，看向了莱纳斯男爵，道：「你说的不错，我让你进来，的确是看在旧情的份上。」
「雷奥纳德叔叔对我有恩。当年他接济我和母亲，後来甚至收留了我，供我吃穿，让我在你家住了那麽多年。」
「这份恩情，我从来没忘。」
「所以————我才愿意放你进来听你说几句废话。」
伊戈尔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近乎冷漠。
但那在冷漠底下，却似乎翻滚着某些复杂的情绪：「至於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莱纳斯脸上：「你讨厌我也好，恨我也罢，那是你的事。我让你进城，是因为你的父亲。」
莱纳斯沉默了一瞬。
那双总是带着轻浮的眼睛里，仿佛有什麽东西在翻涌。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和方才不一样，少了些吊儿郎当，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是啊————」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你一直都这样。我父亲对你好，你就记一辈子。」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伊戈尔：「那你知道吗？我父亲临终前，说的最後一句话是什麽吗？」
伊戈尔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莱纳斯，等待着他的下文。
莱纳斯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他说：伊戈尔是个好孩子，告诉他，让他好好活着，不要回头，不要对奥莱恩心怀侥幸————」」
伊戈尔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真的这麽说？」
青年的声音有些沙哑。
莱纳斯点了点头，说道：「那时候你已经走了。他躺在床上，已经说不出话了，但还是用眼神示意我，让我凑近，告诉了我这些————」
说到这里，莱纳斯的目光有些复杂：「他还告诉我说————长辈之间的矛盾和你无关，让我不要因为你父亲的事恨你，你和他一样，其实也是个被父亲抛弃的可怜人。」
「我一直都想将这些话告诉你，不过————我被盯得太紧了，而你又一直带着你的佣兵团在南边活动，总是找不到机会。」
「後来，【冰霜骑士】崛起了，我倒是自由了些，但你却死」了————」
伊戈尔沉默了。
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有什麽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良久，他转过身，再次望向窗外。
「你今天是来当说客的吧？说说吧，康拉德想让你说些什麽？」
莱纳斯看着青年，那双眼睛里同样闪过一丝复杂。
然後，他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坐直了身体：「他说让你回去。家族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只要你愿意回去，你就是下一任奥莱恩家主，是乌木泽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他还说，王国的全境强制和平期限马上就要到期了。黑水河那边已经在备战，战争一旦打起来，你一个人在北地，孤立无援，很危险。」
「他让我告诉你，有人想让你活着，但也有人想要你死，你的命运并不掌握在你自己手中，而只有回去，你才有活路。」
伊戈尔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转过身，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盯着莱纳斯，没有什麽波动：「那你自己呢？」
「你来这里，就真的只是为了当这个说客？」
莱纳斯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释然，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他低声说。
下一刻，莱纳斯男爵身上那种轻浮的气息彻底敛去。
他坐直了身体，那双蓝眼睛里只剩下沉静。
「我来见你，是想要和你缔结盟约的。」
他一字一句道：「一起向奥莱恩家族复仇的盟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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