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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古械合围,人族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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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拂波拉尼荒原的风,已然彻底改换形貌。

    此前徘徊于这片战地的气息,是屠戮过后沉淀的血腥尘土,是兽人野蛮征伐遗留的粗戾煞气,是凡人穷尽血肉死守疆域后,疲惫苍凉的余韵。但此刻笼罩整片边境天地的,是一种自万古沉寂中苏醒的冰冷秩序。它并无魔物肆虐的狂躁,亦无深渊翻涌的暴戾,独属于失落的远古涅德赛文明,携着凌驾所有凡俗生灵的绝对威压,令长风缄默、荒土屏息,让一切鲜活的尘世生灵,真切洞悉自身在古老机械神罚面前的渺小与卑微。

    人族联军的营垒,依旧盘踞在滩涂与城池之间的缓冲地带。

    不过数个时辰之前,这片缓冲地带仍是诸邦权贵倾轧角逐的场域。虚伪的审判在此落地,不公的罪责在此定论,同族的情谊被野心彻底碾碎。北疆戍卫疆土被强行冠上罪土之名,以隘口割让、储备散尽、全境屈辱的代价,取悦一众贪鄙的邻邦势力。南方诸邦联军窃取绝境血战的无上功绩,威斯特公国蚕食边境战略资源,海崖城邦割据咽喉要道以谋长久私利,圣洛教廷则借这场人间纷争,稳固民众心中的神权地位,坐收至高权威。世间掌权者皆笃定西线浩劫已然落幕,黑暗的侵袭已然退散,往后岁月,尽是世俗王权扩张、疆域利益瓜分的良机。

    这群身居高位的统治者,沉溺在自我编织的虚妄胜利与卑劣算计之中,彻底遗忘了魔战的残酷本质。深渊从不赐予凡人喘息的仁慈,那场倾覆无数疆土、碾碎无数防线的黑暗浩劫,从未真正走向终结。

    天地秩序异变的最初征兆,并未唤起凡人的危机意识,只被众人视作战后天象的寻常动荡。

    直至深沉的震颤自大地深处轰然升起。

    这并非兵马奔腾、战火轰鸣带来的躁动颠簸,而是贯通千里地脉、沉厚恒定的远古律动。整片波拉尼荒原仿若一头沉睡万年的古老巨兽缓缓苏醒,每一寸土壤、每一处残垣,皆随地底脉络共振轰鸣。这股力量沉稳且无解,自足底攀升、浸透筋骨、沉落神魂,催生所有生灵与生俱来的本源惶恐,那是低等造物面对古老超然文明力量的本能敬畏与绝望。

    军营之中所有的争执喧闹、利益勾兑、士卒哀叹,皆在这股磅礴诡谲的天地异动之下,骤然寂灭,无一丝余响。

    军中将士、教廷神职、诸邦权贵尽数驻足抬首,茫然与惊惧交织的目光,齐齐投向死寂空旷的荒原腹地。

    “大地在震颤。”年轻哨兵的嗓音不受控制地发颤,手中紧握的战矛微微摇晃,“这绝非寻常地动,好似有沉睡万古的庞然造物,自地底深处苏醒。”

    无人应答这句低语,可惶恐已然扎根所有人的心底,成为无可辩驳的共识。

    紧随其后,连绵不绝的沉雄低鸣,自荒原地底遥遥荡开,响彻四野。

    这声响迥异于凡俗铁器的尖锐碰撞,亦不同于战场军械的凌厉轰鸣。这是远古精密铸械挣脱万年尘封、重启核心运转的史诗共鸣,浑厚冰冷、恒定不朽,裹挟着跨越世代的沧桑征伐意志,层层叠叠漫过荒原,封禁整座军营,禁锢整片空域的天地气息。

    瞬息之间,滩涂腹地的土层骤然隆起、崩裂。

    龟裂的大地顺着亘古留存的神秘纹路层层绽开,碎石沉土凌空翻涌。无数苍银色几何金属铸块顺着地脉脉络接连破土而出,形制规整、纹路统一、秩序井然。每一块铸块表面,皆镌刻着细密不朽的远古神纹,冷冽流光亘古不衰,历经万年地底掩埋,依旧光洁崭新,未沾染半分尘埃锈蚀,留存着涅德赛文明最巅峰的锻造奥义与征伐力量。

