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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到底是什麽东西。」
月仙子的黑裙在风里飘扬而起。
别说是妙玉宫首席了,就算是冥君也没见过这种怪物。
这些孽兽的躯体扭曲而怪诞,仿佛是某种被强行揉捏在一起的残次品。
它们的周身散发着融合了混乱,香火等无数味道而成的极度浑浊的气息。
更没有神智,喉咙里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嘶吼,遵从着纯粹的杀戮本能向前扑杀。
倒是很像被欲魔彻底浸染的修士,可被欲魔浸染的修士并未有如此巨大的混乱之意。
而且这群怪物连存在都有些奇怪。
在月仙子的感知下。
这些孽兽的确是有着生的概念的,但却与一般的生不同,就好似有人用泥巴捏了一个虚假的人,看起来是人,动起来是人,但怎麽都与正常人不一样。
於是,裂缝陷入了久久的死寂。涌动的怪物潮也随之一滞。
但仅仅是在数息之後,一股原初的混乱气息,宛如实质般从裂缝深处喷薄而出!
紧接着。
轰的一声闷响,一股仿佛要将整片大地都生生踏碎的恐怖厚重感突兀袭来。
裂缝边缘的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寸寸崩裂,一只只布满古老符文与斑驳苔藓的巨大岩石手臂,猛地从虚空深处探了出来,一把扒住了裂缝的边缘。
狂风呼啸中,一尊尊遮天蔽日的石巨人硬生生挤入了这个世界。
「石族?」
裘月寒认出了这个早就被灭亡在上古的种族。
奇怪,倒是没想过能在此地见到这种对付起来极为麻烦的种族。
这群石族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天生神力,弱点是精神薄弱。
可如今混乱之意吞噬了石头的精神,让这群石头的精神也变得没办法侵入了。
裘月寒微微蹙眉。
石族应该已经灭族了,一个都不剩了才对。
..欲魔浸染修士,偶尔会将修士变为上古种族的怪物,这石头人难不成是修士被浸染後,又被混乱之意重塑而诞生的?
也罢。
对於裘月寒来说,极难对付的石族倒也并不难对付,多费些法力而已。
只见月仙轻哼一声,虚手拧握,那些石族的头顶立刻出现了一尊尊沙漏,虽然沙漏内的沙子比起其他种族要多上了不少,但却仍旧在以一种无法挽回的趋势往下掉落。
沙漏尽,人死。
「如此怪事,天山......不,是自虚空中出来的吗?」
幽都是洞天。
而洞天根本就在修仙界之中,除开偶尔的两个入口,洞天都是被虚空包裹的,这些怪物此刻是借着路长远的劫,自虚空中走出的。
原本四周就因路长远的劫气变得一片混乱,又隔着虚空处於洞天之内,天山看不见也属正常。
路长远的劫渡完,这群怪物自然再也没有入口与坐标进入修仙界。
「落。」
刹那间,虚空中飘下漫天血雨。
一朵朵妖异而猩红的彼岸花,竟无视了石族坚不可摧的岩石外壳,直接紮根在它们庞大的身躯上轰然绽放!
花须如锁链般蔓延,死死缠绕住巨人的关节,将它们原本就笨重的步伐拖拽得犹如龟爬。
月仙子已打定了主意,此事结束,得走一趟天山告诉自己那个名义上的大师姐。
想着想着,裘月寒瞧了一眼和苏幼绾如今快融为一体的路长远,冷哼一声。
「什麽大师姐,我瞧以後还得喊我姐姐呢。」
更远一些的地方。
幽都的法则混乱与冥君的迷雾两相交叠之下,所有的修士都拿出了所有实力自保。
包括霍郎中。
霍郎中几乎是本能地催动了《阴阳逆乱生死诀》,用以保存自己。
就在他化为一具屍体的时候,有什麽东西轻巧的自他的脸上踩过去了。
那是一只黑猫。
黑猫身边还跟着一只较小的黑猫。
大黑猫舔了舔爪子道:「天意降灾,第二次万族之争许要开始了。」
小黑猫瑟缩地道:「真的?」
「假的,人族势大,哪怕万族联手,也没有丝毫赢的可能,你是不知道如今天山的那位到底有多恐怖。」
「今日便如此吧,放课。」
还不等仇胥夫子收拾好教具,室内的学生便一股脑的冲了出去。
「晚上吃什麽?」
诸如此类的清闲对话不绝於耳,仿佛真的就是正常的下了课。
但出门的那些学生,有的少了腿,有的少了胳膊,还有的少了头,这些都是在课上没有回答出问题来的学生,也都接受了惩罚。
「苏无相,你留一下。」
苏无相一愣,只好隔着很远与路长远对视了一眼。
你先回去吧。
我要被罚留堂了。
路长远颔首,刚准备说话,银发少女就已牵起了路长远朝外走去,只留下了苏无相留在学堂。
「你怎麽不回家?」
银发少女轻笑一声,紧紧地握着路长远的手:「幼绾不是说了吗?要去你家看看呢。」
路长远思索了一下。
素姐姐好似说,要在家里做好饭等着自己回去来着。
自己带个同学回家吃饭......好像也没什麽不行吧。
「那便走吧,晚上我再送你回自己家。」
苏幼绾心想自己哪里有家,有路长远的地方便当作她自己家来看就是了。
干是银发少女眨了眨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侧过头来瞧路长远,夕阳把银发少女的侧脸镀上一层薄薄的光,银色的发丝被风吹起几缕,拂过路长远垂在身侧的手臂,痒痒的。
两人的影子在路上拉得越来越长,夕阳的颜色也越来越橘红,最後彻底沉入了地面。
轰隆!
