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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岸营地贴着盐田,浅海在营外起伏,断木泡在泥水里,三面旧旗挂在墙头,百合旗、飞狮旗、鱼叉旗让风缠到一处,旗角拍着木杆,听着就让人心烦
值夜的法兰西兵靠住营墙,威尼斯民兵缩在火堆旁,北岸渔民抱着鱼叉,三拨人守着三块地方,谁也没拿正眼瞧谁,炮位旁堆满火药桶,桶口大小不同,引线也长短不齐,有人搬来海船炮药,有人还抱着旧炮药不撒手
粮棚前摆着三张木桌,桌上各压一本账,三个管粮的报出三个数,吵到后头,连锅里还剩几把豆子都快算不清了
朱高煦还没到,营里已经传遍了,大明要收兵权,大明要翻旧账,有人缩到营墙后,把家徽塞进靴底,有人往衣袍里藏银币,还有人抱着酒壶,等着瞧法兰西人怎么闹
阿修罗魔象进了营门,象蹄压进泥里,泥水甩向两边,守门降兵让开路,没人敢挡,朱高煦坐在象背上,斧柄横在腿边,粮棚看过,炮位看过,最后抬头瞧向营墙
三面旧旗还在风里转
朱高煦抬了下手
“扯下来”
恶魔新军冲上营墙,刀子割断系绳,百合旗先落,飞狮旗压在后头,鱼叉旗卷成一团,三面旗砸进泥水,泥点扑上旁边人的靴面
赤底金龙旗升上木杆,旗布撑开,营墙上只剩一个旗号
旧旗踩在脚下,朱高煦从象背跳下,斧柄朝营门点了点
“恶魔新军守门”
“粮棚换人”
“军械库换人”
“炮位换人”
“天黑前,把名册都给俺也去送来”
恶魔新军百户抱拳
“得令”
旧旗让朱高煦又指了一下
“谁还敢拿旧旗进营,先吊起来,再慢慢问账”
盐田边传来脚步声,法兰西降兵列成数排,皮埃尔骑马走在最前头,腰间挂着长剑,肩甲上还压着旧贵族纹章,数百双靴子踩进泥里,队伍停在操练场外
没有下马,皮埃尔手按住剑柄
“我们的人,只听法兰西军官的令”
旁边几个旧军官跟着点头,有人抱住火铳,有人把盾牌顶到身前,营外的风钻进甲缝,没人说话
朱高煦抬头瞧他
“那你们滚回法兰西”
皮埃尔喉头动了动
“这里是北岸,不是大明”
斧柄抬起,朱高煦指向粮棚
“北岸这口饭,谁他娘给你们的”
皮埃尔没接话,朱高煦朝后招手,三名恶魔新军老卒抬来铁盾,铁盾插进百步外的泥地,盾面厚实,火铳队排到一旁,火绳压进火门
朱高煦开口
“打”
砰砰砰
铅弹撞上铁盾,火星贴着盾面跳,烟气飘过操练场,三轮齐射过去,铁盾上只添了几处浅坑
法兰西降兵站在原处,有人低头瞧火铳,有人摸过自己那面旧木盾,木盾挨上一枪,连后头的人都保不住
走到皮埃尔马前,朱高煦抬手拍了拍铁盾
“旧贵族给过你们什么”
“给把旧剑,让你们替他挡枪”
粮棚又让他指了一下
“想走的,领三日口粮,出营”
“愿守军法的,领军饷,吃热饭,学新火器”
“路摆在这儿,自己挑”
皮埃尔坐在马上,剑柄压在掌下,他身后的老兵先走出来,头发花白,左耳缺了一块,佩剑抽出,扔进木筐,铁器撞出响声
“我会使火铳”
朱高煦抬手
“去火铳队”
老兵走向左边木牌,木牌上画着火铳,发粮兵递给他木碗,热汤冒着白气,老兵端住碗,低头喝了一口,肩膀落下去不少
又有人从队里出来,满手油污抬到半空
“我会修车轮”
“道路工队”
第三人背着船桨,朝盐田外抬抬下巴
“浅滩俺也去认得”
“水道巡逻队”
木牌前的人越来越多,火铳队、盾矛队、道路工队、巡逻队、斥候队,十人一队,各自登记,各自领号牌,旧贵族军官站在泥地里,家徽让人一块块摘下,金线纹章全落进木箱
皮埃尔还留在原处,回头一瞧,原本跟着他的兵已经走掉大半,有人抱着热汤,有人领到新火铳,有人捏着工钱牌,往各队报到
从马背翻下来,皮埃尔取下长剑,放进木筐
朱高煦瞧着他
“你带火铳队”
皮埃尔抬起头
“我带?”
