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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安白注意到了,她偏头看他,“怎么了?”
何望舟回过神,“没什么。”
戚安白自然也听见了那些人议论的内容,只是如今的她早已不觉得何望舟还喜欢云微。从前也许有过一些旧念头,可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
他们一路到了京城,何望舟对她如何,她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
在戚安白看来,何望舟心里要是还惦记着云微,又何至于如此待自己?
她很自然地就将何望舟方才那一瞬间的停顿,归到了另一个缘由上。
毕竟在青山书院的时候,容洐与他们之间可算不上和睦。尤其是戚安白自己,对容洐一直都没什么好感。
她想了想,往何望舟身边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道:“望舟,你还在记着以前的事?”
何望舟侧目,“什么?”
戚安白轻轻哼了一声,“还能是什么?容洐呗。”
她说起这个名字,语气里仍旧带着几分不服气。
“当初仗着自己是小侯爷,在书院里多威风啊。如今不就是靠着家世过得比旁人顺遂些么?”
何望舟没说话,戚安白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得没错。
于是她眼睛一转,压着笑道:“望舟,你别理那些闲话。等到时候你做了状元,我做了榜眼,让那人好好瞧瞧,什么叫莫欺少年穷。”
何望舟原本心绪有些复杂,听见这句话,没忍住被逗笑了。
“你这又是从哪里听来的胡话?”
“说得不好吗?”
“好倒是好。”何望舟看着她,眼里带出些无奈笑意,“只是你为何如此笃定,我就能做状元?”
戚安白眉梢一挑:“那要不然我做状元,你做榜眼?”
这话说得大言不惭,可她偏偏说得理直气壮,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何望舟真有几分哭笑不得。
他知道她近来对春闱信心十足,也知道她文章确实写得不错,可科举之事,从来都不是一句想就能定下来的。
会试汇聚天下英才,不知有多少寒窗十年的读书人,谁敢说自己一定能拔得头筹?
是以他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安白,你先沉下心来。还没到放榜的时候,莫要总说这些。”
戚安白心里却已认定自己这回必能在春闱上大放异彩。所以听了何望舟的话,她也并不怎么在意,只随口应道。
“知道了知道了,不是说要去找那本书么?再磨蹭一会儿,说不定就被旁人买走了。”
说着,她率先往前走。
何望舟站在原地,微微侧过头,朝方才那几个议论的人看了一眼。
云微有孕了。
这个消息其实并不算突兀。她既已嫁入侯府,夫妻恩爱,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
可真听见的时候,他心里还是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她在侯府安稳度日,将来会有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圆满。
而他……
何望舟目光微动,转而看向正回头叫他的戚安白。
他忽然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如今这样同戚安白往来,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戚安白催促道:“望舟,你还站在那儿做什么?”
何望舟回过神,压下心中那点纷乱情绪,抬步跟了上去。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春闱那一日。
天尚未完全亮,贡院外就已经聚满了前来赴考的举子。
何望舟与戚安白也到了。
何望舟看着戚安白,“安白,等考完出来,我们好好谈谈以后。”
戚安白一直知道何望舟不是那种会轻易把承诺挂在嘴边的人。如今他说出这句话,就说明他是真的在认真想他们的未来。
于是她弯起眼睛,毫不犹豫地点头:“好啊。”
这一刻,她对未来充满期待。
等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何望舟身边,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这种想象实在太过美好。
美好得让她根本没有注意到从昨天开始,系统安静得有些异常。
戚安白只当系统不愿打扰自己,也并未多想。
进入贡院之后,何望舟答得还算顺利,尤其最后一篇策论。
题目并不算简单,他落笔之前思索了许久,才慢慢理清思路。
那篇文章是他这些年来无数次揣摩时政策论后的积累。从破题到收尾,几乎倾尽了他所有心力。
交卷时,何望舟虽不敢说自己一定能中状元,却也自认这篇文章足以让考官多看几眼。
......
这一次主持会试的是当朝太师。他年过六旬,历经三朝,眼光也最毒。
太师翻到其中一篇文章时,只觉眼前一亮。读到后半段,甚至忍不住连连点头。
“此子有些见地。”
旁边副考官笑道:“太师也觉得好?”