    铸块凌空腾起、精准拼接、层层延展、规整成型。

    此间无血肉蠕动的狰狞诡谲,无魔气翻涌的幽暗异象,唯有绝对理性、绝对秩序、绝对杀伐的铸械重构。冰冷肃穆的金属光泽铺满整片荒原,规整森严的几何阵列持续扩张蔓延。凌空斩伐台凌空落成,巡猎古造卫士列阵肃立,古湮灭攻城铸械精准锁定人族营垒,层层战阵环环相扣,浑然一体。

    一支建制完整、制式统一、只为征伐御敌而生的远古铸械军团,彻底挣脱岁月封印,自万古沉寂中复苏,重临这片纷争不息的人间战地。

    短短数息之间,波拉尼滩涂的战地风貌彻底改换。

    此前兽人洪流肆虐留下的血色残垣、累累尸骸、满目沟壑,尽数被林立肃杀的铸械阵群覆盖填平。苍凉悲怆的血色荒原,转瞬化作冰冷死寂的征伐炼狱,万千远古杀伐造物静默伫立,无声锁定前方涣散割裂的人族联军,肃杀之气笼罩八荒。

    人族将士双目骤缩,周身血液近乎凝滞冰封。

    他们曾亲历兽人最狂暴的血肉冲锋,直面魔物最狰狞的屠戮浩劫,熬过战线崩塌、全军覆没的极致绝境。兽人天生体魄粗蛮坚韧,如同蛮荒亡命之徒,纵使脏腑外翻、皮肉大面积撕裂,仍能凭与生俱来的强悍生机持续向前冲杀,可那终究只是凡俗血肉间的搏命撕扯。但眼前这支死寂不朽的铸械军团,代表着超古代文明的绝对碾压——是魔法与机械糅合的上古神罚,是渺小凡俗生灵根本无从理解、无从抗衡的维度屠戮。

    “那是什么……”

    将士喉结滚动,干涩破碎的低语里,盛满了颠覆认知的极致惶恐。

    教廷修士抬手引动圣洁微光,试图以神圣术法解析、制衡眼前的陌生造物,可指尖流转的圣光甫一触碰铸械阵群的威压,便瞬间湮灭无踪。修士面色惨白踉跄后退,眼底盛满了无从消解的惊悚与无力。

    “此物非血肉魔物,非深渊邪祟。”年长主教死死攥紧圣典,语调沉重而战栗,“这是失落远古文明的战争铸兵,是湮灭于岁月长河的终极征伐遗存。传世典籍记载寥寥,仅言其可摧城破国、倾覆千军,是上古先民穷尽世代智慧铸就的无解战争利器。”

    这寥寥数语,彻底压垮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世人素来畏惧兽人残暴、深渊祸乱,却从未知晓黑暗阵营手握这般跨越万古的恐怖底牌。彼得洛夫生前倾尽性命催动的残缺刃域,已然让人族士卒胆寒心惊、难以抗衡,可与之相较,眼前这支完整复苏的远古铸械军团,才是真正足以倾覆战局、覆灭边境的灭世伟力。

    荒原核心,暗影沉浮不散。

    马道斯静立于万千铸械阵影的中心,黑袍猎猎,身姿沉凝。他周身无魔力狂涌,无戾气外泄,却比所有嗜血魔物、深渊凶兽更具威慑之力,自带古老超然的漠然威压。

    他缓缓抬手,动作平淡从容,无半分波澜,却执掌着整片远古军团的生杀权限。

    无需惊天异象造势,无需磅礴魔力催动,林立四野的远古铸械造物,瞬息同步全域激活。

    苍银色古老神纹骤然通体炽亮,冷冽光辉铺满每一寸金属肌理。恒定低沉的运转嗡鸣骤然拔高,穿透风声、穿透死寂、穿透人心深处的惶恐。万千古造卫士齐齐校准战位,锋刃尽数对准人族营垒,古湮灭攻城铸械完成蓄能锁定,凌空斩伐阵层层铺开、笼罩天际。一张无边无际、无解可破的杀戮罗网,彻底封禁所有人族驻军的退路。