“你熟他们的话,俺也去也省些口水”
斧头扛回肩上,朱高煦又补了一句
“别让俺也去白掏军饷”
皮埃尔握住空下来的腰带,站了片刻,朝火铳队走去,老兵递来一杆新火铳
“百夫长”
皮埃尔接过火铳,掌心压过枪身,木料上还留着桐油味
下午,营地重新分开,会修炮的工匠送去赵黑虎麾下,会划船的渔民编进水道巡逻队,熟山路的农夫编成前导队,旧贵族军官摘掉家徽,排在木桌前登记
有人报真名,有人报假名,文书一张张往下查,纸背也没放过,朱高煦坐在木箱旁,斧柄敲着箱盖,每响一下,桌前的人就往前挪一步
取水点忽然传来哨声,三短,两长
盐田外,三十多名渔民往营地跑来,裤腿泡透,有人背着受伤同伴,后方追来奥斯曼轻骑,马蹄踩过浅水,泥花扑向芦苇
朱高煦提起长刀,皮埃尔也压低火铳
朱高煦抬手
“别追”
皮埃尔皱住眉
“他们会跑”
朱高煦转头看向渔民斥候
“哪条沟能走马”
露西亚从人群里出来,裤腿沾着盐泥,手里还抓着半截渔网
“西边芦苇沟,沟里能走马,出口只有浅滩”
朱高煦点头
“你去堵浅滩”
露西亚提起鱼叉,转身跑开
朱高煦看向皮埃尔
“火铳队,盐堤后头埋着,放近了再打”
皮埃尔抬手,法兰西火铳队贴着盐堤散开,火绳压低,枪口从草缝伸出,朱高煦翻上象背,恶魔新军拖来塔盾,堵在芦苇沟口
奥斯曼轻骑追得很急,前头几骑冲进沟里,马蹄踩上浅滩,盐堤后的火铳响了
砰砰砰
铅弹穿过水汽,两匹战马翻进泥水,后方骑兵勒住缰绳,马头却让同伴撞偏,露西亚带着渔民冲出芦苇,渔网从两侧拉开,网坠砸进浅水,马腿缠住绳索,骑兵滚下马背
恶魔新军从沟口压入,塔盾顶住马头,长戟刺进甲缝,皮埃尔站在盐堤上,火铳压住沟内,一名骑兵想钻进草丛,铅弹打断他手里的弯刀,那人扑进泥里,没再爬起来
没用多久,十一名骑兵让人捆成一串,月牙旗丢在水边,通行牌、北岸地图、密令碎纸,全摆到朱高煦脚下
朱高煦捡起通行牌,牌上压着旧贵族私印,走到皮埃尔面前时,通行牌落进泥地
“瞧见没有”
“把你们扔在山里的那帮人,还给月牙旗开路”
皮埃尔弯腰捡起牌子,牌背有三个签名,他盯住最下方的名字,手背绷紧
三名旧贵族军官往后退,有人撞上木箱,箱里的家徽掉了一地
皮埃尔抬起手
“他们带人跑过”
降兵扑上去,三人让人按进泥水,有个军官还在叫骂,朱高煦没拔刀,抬脚踢开那人的佩剑
“脱甲”
“去修营墙”
“三天后,按军法对账”
三人拖着泥水,让恶魔新军押走,周围降兵没一个开口求情
皮埃尔站在原地,通行牌压在掌中,朱高煦从亲兵手里取来小金龙旗,把旗杆递到他面前
“火铳队百夫长”
皮埃尔双手接过,小旗在风里展开,火铳队老兵抬起火铳,枪托砸地,整队人站直
夜里,朱高煦翻看军官名册,油灯压着纸页,斧柄敲过桌角,一页翻完,又翻一页,有个名字让人刮去多回,纸面破了,纸背却透出三个字
安德烈
朱高煦把名册压进铁匣,营外烽火台亮起,一处,两处,三处,火光沿北方山口排开
斥候冲到帐外,山泥糊满靴面
“王爷!”
“山口来了大批骑兵!”
“比白日多出十倍!”
朱高煦提刀出帐,营门外,皮埃尔抱着小金龙旗,火铳队已经列好,盐田北侧,成排骑兵压住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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