“好。”
太师放下卷子,“不只辞藻好,难得的是言之有物。倒不像寻常只会纸上谈兵的年轻人。”
这份卷子很快便被列入上等。
可谁知不过半个时辰,另一名阅卷官又送来一份。
“太师,这里还有一篇极好的策论。”
太师接过,起初他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看见第一句话。
他眉头一皱,再往下看,眉头越皱越深。
周围几位考官都注意到了。
“怎么了?”
太师直接伸手,抽出先前那一份文章,两份卷子并排摊开。
副考官最先变了脸色,“这……”
另一人下意识道:“莫非是誊录时出了错?”
可很快,所有人就都知道不可能。
既然誊录没有问题,那问题只能出在这两名考生身上。
这样的文章,要是只有一篇,足以列入上等;可偏偏有了另一篇完全相同的摆在旁边,事情的性质彻底变了。
科场舞弊本就是朝廷最忌讳之事,太师神色沉了下来。
“查。”
最终,两名考生的姓名摆在了太师面前。
何望舟,戚安白。
两人皆来自青州,他们早在青山书院时便相识,私交甚笃,又一同赴京参加会试。
何望舟被带走的时候,甚至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官差当着他的面摊开两份文章,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篇文章是他亲笔写的,可如今另一张纸上,竟然也有一篇一模一样的文章。
“这是怎么回事?”审问的官员冷声问道。
“学生不知。”
“你不知?”
“这篇文章是学生在会试之中亲自所作,从未给旁人看过。”
“那为何戚安白所写与你一模一样?”
何望舟猛然抬头,“谁?”
“戚安白。”
戚安白?怎么可能?
何望舟立即否认,“不可能,文章是我自己当即写的,就算是从前,我也从未与她提过这些见解。”
可事情摆在眼前,两份一模一样的文章,两个来自同一地方、彼此相识的考生。
无论何望舟如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当日,两人就因涉嫌科场舞弊被一同关入了大牢。
戚安白站在阴冷潮湿的牢房里,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会这样?那篇文章为什么会是何望舟的?
她明明是按照系统给她的内容写的,系统说那是最适合这道题的文章,只要她照着写,就一定能当上状元。
系统不是说会帮她吗?系统不是说一切都会顺利吗?
戚安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指都在发抖。
她忽然反应过来,在心里疯狂呼唤起来。
“系统,为什么?为什么给我他的文章?”
“你不是说会帮我吗?你出来!你给我说清楚!”
没有回应。
戚安白一遍遍地问,一遍遍地喊,声音从最开始的急切愤怒,到后来慢慢变成了恐慌。
从前只要戚安白呼唤,系统总会回应,哪怕语气有时很敷衍。
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死一般寂静。
仿佛那个从前给她底气,也给了她无数便利的东西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戚安白慌了,在狭小的牢房中来回踱步。
不会的,系统不会丢下她,它一定只是出了什么问题。
或许等一会儿就好了,一定是这样。
可越这样安慰自己,戚安白心底越是发冷。
因为有一个她不敢细想的答案,已经隐隐浮了出来。
系统是故意给她何望舟的文章。
可系统为什么要害她?它之前明明一直在帮她。
她为了走到今日这一步,冒着女子身份被发现的风险参加了科举。
可如果系统一开始就打算抛下她呢?
隔壁牢房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戚安白。”
戚安白浑身一僵。
何望舟看着戚安白,目光复杂到了极点,他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何会变成这样。
要说戚安白是故意抄自己的文章,他本能地不愿相信;可要说这一切只是巧合,又实在荒谬得让人无法接受。
“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的文章会与我的一模一样?”
戚安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要怎么说?
难道告诉何望舟,因为自己身上有一个所谓的系统?
告诉他,她进入书院以来,有许多东西根本不是凭她自己得来的?
告诉他,那篇文章不是她真正写出来的,而是系统塞给她的?
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这一次,系统给她的竟会是何望舟的心血?
这些话连戚安白自己都觉得荒唐。更何况一旦说出来,何望舟会怎么看她?
会不会觉得她从一开始就在骗他?会不会觉得她这些所谓的才名、那些曾让人惊叹的文章全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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