学堂内发出了是剧烈的响动。
但两人实在走得太远,自然瞧不见学堂内发生的事情。
很快,整座学堂化为了废墟,连地面都开始塌陷,看不见丝毫光亮。
不仅如此。
天黑之时,仿佛是从学堂开始黑的,夕阳还未完全沉入地面,学堂四周就没有了丝毫的光亮。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不知从何处升起,仿佛是老鼠在啃食人骨。
半晌。
在黎明之前,一团血肉从地面生出,当血肉破开,崭新的学堂便重新生成了。
苏幼绾对於面前的老旧楼梯并不太陌生。
先前因为路长远劫气环绕,她就已自路长远的模糊记忆中瞧见了这些斑驳的墙皮和闪烁的声控灯。
银发少女似是想到了什麽,於是噔噔噔地先上了几步楼梯,双手背在身後,微微俯下身子,居高临下地看向路长远。
自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瞧见少女修长白皙的脖颈和秀气的下巴。
少女声音轻快:「家里还有别人吗?」
路长远摇摇头,语气笃定:「我一个人住,家里应该没人。」
话音刚落,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素姐姐早上出门前,是不是随口说了一句要做好饭等自己回去来着?
不不不,应该只是开玩笑的。
谁家房主还真变成亲姐姐一般的人物,不仅免水电费,还管吃管喝管住的?
这不符合逻辑。
路长远摇摇头:「我一个人住,家里应该没人。」
「真的?」苏幼绾微微歪了歪头。
「真的。」
苏幼绾此刻并未蒙着眼,没有了那层遮挡,路长远可以清楚地看见少女那双好看到惊心动魄的红色眸子里,正荡漾着几缕狡黠的笑意。
「幼绾也没地方住呢。」
少女故意拖长了尾音,嗓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所以今晚幼绾可以住在你家里吗?」
路长远觉得这话怪怪的。
但还没等路长远回话,楼梯下方陡然刮起一阵阴冷的风。
楼道内似又传来了某种令人牙酸的异常响动,浓密的黑气如同活物般自底层的阴影中滋生膨胀,甚至隐约能听见利爪摩擦水泥地面的声音。
似有什麽不可名状的怪物正顺着楼梯攀爬,要追逐两人。
苏幼绾脸上的笑意未减分毫,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下方的黑气,只是自然而然地伸出葱白的手指将路长远拉上了两轮台阶,随後轻声道:「不可以拒绝呢。」
路长远也没打算拒绝。
就是有种莫名其妙的既视感,面前的少女这会儿的性格有点像一只闹腾的笨狐狸。
但仔细想,又不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一只笨狐狸,又或者是什麽时候养过一只笨狐狸
了。
思绪翻涌间,路长远已经被银发少女拉着跑完了最後几级台阶,来到了自己的家门前。
路长远掏出钥匙打开门。
门可刚开了一条缝,还不等路长远推门进入,苏幼绾便像个熟门熟路的女主人一般,率先挤了进去。
少女随後弯下腰,熟练地从玄关里寻出了一双属於路长远的鞋,整整齐齐地摆在了路长远的脚边,转而又取了一双备用的自己穿上了去。
这是你家还是我家,你怎麽对我家这麽熟悉?
还不等路长远发问,一抹青色的身影伴随着温和的嗓音,自不远处走来。
「远儿带同学回家了呀。」
昔日那个横压一世的剑孤阳,此刻正穿着一件印着小狐图案的围裙,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把沾着酱汁的木锅铲。
一头青丝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少了几分淩厉的破碎剑感,却多出了满身化不开的温柔与烟火气。
苏幼绾自然是认得剑素愫的。
但是苏幼绾没想到剑素愫会这样一副模样在路长远家。
剑素愫将围裙放下,她自然也是认得苏幼绾的。
当初在琉璃王朝的湖底,还是苏幼绾先抢到了剑再给的路长远,剑素愫作为剑灵自然记得这一部分的事。
实际上,自路长远自应化雷池见到断念以後,一直到封印苏无相的所有事情,剑素愫都记得。
甚至路长远苏醒後重新拿到断念,一路走来的所有事剑素愫也记得。
比起当年横压一世的剑孤阳,剑素愫如今的身份更偏向断念剑灵一些。
「这位是...
