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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
地面的震感先是像远处的闷雷,隐隐约约的,让关帝庙中间的八仙桌都轻轻晃了晃,碗里的茶水都溅到了桌子上。
谢福海被这突如其来的震感震得肥肉乱颤,但他那张油腻腻的胖脸上却挂着癫狂的喜色。
他以为这是他从周边县城,火速调集来的民团和护坛队赶到了!
这个震颤感,他也以为是他的人骑马造成的。
“天助我也!”
谢福海猛地一拍桌子,得意忘形地大笑起来:“别廷芳,你听见了吗?那是我的大军!我的大部队到了!”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别廷芳那张阴雨密布的老脸。
这位纵横宛西半辈子的老狐狸,此刻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自认为英明一世,机关算尽了,没想到最后竟跌进了一群疯子和叛徒挖出的坑里。
这口气,他实在是咽不下。
可如今枪顶在脑门上,他再硬气也没用,只能咬着牙,一双眼睛像刀子似的扫过贺崇山和李金彪,恨不得把他俩的肉剐下来。
“不好了!司令!不好了!司令!”
就在谢福海叫嚣得最起劲的时候,别廷芳手下的一名军官,满脸惨白地从外面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
这名军官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如纸,刚进门根本顾不上庙内的局势,失声大喊着:“司令,我们被包围了...”
“慌什么!”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别廷芳给出言喝止了。
别廷芳猛地睁开那双阴鸷的眼睛,强撑着南阳王的最后一点尊严,狠狠啐了一口,咬牙呵斥道:“他麻辣隔壁的!天塌下来,老子先顶着!”
“大不了就是一死,有什么好叫唤的!”
这一刻的别廷芳,倒真显出一股南阳王该有的狠劲和尊严。
谢福海见状,笑得更加肆无忌惮,肩膀上那不伦不类的金黄色流苏穗子,随着他的大笑都在剧烈抖动。
“哈哈哈!别司令,我刚才还没看出来,你竟然对刘家父子如此愚忠?”
“都要死到临头了,还在这儿演什么大义凛然?”
“呸!谢福海,老子今天认栽了!”
别廷芳猛地转过头,面上全是悲凉,那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但他死死盯着谢福海,惨笑道:“但我告诉你,就是我死,我手下的那些宛西子弟,也绝不会跟着你们这群神棍去造反!”
“他们是想吃饭,不是想去给洋教官的机枪送死!”
说罢,别廷芳猛地扭过头,目光如刀般射向拿枪指着自己的贺崇山,厉声训斥道:“还有你!你这个没脑子的囟逑货!”
“谢福海这个蠢货没见过世面,难道你也不了解豫军的军力吗?”
别廷芳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着,字字诛心的质问道:“一旦豫军调集主力部队镇压,就凭你们手里这些破铜烂铁,挡得住人家的飞机大炮吗?”
“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吗?”
“不仅会害死跟我们同生共死的弟兄们,也会害了你的一家老小!更是会把整个宛西的老百姓,都拖进万劫不复的火坑!”
听了别廷芳这番怒斥,贺崇山握枪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眉头瞬间皱成了疙瘩,脸上的狂热褪去了不少,露出了几分凝重。
他当然见过豫军的厉害。
去年在豫鄂边境,他带人跟着豫军和湖北中央军对峙时,是亲眼见识过豫军的恐怖的。
那不仅是装备上的降维打击,更是纪律、士气和现代化步炮协同的全面碾压。
更别提豫军里那些大鼻子的德国教官,双方的实力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想到这,贺崇山呼吸愈发沉重,喉结滚了滚,手里的枪不知不觉往下沉了沉。
眼看贺崇山动摇,谢福海生怕到嘴的鸭子飞了,当即尖叫道:“贺崇山!你还在犹豫什么?”
“豫军倒行逆施,已经惹得佛祖震怒,我们此时起兵就是法旨!”
“我命令你,马上把别廷芳他们抓起来!”
“敢抗命,就是违背佛祖旨意,你们全家都会下地狱的!”
在谢福海的厉声呵斥下,以及对“神佛”的盲目迷信,原本有些动摇的贺崇山猛地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大吼一声:“是!总坛主!”
“别动!谁敢上前一步,老子第一个打死他!”
别廷芳的警卫营长薛敬之怒目圆睁,当即大声暴喝道。
“弟兄们!”
薛敬之双目赤红,环视着周围的卫兵,大声为他们鼓劲:“这些年,咱们都没少受司令的恩惠,如今到了咱们效死命的时候了!大家就是死也要护住司令!”
已经被围在核心的二十多个警卫,背靠背将别廷芳护在中间。
黑洞洞的枪口毫不退让地对准了曾经同在一个锅里舀饭吃的战友,以及周围虎视眈眈的护坛队。
然而,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局里,光靠忠勇是改变不了结果的。
“放下枪!”
庞德海往前迈了一步,瞪着两只铜铃大的眼睛,嗓门像打雷似的怒斥着:“再不放下枪,老子把你们全突突了!”
他手里的两把盒子炮,一左一右对着薛敬之他们,脸上的横肉抖着,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这时,叛徒李金彪见状,赶紧煽风点火的蛊惑着:“弟兄们,别傻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别廷芳已经要倒台了,给死人卖命值得吗?”
