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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整个大殿里,就只剩下自持身份的别廷芳和他的那些手下了。
别廷芳看着满地狼藉,老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心里觉得有些挂不住了。
他纵横宛西二十多年,虽然名义上归顺过各路大帅。
但什么时候被人如此无视、如此狼狈过?
今天先是被自己最信任的亲信背叛差点掉了脑袋,现在好不容易脱离了险境,竟然又遇上这么一个蛮不讲理的同行晚辈。
“咳咳…”
别廷芳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军装,清了清嗓子,强撑着南阳王的架子走上前。
“这位贤弟,我是南阳保安司令,别廷芳,请问您是…”
黄柏涛故意不去搭理他,看他走来,这才板着那张没有丝毫温度的脸,公事公办地回答道:“在下国民革命军第十一军副军长、第六十八师师长——黄柏涛。”
“哦,原来是黄副军长啊,久仰久仰。”
试图套近乎的别廷芳,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强撑着最后的尊严,试图让这位年轻将领给自己留一丝薄面。
“黄老弟,大家都是在刘大帅麾下效力的自己人,你看今天这事儿是个误会,能否行个方便…”
“不行!”
可谁知道,黄柏涛根本不吃这一套,而且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厉声打断了别廷芳的话,依旧板着脸、如同机械般冰冷地重复着:“我接到的命令,是将今天在场的所有人,一个不落地全部带回洛阳接受最高审查!”
说罢,黄柏涛那双锐利的眼神盯着别廷芳,挤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别司令,你我同为带兵的军人,应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我想,你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让黄某人难办吧?”
这话软中带硬,直接将别廷芳那些想要攀交情、找台阶的话,全部堵回了肚子里。
去洛阳?
别廷芳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凉了半截。
他就知道,豫军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出现,就肯定没那么简单。
可他也没办法。
他之前为了私心,给豫军总参谋部发的电报里只说 “调兵剿匪”,瞒了自己想要从中获取好处的想法。
现在黄泥落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真要是闹到刘大帅和庭帅那里,他更没脸解释。
更何况,拳头大才是硬道理,人家的装甲车就在门口停着,他现在敢说半个不字?
“好,好。”
别廷芳长长舒了一口闷气,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无奈的说:“那我就跟你去洛阳,当面跟大帅、庭帅解释清楚。”
他能在那么多大人物的眼皮子底下熬到现在,自然是个识时务的人,太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了。
况且,几句话聊下来,他就知道黄柏涛显然是个认死理的职业军人。
自己要是再端着南阳王的架子抗拒从严,一旦对方翻脸动粗,到时候丢了面子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带兵?
说罢,别廷芳叹息一声,把刚才用来处决叛徒的精致银色小手枪,递了过去。
如果换做其他军阀将领,面对这种老资格的地方实力派主动上缴武器,多半会顺水推舟,客套一句“别司令留着防身”,以此来结个善缘,给对方留个薄面。
可他今天偏偏遇上的,是豫军里最认死理、最六亲不认的黄柏涛。
黄柏涛丝毫不客气地伸手接过那把手枪,熟练地卸下弹匣,拉动了一下枪栓。
听着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随口说道:“勃朗宁M1910式,俗称‘花背撸子’。”
“枪身轻巧,隐蔽性强,但在实战中威力略显不足,还容易卡壳。”
“不过,倒是一把做工考究的好枪。”
黄柏涛面无表情地合上枪机,淡淡地说道:“别司令,那这把枪,黄某就先替你保管着了。”
“等回了洛阳审查清楚,我一定双手奉还。”
别廷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顺水推舟地送人情:“黄副军长,倒是个懂枪的人。”
“如果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把这把枪就送给你了,就当是个见面礼...”
“不用了。”
黄柏涛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毫不留情地切断了别廷芳的故意示好。
“我豫军有明文规定!将官的吃穿用度、武器配给,全都有总后勤部的详细规定,不允许私自使用制式外的武器!”
说罢,黄柏涛像扔一块废铁一样,将那把价值不菲的勃朗宁小手枪,随手扔给了身旁候着的副官。
“这把枪先登记造册,等审查完了,会原封不动还给别司令。”
别廷芳的面色彻底僵住,嘴唇动了动,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活了五十多岁,见过的大人物也多了去,可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不给面子的。
面对一言一行都严于律己的黄柏涛,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与无力,最终只能发出一阵长长的叹息。
最后,一言不发地迈出关帝庙的门槛。
随着别廷芳的低头离去,他带来的一众心腹纷纷举起双手缴械,被如狼似虎的第六十八师警卫营全部押上卡车。
走出关帝庙的那一刻,别廷芳抬头看了看外面的队伍,脚步顿了顿。
庙门外的空地上,六十八师的士兵列着整齐的队伍,站得笔直,像一棵棵松树,连一点晃动都没有。
阳光照在他们的钢盔上,闪着冷光。
此时风一吹,军旗猎猎作响,上面的河洛军徽,在太阳下亮得刺眼。
别廷芳看着这支队伍,心里叹了口气。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宛西民团,在地方部队里就算顶呱呱的了,今天一见豫军的嫡系主力,才知道什么叫正规军,什么叫精锐。
就这素质,这装备,还有这纪律!
别说他的三万民团,就是再来三十万,只怕也不够人家打的。
难怪刘家父子能坐稳中原霸主的位置,自己和人家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看来这趟洛阳,是非去不可了...”别廷芳苦笑着摇摇头,小声嘟囔着。
在一声落寞的长叹后,他背着手,慢慢走下台阶。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只是,他再也没了往日南阳土皇帝的威风。
这时,走出庙门外的黄柏涛,刚好看到别廷芳那逐渐驼下去的背影。
片刻后,他面无表情地对副官下令: “命令各旅抓紧时间清点俘虏,登记造册。”
“谢福海、沈青山等头目,要单独关押。”
稍微犹豫片刻后,黄柏涛冷不丁的说了句:“别廷芳,要单独安排一辆车,千万不许怠慢他。”
“是!” 副官记录下命令后,立正敬礼,转身去传令了。
等副官走后,黄柏涛把目光从别廷芳的背影上移开,抬起头看向洛阳的方向,眼神愈发的锐利。
至此,这场充满荒诞、算计、背叛与反背叛的白牛镇大戏,总算是暂时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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