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混淆黄泉，拖人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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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周曜镇压主宅，藤原七濑掌权不过短短半日，其余三家的访客便已叩响了藤原家的大门。主宅之外，一座高耸的观景阁楼之上，周曜凭栏远眺。在他的视野尽头，三支风格迥异的队伍，正沿着蜿蜒的山道驶入藤原家的领地。
藤原七濑恭敬地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那件红黑相间的彼岸花和服在风中翻飞，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她微微倾身，声音轻柔而详尽，为周曜逐一介绍着那些即将踏入藤原家宅邸的客人们。
两头浑身雪白脚踏云气的异种神牛拉着牛车，其上乘坐着一名身着红白巫女服的少女。
「羽生晴彩，羽生家年轻一辈无可争议的第一人，窃火中期修为。
这一族并不以战斗见长，他们传承的是神话时代侍奉东瀛皇室的巫女与神官之道。
虽然如今皇室已灭，那皇室神裔与神只也早已消散，但羽生家依旧保留着名为神降的秘术。」藤原七濑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忌惮：
「他们能够沟通高天原众神残留的残念，借取一部分神只之力加持己身。
而且羽生家的真正底蕴在於其无孔不入的渗透力，整个联邦境内，至少有三家垄断级别的巨企，背後都有羽生家的掌控。」
周曜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转向了另一侧。
一名身穿狩衣头戴立乌帽子，手持摺扇的阴阳师青年从法辇上走下。
「土御门正贤，窃火巅峰。」
提到这个名字时，藤原七濑的声音明显凝重了几分：
「土御门一族，继承了神道四家中最完整的阴阳术传承，族内供养着大量的式神，其中甚至不乏伪神巅峰的存在。」
最後，周曜的目光落在了一架造型古朴，宛如神话时代公卿出行的华盖软轿上。
软轿落地，走出一名身穿直衣，面容刻板严肃的青年男子。
他身上没有太强的神话因子波动，仅仅是窃火後期，但他举手投足间那股久居上位的官威，却是四人中最重的。
「麻生太吾，麻生家的代表。」
藤原七濑解释道：「麻生家在修行天赋上或许平平无奇，但他们却是神道四家在世俗权力方面的代言人联邦各地的镇守使、神话调查局的分局长，乃至某些行省的总督，都与麻生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掌握着名为规则与秩序的武器，有时候比单纯的武力更让人头疼。」
听完这番介绍，周曜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女人：
「巫女祭祀、阴阳术法、世俗权力，其余三家倒是各有千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那麽，你们藤原家呢？」
藤原七濑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傲然之色：
「吾主容禀，剑道不过是藤原家的表象，是用来护道的手段，而非根本。
我藤原家之所以能历经数百年风雨而不倒，是因为我们历代家主手中，都掌握着一项其他三家无法企及的能力。」
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藤原家曾在无数岁月前与一尊神只签订契约，能够与神只沟通甚至交易！」
周曜瞳孔微缩，他瞬间联想到了当初在神道四家掌控的苦修福地之外，那虚空中盘踞的恐怖存在。「神道四家背後，究竞有几尊神只？」
周曜沉声问道。
藤原七濑叹息着摇了摇头：「这是家族最高等级的核心隐秘，即便我如今代行家主之权，也无从知晓。恐怕只有神道四家家主和那几位踏入伪神巅峰的家老，才有资格接触那个层面的真相。」
周曜对此并不意外。
神只，是这个时代真正的核威慑。
如果藤原七濑这麽容易就能把底牌掀开，那神道四家早就被希伯来家族吃干抹净了。
周曜整理了一下衣袖，转身向楼下走去：
「既然客人都到了，身为主家，若是去晚了，未免显得我们不知礼数。」
藤原七濑连忙跟上，亦步亦趋地走在周曜身後侧方。
穿过长长的木质回廊时，她看着周曜那挺拔的背影，心中那股不安却越发强烈。
她咬了咬牙，快走两步来到周曜身侧，声音中带着几分迟疑与忐忑：
「吾主，您当真有把握，仅凭言语就能说服那三家，让他们不惜得罪希伯来家族也要保下您吗？」她太了解那三家的德行了，那就是一群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饿狼，没有足够的利益，他们是绝对不会松口的。
「依妾身之见，实在不行，您可以先在口头上答应他们的条件。」
藤原七濑的声音压得极低：
「妾身可以提前为您准备一些特制的药物。
服用之後，您可以尽情地享用那三家送来的贵女，甚至可以让她们受孕。
但实际上，您的精元活性会被药物彻底锁死，那些看似成功的受孕，最终只会是一场空欢喜，根本不会留下任何真正的神裔血脉。
