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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陆晚缇收拾好楼上的东西下楼,顺手把门口“营业中”的木牌翻了个面,换成“休息中”。
付堰舟抱着外套从楼梯上走下来,弯腰捡起墙角学员落下的玩具小车,搁在窗台上摆正,转身锁好最后那扇门。
铁门合上的时候咔嗒一声脆响。他还没直起身,她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两个人的手指自然而然地扣在一起,沿着铺满梧桐碎影的小巷慢慢往回走。
春日晚风温温润润的,裹着街边花草的淡香,吹在脸上软乎乎的。
“城南分馆的借阅量又涨了不少,小何管得越来越顺手了。”陆晚缇边走边说。
“看出来了,他比以前稳当多了。”
“小满说下个月想画第二幅。”
“我跟她聊过了。白色颜料里掺一点红调,颗粒触感会更明显,她能靠手感摸出粉色的感觉。”付堰舟侧头看她。
“她一直想摸清楚粉色到底是什么触感。”
陆晚缇握紧他的手,掌心贴在一起。走到别墅门口他推开铁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屋里暖灯亮着,保姆正轻轻晃着摇篮,哄醒过来的小女儿。
餐桌上饭菜还温着,保姆做的家常菜,三菜一汤。两个人坐下来吃饭,小家伙已经重新睡着了。
餐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碗筷轻轻碰着的声音。陆晚缇夹了块鱼片放进他碗里,他看了她一眼,也夹了筷青菜搁她碗上。
吃完饭她上楼看了看孩子。兄妹俩分睡在粉蓝两张小床里,呼吸又轻又匀。
她弯腰掖了掖女儿的被角,又看了一眼趴着睡的儿子,悄悄关了儿童房的灯。
回到卧室付堰舟已经换好睡衣靠在床头翻画册,见她进来就合上了书。
她躺下来,他顺手把床头灯调暗了些,手掌轻轻搭在她腰侧:“今天忙了一天累不累?”
“还好。比坐月子轻松多了。”她闭着眼靠在床头。
他笑了一声,手掌在她腰侧缓缓摩挲了两下:“那早点睡,我关灯了。”
“嗯。”
灯灭了,他在黑暗里侧过身面向她,温热的呼吸拂在她后颈上。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靠得更近了一些,温存了一会儿。
周三下午,付堰舟多年没见的父母找上了门。
那天陆晚缇不在家,在图书馆三楼带阅读班。付堰舟一个人在画室画画,俩孩子跟着保姆在院子里晒太阳。
门铃响的时候他还以为是王谦送东西来,放下画笔走出去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对中年男女。男的五六十岁,鬓角花白,眉眼下颌的轮廓跟他像得很,只是一身岁月磨出来的颓气。
女的烫着卷发,穿件暗红色外套,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神情里带着点局促,又带着点审视。
二十多年了,他十岁以后就没再见过他爸,十四岁以后跟他妈也断了联系。现在这两个人就站在他门口。
他扶着门框,语气没什么起伏:“你们来做什么?”
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语气放得软了些:“堰舟,我们在新闻上看见你的事了,知道你成家了,也听说你有一对龙凤胎。
一直想来看看你,好不容易才找到地址。你爸这几年身体不大好,我们就是想弥补一下亲情……”
“弥补什么?”他平静地打断。
女人往前迈了半步,语速快了些:“当年我们也是有难处的。现在你有了孩子,血缘终究是断不了的,我们就是想来亲近亲近晚辈……”
付堰舟看着她,二十几年的隔阂早就把那些情绪磨平了,连恨都提不起劲。他语气平平的:“直说吧,什么事。”
两人对视了一眼。中年男人终于开了口:“我们晚年过得不容易,你现在事业好,看能不能每个月补贴一些生活费?好歹我们生了你……”
“不可能。”
两个字干净利落,一点余地都没留。
女人急了:“堰舟你不能这么绝情啊”
“你们在我十岁离婚,各自再婚。之后没有给过一分抚养费,没探视过一次。我十四岁起就跟你们没有法律上的关系了。”他说得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存档很久的陈年文件。
“血缘是你们当年自己扔掉的。现在我好了,你们想捡回来。恕我不能配合。”
男人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硬了:“生育之恩大于天,你怎么能这么冷漠?”
“我眼睛看不见的那几年,是奶奶在照顾我。她走的时候你们连面都没露过。”付堰舟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语气里终于浮出极淡的波动,很快就压回去了。
“在我最需要爸妈的时候,你们已经选过了。我早就没有父母了,请回吧。”
他抬手合上了门。咔嗒一声轻响,把门里门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他站在玄关攥着门把手没动,听着门口那两个人的脚步声顺着巷子渐渐走远,直到彻底听不见了。
当晚陆晚缇回来的时候,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搁着一杯凉透的水。
脚边落着一块红色的积木——估计是儿子玩的时候推过来的——也没捡起来。
她走过去挨着他坐下:“出什么事了?”
“我爸妈今天来过了。”他嗓音有些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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