“别忘了,你们也有老婆孩子,也有爹娘!”
“真跟着他死了,你们家人怎么办?就不怕将来被清算?”
这话可谓是杀人诛心,自己死在战场上不过是头点地,可家里的爹娘和老婆孩子怎么办?
一时间,几个警卫的脸色变了,握着枪的手也开始抖,眼神里露出了犹豫。
薛敬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已经无力改变这个结果了。
别廷芳缓缓闭上双眼,心里叹了口气:看来,我今天真要栽在这关帝庙里了。
然而,就当关帝庙内的对峙即将分出结果时,情况忽然又变了。
“大帅!大帅!出事了!”
一名穿着新野民团军装的军官,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殿,还没进门就扯着嗓子喊。
眼看即将收场,谢福海气得快步冲过去,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去你妈的!瞎叫唤什么?”
这名军官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委屈得都快哭了,哆哆嗦嗦的说:“大、大帅… 出事了… 我们被包围了!”
“什么?”
谢福海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质问道:“被谁包围了?别廷芳的人?不可能!”
“他才多少人,能把我们四五万人围了?”
“不、不是别廷芳的人…” 这名军官被吓得腿都软了,疯狂地咽着口水,满眼都是惊恐。
“外面… 外面来了好多铁王八!还有好多卡车!黑压压一片,根本就看不到头!”
“什么?铁…铁王八?什么是铁王八?”谢福海瞪圆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
“哈哈哈!”
就在所有人都懵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沈青山,忽然仰头爆发出一阵大笑。
所有人都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谢福海皱紧了眉头,低声呵斥道:“青山?你笑什么?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沈青山慢慢收了笑,缓步走到谢福海面前,脸上的恭敬早就没了,只剩下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讽:“我笑什么?我当然是笑你们这些蠢货啊!”
“你说什么?”
谢福海瞬间面色铁青,指着沈青山的鼻子骂道:“放肆!沈青山!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谢福海虽然不知道,沈青山为何会突然就像换了个人。
但外面的震动声越来越近,让他的内心愈发慌乱和烦躁。
“跟谁说话?当然是跟你这个死到临头的蠢货啊!”
沈青山冷哼一声,背着手,昂着头,缓缓扫视了一圈庙里的人。
最后指着别廷芳和谢福海,用自负的口吻和语气说: “你们俩啊,一一个是又蠢又贪、沐猴而冠的神棍!一个是没有脑子、自作聪明的土军阀!”
“你们这群井底之蛙,竟然还都以为自己是黄雀?”
“殊不知,你们这两个蠢东西,自始至终都是我沈某人的一枚棋子而已!”
“什么?你他妈疯了是不是!”
谢福海只觉得头皮发麻,猛地转过头对庞德海吼道:“黑虎!把他给我带下去!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然而,往日里对他言听计从的庞德海,此刻竟如同一尊泥塑,纹丝不动。
福海更气了,转过头就是劈头盖脸的骂:“黑虎!你耳朵有毛病是不是?”
然而,他话音刚落,瞳孔便猛地一缩。
一脸冷漠的庞德海没有回答,只是忽然调转了枪口,把黑漆漆的枪管,正对着谢福海的额头!
“哗啦啦!”
庞德海身后的几十名民团警卫和护坛队精锐,也都跟着调转了枪口,纷纷对着谢福海和贺崇山、李金彪这些叛徒。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面对这极其荒诞、一波三折的枪口反转,贺崇山、李金彪等人瞬间就慌了神,手中的枪不知道该指谁。
庙里的局势,一时间变得混乱了。
谁也没想到,谢福海最信任的庞德海,竟然也背叛了。
“你、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要造反吗?” 谢福海吓得连连后退,胖脸白得像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黑虎!”
还没等所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见沈青山开始发号施令了:“你亲自出去传令,让所有人放下枪,恭迎——豫军!”
“是,先生!”庞德海立刻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大步往外走。
“什...什么?豫军?”满面惊恐和不可置信的谢福海,就像被雷劈了似的,整个人都傻了。
“你…你竟然是豫军的人?”谢福海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看着这一场荒诞剧,别廷芳先是一愣,突然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谢福海,你这个老神棍!”
“没想到啊,你费尽心机买通了我的手下,结果你自己的心腹幕僚和得力手下,竟然也是豫军埋在你身边的雷!”
“哈哈哈!你输得比老子还惨啊!”
他笑得畅快,心里的憋屈一扫而空。
虽然他也被算计了,可现在豫军已经到了,对他来说结局至少是好的!
可在大笑过后,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暴虐。
趁着众人愣神的瞬间,他竟以惊人的速度,举起早就悄悄握在手里的一把小手枪。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突然在关帝庙里炸开!
枪声过后,贺崇山和李金彪两个人的额头正中,各有一个血洞。
他们俩眼睛瞪得大大的,直挺挺地倒在了别廷芳的脚下!
谁也没想到,已经到了知天命年纪的别廷芳,竟然还能突然发难。
而且出手这么狠,这么准。
别廷芳看着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冷冷地说道:“老子的命,只有老子自己说了算!”
就在这时,马达轰鸣声越来越近,十几辆边三轮摩托车伴随着几辆装甲车,浩浩荡荡的开进了关帝庙。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一名少将从其中一辆边三轮摩托车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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