    纱布凯尼斯的死守诏令,于此彻底落地生根、付诸行止。

    疆域寸土不退,防线半步不让。

    马道斯无需亲自征战、无需耗费自身力量,这支沉寂万年的远古杀伐军团,便足以彻底碾压此刻人心涣散、四分五裂的人族联军。

    他抬眸远眺,漠然凝视天穹之上悬浮的柔和圣光。

    玛塔的光辉皎洁无瑕、温柔静谧,仿佛人间所有的屠戮苦难、浩劫纷争,皆与这神圣光源毫无关联。祂默然俯瞰凡世,静静注视着自己挑动的人族内乱,注视着凡人自毁根基、自断存续之路,注视着黑暗浩劫步步逼近,碾压渺小的世俗生灵。

    祂未曾出手阻拦黑暗征伐,未曾降下神谕安抚人心、凝聚溃散的军心。

    因为这正是祂长久以来筹谋的人间格局。

    祂并无纯粹的恶念,唯有对自身构筑的绝对秩序偏执执着。人族越是溃败无助、濒临覆灭,世俗王权的威信便越是崩塌,凡人便越是摒弃世俗桎梏,渴求圣光的庇护与救赎。神权的至高统治,从来不靠温和宣讲与善意布施,而是在凡人的绝望沉沦与生死绝境之中,一步步牢牢铸就、永世稳固。

    光明漠然坐视凡世沉沦,黑暗从容铺展征伐死局。

    夹在光明与黑暗两大至高力量博弈之间的凡俗人族,自始至终,皆是任人摆布、待价屠戮的棋子与尘埃。

    联军营垒之内,恐慌如同泛滥的潮水肆意蔓延,吞噬所有将士的理智与勇气。

    方才还咄咄逼人、争执不休的诸邦权贵,此刻尽数面色惨白、方寸尽失。他们精通权谋倾轧、同族构陷、利益瓜分,却从未直面这般跨越文明层级的远古征伐伟力。此前所有的胜利欢愉、夺权得意,尽数被极致的绝望碾碎,荡然无存。

    南方诸邦联军主帅死死凝望前方冰冷森严的铸械阵列,指尖剧烈震颤,语气满是颠覆认知的惶恐:“这绝无可能……黑暗主力早已重创蛰伏,何来这般无解战力?西线战局分明已然稳固!”

    没有人回答他的质疑。

    所有人心底皆清明无比,所谓的战局稳固、人族大胜,不过是众人自欺欺人的虚妄幻梦,是诸邦为打压邻邦、攫取私利,刻意堆砌而出的虚假荣光。

    威斯特领主面色铁青,嗓音嘶哑破败,满是迟来的悔恨:“是我们亲手葬送了一切。我们沉溺于追责清算、利益瓜分,全然无视黑暗从未远去,绵延百年的魔战从未真正落幕。”

    “不止于此。”海崖统领眼神灰暗、颓然无力,“是我们亲手撕裂了联军的统一防线,打散了三军凝聚的军心士气。原本众志成城、共抗浩劫的御敌之师,已然沦为各自为战、猜忌丛生的散沙。如今大敌临城,我们再无并肩死战、抗衡黑暗的底气。”

    这般迟来的醒悟,廉价且无用,挽救不了已然崩塌的局面。

    军心彻底崩离,阵营裂隙根深蒂固,边境防线残破不堪。凡人的贪婪与狭隘,亲手为自身掘开了覆灭的深渊,当浩劫真正降临世间,再无半分挽回的余地。

    唯有北疆戍卫残部,静静伫立在营垒最前线。他们甲胄破碎、满身血污,历经血战疲惫不堪,眼底却藏着未灭的悲凉与清醒。

    他们是唯一亲历绝境血战、洞悉战局真相的凡人。他们始终清楚,彼得洛夫的殉道牺牲,仅仅是暂时稳住崩塌的战线,从未彻底终结黑暗浩劫。深渊的底蕴远比凡世俗人想象的更加深邃恐怖,真正的终极杀伐,从未降临人间。

    可真相从未被世人接纳。

    他们的恳切劝谏被视作怯懦狡辩,他们的浴血坚守被视作守土无能,他们的壮烈牺牲被强行冠上罪孽污名。一场荒诞卑劣的同族清算,让殉道者背负骂名,让守土者承受惩处,让投机者窃取功绩与荣光。

    如今,所有人为这场荒唐的内斗与背叛,付出最沉重、最惨烈的代价。

    “列阵固守!死战不退!”