等到杜特林的事情尘埃落定，我们已经将三家绑上了战车，到时候木已成舟，他们就算发现被骗，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听到这个提议，周曜行进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转过头，冷冷地瞥了藤原七濑一眼。
那目光如同极地寒风，瞬间冻结了藤原七濑所有的小心思。
「我之前应该说过。」
周曜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厌恶：
「不要再让我听到这个提议。」
「堂堂中天之主，未来的神道之主，若是沦落到要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行骗，那这神位，不坐也罢！这当然是场面话。
真正的原因是，他是个冒牌货。
真要搞出什麽「假孕」操作，万一被那些家族里的伪神检查出来他的血脉有问题，那才是真正的麻烦。藤原七濑被这股气势所摄，脸色一白，慌忙低下头：
「妾身失言了，吾主恕罪。」
藤原家主宅，大广间。
这里并非用来宴客，而是家族内部议事的核心场所。
空旷的大厅内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几张古朴低矮的案桌。
当周曜和藤原七濑踏入大广间的那一刻，三道如有实质的目光，瞬间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了周曜身上。那目光中没有客套，没有寒暄，只有赤裸裸的审视、评估，以及掩藏在眼底深处的贪婪。
就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稀世珍宝。
周曜神色如常，对於这些充满侵略性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径直走到主位旁的次席，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正襟危坐，而是姿态随意地盘膝坐下，显露出一股从容不迫的慵懒。
反倒是身为代理家主的藤原七濑，在周曜面前表现得恭敬有加，待周曜落座後，她才在主位上跪坐下来，轻咳一声，打破了沉寂：
「诸位既然来了，就请入座吧。」
羽生晴彩、土御门正贤、麻生太吾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缓缓收回目光，依序落座。
茶水被侍女悄无声息地端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诸位今日联袂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藤原七濑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明知故问地开了口。
「嗬。」
一声冷笑打破了虚伪的客套。
土御门正贤手中摺扇「啪」地一声合拢，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直视着藤原七濑：「七濑小姐，别以为你借着神裔的势，坑了藤原正雄那个蠢货一把，就有资格在我们面前摆谱。我们今天来是为了什麽，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羽生晴彩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那张如瓷娃娃般精致的脸上，露出一抹职业化的微笑：
「正如土御门君所言，我们此番前来，正是为了这位尊贵的神裔阁下。」
一直正襟危坐的麻生太吾接过话头，语气郑重而直白：
「神道四家，同气连枝。
三百年来，我们四家一直共同进退，共享资源。
如今藤原家既然找到了传说中的神裔，这份足以改变神道命运的机缘，自然不能由你们藤原家独享。这是规矩，也是底线。」
三大家族的代表根本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场利益交换的商业谈判。既然来了，就要把筹码摆在桌面上，进行最直接的讨价还价。
麻生太吾目光灼灼地看着周曜，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周曜阁下，明人不说暗话。
来之前，我已经动用麻生家的情报网查明，阁下目前正面临着来自希伯来家族杜特林的疯狂追杀。那个疯子为了追查某件东西，已经动用了希伯来家族的世俗权力。
现在的你，处境非常危险。」
他身体微微前倾，抛出了早已商定好的条件：
「我们的要求并不高。
只要阁下愿意配合，为我们羽生、土御门、麻生三家，各留下几道神裔血脉。
那麽，我们神道四家便会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防御盟约，共同为你提供庇护。
届时，即便是希伯来家族想要动你，也要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住四大家族的联手反击。」说到这里，他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森然的威胁：