」
剑素愫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脸上的笑容温婉得体,以一种大家长般的姿态看向苏幼绾,但余光却锁定了苏幼绾牵着路长远的手。
路长远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苏幼绾握得很紧。
苏幼绾抢先一步开了口,泛起唇,眼眸弯起:「姐姐好,外面有怪物吃人,很是吓人,所以相公就好心地带幼绾回家住了呢。」
路长远有些茫然,只觉得这声相公一点也不突兀。
在慈航宫小师祖日复一日的调理下,哪怕是堂堂的长安道人,也已习惯了这个称呼。
「原来是这样。」
剑素愫并没有拆穿,只是将木锅铲换到左手,右手在围裙上轻轻擦了擦,走上前去,十分自然地将路长远拉到了自己身边。
「回家就好了,此地无人能进来。」
得益於路长远的渡劫法。
本来应该被夺走的家成为了休息地一样的地方,只要路长远待在此地,那些怪物也没办法进来。
剑素愫瞥了苏幼绾一眼。
若是作为剑灵,剑主的女人她自然是要恭恭敬敬的。
但是她还有作为传道者和姐姐的身份呢。
「家里只有两张床呢,苏姑娘就住客厅吧,今晚委屈姑娘睡沙发了,明日我寻两床被子来给苏姑娘...
」
银发少女自是不肯放手,所以摇摇头:「幼绾要和相公一起睡。」
剑素愫声音都高了几分,严厉地道:「不行!身为剑修,远儿只能抱着自己的剑睡。」
「可是相公不是剑修,只是用剑罢了,没修剑道。」
眼见两人要因为自己今晚怎麽睡觉吵起来。
路长远默默地道:「什麽时候吃饭?」
剑素愫这才回神,眉眼弯了些,表情柔和了许多:「远儿先去沐浴,结束就用饭。」
哪有好人吃饭前沐浴啊!
但路长远瞧了瞧两个女人的恐怖气场,似乎打不起来,於是决定先去沐浴。
等到路长远离去,房间似都冷上了几分。
苏幼绾也就不与剑素愫争,而是随意地抚开了自己的发,寻了个地方坐下:「可有破局之法?」
剑素愫也不演了。
「没有,此间是远儿的执,这是他的家,除非让他放弃自己的家,不然劫出不去.......天山,妙玉宫,都不是远儿的家。」
这就麻烦了。
要解开人的执念谈何容易,更别提这份执念跨越了两千年,还被天道与欲魔影响。
苏幼绾轻声道:「能让相公自己醒过来吗?起码恢复实力与记忆。」
剑素愫道:「只要远儿放下,他可以一瞬来到六境,但是他放下的已经很多了,他什麽都放下了,感情也好,修为也好,命......也好。」
如同路长远对小仙子说过。
修行便是在不断的破开执念,破的开,便是道,破不开,便是欲。
也就是应劫之人是路长远,否则天道出手,这本该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也并非是远儿放不下,是欲和天道不让远儿放下。」
苏幼绾没看剑素愫,半晌才道。
「那若是让相公知道,房子不是家,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呢?或者让相公知道,很远的地方还有人在等她......若是夏姑娘在这里就好了。」
若是小仙子在此地,只需要啃路长远一口,便能靠着明媒正娶的婚事将路长远拉回来。
「不行,若是她在此地,此劫就不会落下。」
天道选的就是小仙子不在的时候,比起渡劫,路长远更像是中了人的算计。
银发少女道:「你想成为相公的亲人?」
剑素愫微微讶异,但心想苏幼绾因为路长远心脏中的感情一事,知道的多一点也没什麽奇怪的。
「远儿没有亲人,也正是没有亲人,所以这个房子就是他的亲人,我是他的房主姐姐」
o
这也是剑素愫要扮演路长远房主姐姐的原因。
在渡劫法的影响下。
只要路长远将剑素愫认成自己真正的亲人,放弃这座房子,劫自然也就过去了。
「太慢。」苏幼绾摇摇头:「此地是劫数,你我皆不知内外时间流速如何,必须尽快助他渡劫。」
剑素愫顿了一下:「其实也可以相信他的,即便没有你我帮助......对他来说劫也不难过,若是没有把握,他不会进来的,就如同当时进入冥国一样。」
苏幼绾道:「可是他并未告诉你我自己有什麽手段,你我便只能用自己的方法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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