    北疆戍卫统领强忍身心俱疲与彻骨悲凉,沉声号令,试图重整溃散的军心,撑起这片残破飘摇的前线。

    但他的号令,已然调动不了联军分毫战力。

    南方诸邦兵士畏缩后撤、避战自保,威斯特兵士慌乱溃散、龟缩阵型,海崖守备军固守己域、拒不驰援。诸邦军队各自为谋、各寻生路,无人愿为他人的贪婪买单,无人愿为破碎的人族大义浴血赴死。

    本该同心御敌、共抗浩劫的联军,在灭世绝境之下,依旧深陷猜忌隔阂、私利纷争之中,彻底丧失了并肩作战的根基。

    军心彻底崩毁,边境防线已然名存实亡、形同虚设。

    天穹之上,玛塔的圣光微微震颤,似是噙着一抹无声的漠然浅笑。

    祂筹谋已久的人间格局,终究彻底成型。

    荒原中央,马道斯缓缓抬手,冰冷肃穆的征伐号令随风传遍四野,无悲无喜,却带着无可辩驳的终极裁定:

    “推进。”

    “肃清前线,压城围城。”

    短短八字,敲定了此战的终局,宣判了人族前线的命运。

    万千远古铸械军团同步而动。

    冰冷浩瀚的金属洪流稳步向前推进,阵型严密规整、步伐划一肃然。无急躁的冲锋,无狂暴的厮杀,仅以文明碾压的绝对威势,步步蚕食、缓缓逼近人族残破涣散的防线。

    绵延百年的魔战,于此再度轰然重启。

    这一次,再无殉道者逆势翻盘、拯救战局,再无凡人勇武缔造绝境奇迹。

    唯有离心离德、自毁根基的人族,直面远古文明的炼狱征伐,在神圣光明的漠然漠视与黑暗深渊的无情碾压之下,一步步走向属于自己的血色终局。

    铸械军团的推进缓慢却决绝,每一步踏落,都令整片荒原的地脉随之震颤。规整划一的金属战靴碾过残破的战地沟壑,抹平遍地枯骨,将凡人血战留存的所有痕迹,尽数湮灭。这不是野蛮屠戮的宣泄,而是涅德赛超古代机械魔法独有的、精准到极致的文明审判——冷静、冷酷、不带半分生灵情绪,以绝对秩序撕碎凡俗血肉与铠甲。

    人族联军的溃散,在此刻彻底沦为定局。

    南方诸邦前线兵士率先抛弃战阵,丢盔弃甲向后奔逃,全然不顾身后尚未撤离的友军与残破的防御工事。威斯特公国的骑兵部队调转马头,摒弃所有戍守职责,只求远离这片死寂恐怖的铸械战场。海崖城邦的守备军紧闭阵型,龟缩在临时搭建的防御工事之后,冷眼旁观友军溃败、前线崩塌,始终不肯踏出半步驰援。

    昔日凝聚全境希望的抗魔联军,彻底拆解为一盘彻底的散沙。没有统一的号令,没有协同的阵线,没有并肩的情义,唯有各自求生的卑微苟且。人与人间的猜忌、邦国与邦国间的隔阂、权贵与士卒间的割裂,在绝境之中彻底爆发,撕碎了人族存续千年的团结根基。

    各级将官的呼喊响彻军营,却再也压不住漫天蔓延的溃败恐慌。将士们的勇气早已在内斗的寒心、强敌的威压、神明的漠视中消磨殆尽。他们曾愿意为守护疆域、庇护民众浴血死战,可当忠良蒙冤、投机者窃功、上位者逐利,当绝境无人救赎、抗争毫无希望,最后一丝血性与坚守,也彻底消散在萧瑟的荒原风中。

    唯有北疆戍卫残部,依旧伫立最前线。

    这支背负污名、受尽屈辱的队伍,人数寥寥、甲胄残破、身心俱疲,却是整个人族联军中,唯一不曾后退、不曾怯战、不曾背弃故土的队伍。他们沉默列阵,握紧残破的兵刃,望着步步逼近的冰冷金属洪流,眼底没有虚妄的侥幸,只有坦然的悲壮。

