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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推门进来,见他脸色不好,垂手候在一旁。
“派几个机灵的去查,陛下究竟在不在边关。”
“若已经动身,便远远跟着,查清随行的人数和走的道路。”
“别惊动了人。”
几日后,派出去的人送回了消息。
陛下确实去过边关,如今车驾已经离关南下,贺将军没有随行。
宁王裴承钧将人叫到近前。
“认准了?”
“认准了,关中有人亲眼见过陛下。”
“带了多少护卫?”
“只有一队人,未见大队兵马随行。”
“走哪条路?”
“眼下还在官道上,再往南便有岔路。咱们的人留在后面,一有消息,便会送来。”
裴承钧点了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书房里静了一会儿。
“把周骁叫来。”
不多时,一名身形魁梧的汉子推门而入。
“王爷,您找我?”
宁王示意他近前,看了看他鬓边夹杂的白发。
“周骁,你跟着本王,也有些年头了吧?”
“回王爷,十一年。”
“十一年……”
裴承钧点了点头。
“这些年,本王待你如何?”
周骁抬起头,又很快垂下。
“卑职这一家老小,全赖王爷养活。王爷有事,只管吩咐。”
“好。”
宁王取出令牌,却没有立即递过去。
“有件事,要你亲自去办。”
“将那两百亲卫点齐,今夜出营。”
周骁神色一肃。
两百亲卫,都是王爷多年养在身边的死士。
钱粮从不短缺,家眷也由王府供养。
平日调遣,至多出去几十人,还从未有过全部出营的时候。
“王爷,要办谁?”
“去请陛下。”
他一怔。
“请……陛下?”
“陛下正在回京路上。本王想接她来府里,住些日子。”
周骁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片刻后,他将令牌收进怀里,眼中透出一股狠劲。
“属下明白。”
“随驾的人怎么处置?”
“别一开始就弄的收不了场,先把人扣了,押回来。”
“王爷放心。”
裴承钧抬了抬手。
“去吧。”
营门打开,两百亲卫随队而出,沿城外的道路向北而去。
直到最后一人的背影消失,他才收回目光。
垂在身侧的手竟在轻颤。
裴承钧低头看了一眼,伸出另一只手按住。
“不行……这时候,不能乱。”
越是到了眼前,越不能出差错。
可按了片刻,指尖仍在发抖。
当年没能坐上的那个位置,如今竟又有了机会。方才在人前尚能端住,此刻只剩自己,反倒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京中有魏崇岳,朝中还有那些大臣,宗室里也未必人人肯服他。
不过,不急。
先将那个孩子接来。
只要她在自己手里,余下的事,都可以慢慢办。
……
午后,车马沿着官道往南走。
裴凤吟坐在车里,膝上摊着一本书。
遇见不懂的字,便往秦忘川身旁挪一挪,指给他看。
车外,常老骑马跟在一侧。
这一段路已经离关城很远,沿途不时能遇见挑担的百姓。前方过了河,再走半日,便能到今晚落脚的地方。
然而,马车刚转过一道弯,速度便慢了下来。
常老抬起头。
前面的骑卒已经停住。
道路横着两辆卸了牲口的车,车后站满了人。甲衣覆住胸腹,长枪一排排竖起,将本就不宽的路挡了个严实。
更远处的林边,也有人走了出来。
常老的脸色沉了下去。
披甲带器,来者不善啊。
随行护卫迅速靠向马车,有人按住刀柄,有人回头去看来路。身后的坡口,同样出现了披甲的身影。
车夫勒紧缰绳。
马车停了。
“怎么了?”
裴凤吟刚要探头,便被秦忘川伸手拦了一下。
“坐好。”
书页合起,放在案边。
车外,常老已策马向前走了几步。
“什么人!”
对面的甲士分开一条道。
周骁从中走出,先看了看护卫,又将目光落在后面的马车上,这才取出令牌。
“奉宁王之命,前来迎驾。”
常老目光一凝。
此行并未张扬,沿途也没有通知地方迎送。这些人却守在路上,开口便叫破了身份。
他没有下马。
扫了一眼周围的甲士。
人还在往路上聚。
一个个披甲持械,连腰间的刀都带着。
说是迎驾,却不见仪仗,也不见前来行礼的属官。
“迎驾?你找错人了吧。”
周骁看着他,笑了笑。
“常老,我认得您,就不必再瞒了。”
“府中住处已备好,还请陛下移驾。”
常老不接这话,仍横在车前,半步不让。
只怒喝一声:
“我说,你们找错人了,这里也没有皇帝。”
“让开!”
话音落下,两旁甲士齐齐向前一步。
枪尾顿地,甲叶随之一响。
常老翻身下马,挡在车前,目光扫过那些持枪的甲士。
身为九品武者。
寻常士卒,便是来上三五百人,他也丝毫不惧。
可眼前这些明显是精养的精锐,个个都有修为。
品阶虽不高,却披着重甲,列阵逼来,远非寻常兵卒可比。
真要动手,自己脱身不难,身后的车驾却未必护得周全。
老人盯着逼近的甲士,掌心渐渐渗出了汗。
就在这时,车帘被人掀开。
常老回过头,见来人后,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了些。
秦忘川在车前站定,扫过横在路上的两辆车和后方密密站着的重甲兵,目光最后落在周骁身上。
神色依旧平淡,只朝身旁的侍从伸出手。
侍从会意,将佩剑连鞘递来。
他接过后缓缓拔出一截,迎着日光转了转。
剑刃映出一线清光。
“漂亮。”
“养护得不错,是个爱惜兵器的人。”
侍从闻言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目光越过剑身,望向逼近的甲士,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攥紧。
都这时候了,国师怎么还有心思开玩笑。
当真不怕么?
夸赞一句以后秦忘川干脆利落的拔剑,伴随一阵剑鸣。
挽了两下剑花,试过轻重,持剑相对,神色凝然。
“现在退去,可当无事。”
“否则,杀无赦。”
周骁嗤笑一声,暗道一声气势倒是不错。
可惜,自己这边人多。
他没有答话,提着尚未出鞘的刀,径直朝秦忘川走去。
身后甲士随之压上。
才走近几步,眼前忽然掠过一道剑光。
恰在这时,裴凤吟悄悄掀开车帘,探出头来。
相父就站在车前,侧脸褪去了平日的温和,眉眼间尽是冷冽的锋芒。
她从未见过这副神情,不由仰着脸,多看了片刻。
前方不远处。
一颗头颅高高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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