「如若不然，单凭一个藤原家，是绝对挡不住杜特林的怒火的。
到时候，阁下恐怕就要独自面对那个疯子的手段了。」
其余两人也纷纷点头，目光逼视着周曜，等待着他做出那个正确的选择。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就是一道送分题。
一边是灭顶之灾，一边是荣华富贵加美女环绕，傻子都知道该怎麽选。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
坐在主位上的藤原七濑，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极其为难的神色。
她看了看三位咄咄逼人的代表，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周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开口说道：
「诸位的来意，我已知晓。
但是很抱歉，周曜阁下此前已经明确表示，他目前的重心应当放在修为晋升与神格稳固之上，需要保持元阳纯净。
短时间内，并没有任何繁衍子嗣孕育血脉的想法。」
此话一出，大厅内瞬间炸了锅。
「什麽？」
土御门正贤猛地一拍桌子，身後影子里的式神瞬间暴涨，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这怎麽可以？」
羽生晴彩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崩塌，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藤原七濑！」
麻生太吾更是直接站了起来，指着藤原七濑怒斥道：
「你莫不是想把神裔据为己有，故意在这里哄擡价格吧？
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你不要欺人太甚！」
面对三人的怒火，藤原七濑坚持说道：
「诸位息怒，这并非我藤原家的意思，确实是周曜阁下本人的决定。」
「本人的决定？」
三人愣了一下，随即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周曜。
原本他们以为是藤原七濑从中作梗，想要待价而沽。现在看来，竟然是这位神裔自己不愿意？这是为什麽？难道是筹码不够？
「周曜阁下。」
羽生晴彩反应最快，她当即起身，那身红自的巫女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带着一股圣洁而禁慾的诱惑。
她看着周曜，声音软糯却充满了暗示：
「或许是妾身之前的表述不够清楚。
只要阁下点头，妾身愿亲自侍奉阁下，为您进行神降仪式，助您诞下拥有最纯净灵力的神裔。每一个成功诞生的子嗣，我羽生家愿意额外支付两百万玉京币。
并且，羽生家掌控的三大巨企，将无条件为您提供最顶级的安保服务！」
「钱算什麽东西！」
土御门正贤不甘示弱，他摺扇一挥，傲然道：
「周曜阁下，钱财乃身外之物，唯有力量才是永恒。
我土御门家虽然没有那麽多流动资金，但只要您愿意为我族诞下五位神裔。
我土御门正贤可以做主，开启家族封印，助您无偿契约一尊伪神位阶的大妖式神。
那可是实打实的战力，是能为您保驾护航的底蕴，远比什麽钱财更有价值。」
「肤浅！」
麻生太吾沉声喝道，他看着周曜，抛出了一个对於任何男人来说都无法拒绝的政治诱惑：
「周曜阁下，修行之路漫长，世俗权力同样不可或缺。
只要您答应条件，我麻生家愿意倾尽全族政治资源，为您铺平联邦晋升之路。
只要十年！
十年之内，我保证让您外放一方，成为执掌一省军政大权的总督，成为真正的封疆大吏，执掌亿万生灵的生死！」
一个又一个重磅许诺，如同雨点般砸向周曜。
金钱、美女、力量、权力……
这简直就是一场为周曜量身定制的豪门盛宴。
哪怕周曜心志坚定，此刻听着这些足以让人一步登天的条件，心脏也不争气地猛跳了几下。如果他真的是神裔，如果他真的有那个资本，这一刻他或许真的会一口答应下来，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可惜，他是假的。
更何况，他对这些所谓的东瀛遗族并无任何好感，不想与他们绑定得太深。
所以，在众人那充满期待的注视中。
周曜缓缓擡起头，脸上只有一片如止水般的平静。
「抱歉。」
这两个字一出，大厅内的热度瞬间降至冰点。
三家代表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被戏耍後的恼羞成怒。
「好！好得很！」
麻生太吾怒极反笑，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变得冷硬无比：
「既然周曜阁下看不上我们这点微末诚意，那也就没什麽好谈的了。」
「买卖不成仁义在，但庇护之事，恕我们无能为力。」
土御门正贤也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寒光：
「杜特林那边，就请你们藤原家自己另请高明吧！
希望到时候，阁下的骨头，能像阁下的嘴一样硬，能顶得住希伯来家族的手段。」
羽生晴彩深深地看了周曜一眼，眼中满是失望，转身欲走。