    他们深知,此战无援、此战无解、此战必死。

    可他们依旧选择伫立死守。不为权贵的封赏,不为教廷的荣光,不为虚妄的人族大义,只为这片饱经血泪的波拉尼疆域,只为身后尚且安宁的故土民众,只为不辜负彼得洛夫以命铺路的殉道牺牲。

    “我等身负污名,早已无颜面苟活。”一名身披残破甲胄的北疆老兵低声自语,嗓音沙哑却坚定,“既然世人判我等有罪,那便以血肉殉罪,以性命守土。”

    寥寥一语,道尽了整支残部的悲凉与赤诚。

    天穹之上,玛塔的圣光依旧温柔静谧。

    祂清晰俯瞰着前线的极致割裂,看着庸碌者仓皇逃窜、逐利者束手旁观、蒙冤者浴血死守。凡人的善恶、忠奸、正邪,在祂眼中不过是推动局势演变的棋子。越是惨烈的厮杀,越是极致的绝望,越能磨灭凡人对世俗王权的信仰,越能凸显神圣秩序的唯一价值。

    黑暗毁灭凡俗的躯体,光明收割残破的人心。

    这便是神明谋划良久的终极棋局,冷酷、精妙、毫无悲悯。

    荒原之上,金属洪流的推进未曾有半分停歇。

    最先压至阵线的凌空斩伐阵骤然启运,苍银色几何刃幕平铺扫落,没有狂暴的轰鸣,只有机械魔法极致精准的切割锐响。

    奔逃的人族士卒根本来不及发出半声惨叫,厚重的钢制甲胄如同薄木片般被瞬间剖开,筋骨皮肉同步割裂。整齐平整的创口之下,温热的脏腑骤然外翻,湿漉漉的肠体、碎裂的肝脾、崩裂的心肺随着躯体的断裂尽数坠落在黑石滩涂之上,粘稠的鲜血喷涌如泉,瞬间浸透干裂的沙土。数名并排奔逃的兵士被刃阵连贯扫过,身躯层层肢解,断骨刺破皮肉裸露在外,散落的脏器混杂着碎甲、血肉堆叠成团,鲜活的人体转瞬沦为狰狞残破的尸骸。

    一名试图举盾格挡的威斯特军士,整面铁盾被几何刃光从中剖穿,刃势未减,径直劈开他的胸腹。他的上半身皮肉彻底撕裂,胸腔大开,跳动的心脏与充血的肺叶裸露在冷风中,四肢尚在本能抽搐,滚烫的血水混杂着腹腔污物汩汩流淌,转瞬便被紧随而至的第二重刃阵彻底碾烂,化作一地无从分辨的血肉泥沼。

    巡猎古造卫士踏步突进,修长的金属刃臂精准穿刺、横扫、分割,每一次出击都遵循涅德赛古老的征伐纹路,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前线残存的兽人残兵悍不畏死,凭种族与生俱来的粗蛮体魄发起反扑;纵使刃光剖开胸腹,大片脏器垂落拖地,依旧能凭借远超凡人的强悍生机向前猛冲,破碎的内脏随跑动不断晃荡,浓重腥气四下弥漫,断骨刺破外露的皮肉,伤口不断涌出暗红血液,却依旧挥舞粗糙骨斧劈砍铸械关节,唯有头颅被精准斩落,庞大躯体才重重砸进遍地血污之中。有兽人后腰被刃阵横向剖开,大半肠道拖曳在地,它一手胡乱塞回垂落的脏器,一手持矛猛刺古造卫士关节,极致剧痛无法磨灭它骨子里的蛮荒韧性,唯有核心躯干彻底碎裂,方才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一名骑兵连人带马被横向斩开,马身的脏腑、马骨、温热马血与人的胸腹脏器、碎筋烂肉混杂泼洒,铺满整片前线通路。奔逃的士卒有人被拦腰斩断,下半身伫立原地、内脏垂落拖地,上半身翻滚倒地,瞳孔骤缩,在极致的剧痛与恐惧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躯体崩坏流血,直至生机彻底消散。

