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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水门下,潮水拍着沉船残骸,铁链横在潟湖口,铁环挂满海草,十二门真理三号重炮排上石台,炮口全朝外海,炮手搬来铁弹,木箱平码进塔楼。
尼古拉蹲在轮盘边,铁锤砸进齿槽。
“再抬半尺!”
十几名船工压住绞盘,肩膀顶着木柄,鞋底磨过湿石,沉链破开水面,铁环拖出水花,铜轮转过半圈,链扣落进槽口,塔楼里的石墙跟着晃了一下。
尼古拉放下铁锤,手掌压住铜轮,轮盘没再动,水门外头,铁链贴着潮水起伏,月牙船想往里闯,船底先得撞上铁环。
石阶上传来脚步,安德烈亚领着几名议员上来,老议员走在最前头,盯住郑和腰间的铜钥匙,风一吹,铜片碰着玉带,发出轻响。
“威尼斯交了航图,也交了船坞账册,水门钥匙,该还回来了吧。”
郑和没回话,只抬了下手。
陈水生拖来一只木箱,箱盖掀开,泡过水的账册平码在桌上,纸页晒了半日,墨字还压在上头,马可的签字,月牙金币的数目,换防手令,船坞管事的姓名,每一笔都盖着商会印记。
陈水生又把密信压到账册上。
“东水门守军里,六个人收过钱,船坞里,四个人磨断过铁销,粮仓里,还有人替北岸送火油。”
老议员伸出去的手停在桌前,离铜钥匙只差半寸,后头几名议员各自挪开,塔楼下的船工也停了锤,没人替他接话。
东水门失守那夜,有人守在城墙上,有人抱着孩子钻进地窖,还有人捏着钥匙等价钱,账本放在这里,谁收过钱,谁送过火油,谁给月牙旗开过门,都压得明明白白。
安德烈亚拿起旧商会授权书,纸页在手里折成两段,他撕开纸,碎纸落进潮水,商会印也让水卷走。
“东水门共同守,钥匙归档,轮盘归船工,炮台归大明水师,谁想动水门,三方同签。”
郑和取下铜钥匙,铁匣摆到桌上,钥匙落进去,匣盖扣住。
“记进契书。”
文书提笔,笔锋压过羊皮纸,安德烈亚先落名,几名议员站了片刻,也挨个签下名字,轮到老议员时,他把笔捏了许久,才把名字写完。
没去理会石阶上的人,尼古拉抡起铁锤,最后一枚铁销砸进齿槽,铜轮扣紧,沉链压住水门。
“上油,查链,今晚两班守轮盘!”
船工提桶跑来,有人给齿轮刷油,有人钻进石墙查看卡槽,塔楼下又响起锤声,威尼斯的水门,从这天起,多了一层大明铁链。
圣天使堡内,长桌摆满海图,亚得里亚海、威尼斯、罗马港、巴尔干山口,三处红圈压在羊皮纸上。
范统进门时,牛魔王背上还挂着半扇烤羊,油水滴到石板,宝年丰跟在后头,鼻子往烤羊那边凑了凑,范统一巴掌拍开他。
“瞅什么瞅,这是军粮。”
宝年丰揉着胳膊。
“俺也去闻闻,闻饱了也能打。”
范统抱住羊腿。
“你闻饱了,俺也去还没吃饱。”
铁算盘落到桌上,算珠滚开,郑和站在海图前,手掌压住埃及商路入海口。
“威尼斯留十二艘镇海舰,再留二十四艘明轮快船,罗马港也要留舰,埃及商船进海,只守水门挡不住。”
徐辉祖取来木签,第一根插在北岸军道,第二根插进山口,第三根压住炮车转运点。
“北岸军道没通,降兵还在整编,炮车进山,桥口会卡住,粮食和炮弹跟不上,进山的人吃什么。”
朱高煦站在桌边,斧柄压住靴尖,巴尔干山道让他盯了许久。
“俺也去带恶魔新军,把粮站全砍了,人跑了,账也跑了,还留着过年?”
徐辉祖按住山口木签。
“三头阿修罗进山,桥先受不住,短炮爬坡,粮车就得停,你砍的快,后头的人走不回来。”
朱高煦没开口,手掌压住桌沿,桌上的木签歪了一根,厅内只剩算珠响,范统一边啃羊腿,一边瞅着他。
过了一会,朱高煦抬起头。
“给俺也去修条路,俺也去回来吃饭。”
徐辉祖把木签拔正。
“先修桥,设粮站,立炮台,北岸到威尼斯的军道加宽,山口放火炮转运点,渔民走水道,农夫带山路,法兰西降兵守粮车,路通,你带兵进去,路不通,谁也不许填山沟。”
朱高煦把斧柄扛回肩上。
“成。”
范统咽下羊肉,抬手拍了拍桌面,铁算盘跳了一下。
“这话听着顺耳,砍人不难,砍完还能拿回粮,带回炮,带回工匠,这才叫赚。”
他抬手点着威尼斯船坞。
“从今日起,船坞归军需链,先修快船,铁匠先修炮架,水门和铁链排在前头,商帮送粮,送药,送木料,送船料,每笔订单挂铜牌编号,晚一天扣钱,藏军需,送矿场数石头。”
厅门外头,商帮掌柜早挤成一团,话音刚落,人全冲进来。
“俺也去交船坞!”
“我家有三座粮仓!”
“铁料能从北港运!”
“军需牌俺也去能拿!”
一名热那亚商人抱着账册,跑的鞋跟掉了,他回头瞅了一眼,抱紧账册又往前挤。
比萨船主撞开人群,把仓单拍到桌上。
“北岸私运船号,全在这里!”
威尼斯商人扯住同伴袖子。
“他家酒窖藏过月牙旗!”
那人急得跳脚,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
“南港仓库归军需,钥匙俺也去交!”
范统取出铜牌,铜牌平码在桌上,金龙纹压着火光。
“交账,核账,拿牌,少藏一页,矿场补账。”
掌柜们抱着账册排起队,先前还在酒馆谈价的人,这会全抢着报同伴的底,船契、收据、私运名单、藏货地点,一张张摆上长桌,文书笔没停过,铜牌也一块块发下去。
谁先交干净,谁先接军需单,谁还想两头吃,船坞就会空下来。
朱高煦走到范统面前,范统擦过手,从怀里摸出金龙纹调兵令,令牌压进朱高煦掌中。
“北岸陆战清算线交给你,恶魔新军归你调,降兵、渔民、工匠,能用就用,会带路的发军饷,会修炮的记军功,能识旗语的,提小旗。”
朱高煦低头看着令牌,令牌边角压进掌纹,他把令牌挂到腰间。
“俺也去三个月,清空北岸据点。”
范统摆摆手。
“先挑人,换甲,立规矩,带刀的先学会守规矩,俺也去可不想养一群端碗都能掀桌的祖宗。”
朱高煦点头。
“谁掀桌,俺也去先把他埋桌下。”
范统看了他一眼。
“这句能用。”
夜半,东水门瞭望塔传来三声急哨,哨声穿过潟湖,塔楼里的船工全停下手,斥候冲进议事厅,靴底带着山泥,手里攥住月牙残旗,旗布湿透,泥水沿着旗角往下滴。
“巴尔干北岸起营火了,山口外全是月牙旗,营火连出去十几里!”
厅中众人围到海图前,斥候把旗压在北线,朱高煦抬手按住令牌,长刀横到巴尔干山口,范统放下羊骨,徐辉祖拿起木签,郑和转身朝东口方向望去。
海上要守,陆上也要动。
朱高煦提起长刀。
“正好,俺也去刚拿到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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