无法留下神裔血脉，神裔的潜力无法变现，对於他们来说，周曜就是一个毫无价值的累赘，甚至是一个会引来灾祸的炸弹。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就在三人即将踏出大厅，这场谈判即将彻底崩盘之际。
一直坐在次席，神色淡然的周曜，突然发出了一声轻蔑至极的冷笑。
「嗬。」
「一群蠢货。」
这声音不大，却极其刺耳。
正准备离开的三人脚步猛地一顿，豁然转身。
土御门正贤身上的式神黑影瞬间沸腾，他死死盯着周曜，声音森寒：
「你说什麽？」
「我说，你们是一群蠢货。」
周曜依旧盘坐在那里，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擡一下：
「神道四家都已经被人逼到墙角，刀都架在脖子上了，居然还在这里为了那点繁衍子嗣的蝇头小利斤斤计较。
当真是愚蠢至极，无可救药。」
「放肆！」
麻生太吾厉声嗬斥，身上的官威勃发：
「周曜，别以为你是神裔就可以信口雌黄。
我们神道四家屹立联邦数百年，根基深厚。反倒是你，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是吗？」
周曜放下茶盏，擡起头，那双幽深的眸子扫过三人，最後定格在麻生太吾的脸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缓缓抛出了一个问题：
「那麽，诸位可知道，我为何会被那个杜特林死咬着不放吗？」
三人一愣。
这一点，他们还真没查清楚。
情报只显示杜特林在追杀周曜，似乎是为了某种宝物，但具体是什麽，希伯来家族封锁得很严。「看来你们不知道。」
周曜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黄泉。」
轰！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在三人耳边炸响。
原本还一脸怒容的三家代表，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作为各家年轻一辈的核心，作为接触过家族隐秘的继承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黄泉这两个字，在神道四家意味着什麽。
羽生晴彩死死盯着周曜，试图从他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痕迹，但周曜的神情严肃得可怕。
「当初，我与七濑在太易拍卖场的自由交易区，看中了一件极其特殊的神话素材。
当时，我受到体内命格的感召，察觉到了那东西的不凡。
但因为某些顾虑，我再三犹豫之下，并未直接购买。
而就在我犹豫的时候，杜特林出现了。」
周曜半真半假地编织着谎言，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众人的神经上：
「他买下了那件神话素材，也就是後来让他名声大噪，在希伯来家族地位水涨船高的那件群仙遗蜕至宝因为我曾接触过那件至宝，甚至表现出了某种特殊的感应，所以他盯上了我。」
说到这里，周曜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无比。
「他想要从我这里知道，那件至宝究竟隐藏着什麽秘密。
而诸位不妨猜猜看，那件至宝，究竟与什麽东西有关？」
根本不需要周曜说出答案，一直配合默契的藤原七濑，此时恰到好处地插话：
「那个破碗上面承载着一种堪称恐怖的污秽，那种气息与家族秘典中记载的极为相似，大概率与黄泉有关。」
刚才还准备拂袖而去的三家代表，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硬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如同吞了苍蝇。
周曜坐在那里，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这一局，稳了。
他这里玩了一个极其精妙的概念偷换。
他口中的「黄泉」，指的是孟婆碗落入东方地府黄泉河中，沾染了数千年的污秽。
但在这些深受东瀛神话薰陶，掌握着神道四家隐秘的遗族脑子里，听到黄泉二字，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必定是那个黄泉比良阪，承载着伊邪那美无尽怨念与污秽的黄泉国！
那是神道四家的命门，更是以倭代华的源头所在。
如果杜特林只是为了追杀一个周曜，为了抢夺一件宝物，神道四家或许还可以作壁上观。
但如果杜特林追查的目标，指向了黄泉比良阪呢？
如果希伯来家族发现了神道四家隐藏了数百年的以倭代华的秘密呢？
那就不再是周曜一个人的麻烦了，那是整个神道四家的灭顶之灾！
看着那三张铁青的脸，周曜知道，恐惧的种子已经种下。
接下来的戏，不需要他再唱，这群为了自保而不得不拚命的「盟友」，会帮他把子搭好。「以利诱之，不过是下策。
唯有将人拖下水，他们才会为了生机而拚死搏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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