    这便是涅德赛超古代机械魔法真正的恐怖。

    兽人魔物的杀戮是野蛮的吞噬、粗暴的撕扯,是原始嗜血的宣泄;兽人天生体魄粗蛮坚韧,就算脏腑暴露、皮肉大面积撕裂,也能凭借强悍生机持续搏杀,如同不知苦痛、不知退避的蛮荒亡命之徒。可涅德赛的征伐是上古文明缔造的秩序屠戮——精准、冰冷、规整、无解。它不刻意制造狂乱的恐惧,只向众生昭示无可逆转的绝望,让凡人与低等魔物生生目睹自身血肉、筋骨、脏腑在失落古文明的伟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卑微如同风中尘埃。

    后方的古湮灭攻城铸械次第充能完毕,苍银色的魔法光束贯穿长空,精准轰击在人族仓促搭建的防御壁垒之上。土石、巨木、钢铁、人体在机械魔法的湮灭之力下同步崩解,被命中的守军连惨叫都来不及溢出,躯体便瞬间膨裂,血肉蒸腾,碎骨与残破脏器飞溅四野,原本厚重的防御工事当场崩塌陷落,漫天血雾混杂土石烟尘笼罩整片军营。

    溃败的哀嚎、濒死的哽咽、筋骨崩裂的脆响、脏器落地的湿腻声响,与铸械恒定的运转嗡鸣交织,奏响魔战重启后最残酷、最真实的血色悲歌。滩涂之上血流成渠,残肢堆叠、脏腑狼藉,方才还喧嚣纷乱的联军营地,转瞬化为人间炼狱。放眼荒原,遍地残破躯体之中,尚有数名脏腑外露的兽人拖着残破身躯徒劳挣扎,印证着这一族群与生俱来的野蛮韧性。

    马道斯静立阵中,目光漠然扫过满目溃乱、血肉横飞、负伤兽人仍在拼死冲撞阵线的人族阵线,无动于衷。

    他见过无数文明的兴衰更迭,看过无数生灵的挣扎覆灭。凡人的悲欢、牺牲、绝望、血肉淋漓,哪怕是兽人这般蛮荒造物濒死的疯狂反扑,在跨越万古的岁月与宏大战局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他唯一恪守的,唯有深渊的诏令,唯有这片疆域的死守之责。

    波拉尼寸土不退,黑暗战线永世不移。

    “压缩阵线,合围孤城。”

    低沉的第二道号令随风传开,带着万古不变的冰冷秩序。

    万千铸械军团瞬间变阵,原本平铺推进的浩瀚洪流,迅速向两侧延展、合围,如同一张不断收紧的冰冷巨网,缓缓笼罩后方的波拉尼主城。外层古造卫士持续清剿前线残余的人族溃兵与负隅顽抗的兽人残兵,刃阵过处血肉横飞、尸骸堆叠,哪怕脏腑外露的兽人拼死冲锋,也只会被层层刃光切割至彻底粉碎,不留半点活口;中层斩伐阵彻底封锁所有突围通路,冰冷刃光悬空流转,封禁整片空域;内层攻城铸械死死锁定城池城墙,层层递进、步步收紧,彻底断绝所有人族退路。

    彻底的围城死局,已然成型。

    前线的诸邦权贵彻底陷入绝望,他们终于亲手品尝到了内斗背叛的恶果。曾经的贪婪、猜忌、短视,尽数化作此刻的灭世浩劫。他们撕裂的不仅是联军的防线,更是人族存续的生机;他们算计的不仅是邻邦的利益,更是整片边境的万千生灵。

    可悔恨已然无用,战局再无逆转。

    北疆戍卫统领望着漫天合围的铸械阵群,望着身后孤立无援的波拉尼孤城,望着四散奔逃、人心尽失的人族联军,望着脚下满地狼藉的血肉残躯与尚且挣扎、脏器外露的兽人尸体,心底涌起无尽的悲凉。

    百年魔战,人族从未输在外敌强横,从未败在黑暗肆虐,终究输在了自身的贪婪与内耗,败在了神明的操纵与冷漠。

    长风掠过血色荒原,卷起漫天尘土与残碎衣料、零落血痂,呜咽如泣。

    远古铸械的杀伐洪流依旧稳步推进,冰冷的金属光泽遮蔽天际,无解的浩劫彻底笼罩人间。

    烽烟再起,魔战无休无止。

    这一次,波拉尼孤城无援,人族绝境无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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