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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报送到时,魏崇岳还在处理案上的公文。
来人将封好的军报递上,他接过拆开,才看了几行,落在纸上的目光便停住了。
先帝在时,大乾便一直与邵国交战。
如今先帝驾崩,朝中未稳,那些人更是如同闻着腥味的苍蝇,哪里露出一点空当,便往哪里扑。
接连丢了几座城,前线已再经不起折腾。
所以,自己才下令固守关城。
可这份捷报上写的,却是调集各部,出关诱敌,伏击邵军。
往后看去。
奉的是陛下手谕。
目光在这几个字上停了停。
这些日子,陛下一直未曾露面。
只知道国师在教她,宫中的事也不许旁人随意过问。
如今,手谕却到了边关。
魏崇岳缓缓坐直。
陛下在边境?
“这军报是哪日发出的?”
“初六。贺将军亲验,当日便命人快马送京。”
魏崇岳看了眼案上的历册。
今日已是初九。
三日了。
韩绍廷既已退兵,陛下便没有继续留在关中的必要。
算算日子,这会儿多半已经动身回京了。
他收回思绪,接着往下看。
各部奉调,出关设伏,邵军折损数千,韩绍廷率残部突围,连夜弃营北撤。
赢了。
交战的兵马虽不算多,却将那个韩绍廷打得弃营而逃,这一仗,确实称得上大胜。
而且,军报里还提到了国师。
只写了几处,魏崇岳却看得很慢。
先前便知道,此人很强。
如今看来,不只是实力强那么简单。
只是……
一个八岁的孩子,就敢带到前线去。
动身时,竟连半点风声都没漏。
来人候了许久,见他始终不语,试着唤了一声:
“大人?”
魏崇岳抬眼看去,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问一个递送军报的人,又能问出什么。
“一路辛苦,带下去歇着。”
待人退下,魏崇岳忽然笑了。
军报既能送到自己案上,自然也会送到别处。
既然陛下不在宫中,那几位王爷,未必坐得住。
“国师啊,国师……”
他将捷报轻轻搁下,往椅背上一靠。
“仗是打得漂亮。”
“可将陛下带去边关,这步棋,走得实在不怎么样。”
“去时无人知晓,尚能一路顺遂。”
“如今再想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便看看你究竟有多大能耐吧。”
……
边关大捷的消息传到封地,宁王裴承钧便请来了肃王裴承安。
两人都是当今陛下的皇叔,可有关这位小侄女的近况,却还得从京中的来信里打听。
书房内,宁王将两封信放在案上,先把那份报捷的文书推了过去。
“你看看。”
肃王接过,读了一遍。
“贺将军打赢了,倒是好事。”
“再看看调兵那一处。”
裴承安低头找了找。
“陛下手谕……怎么?”
宁王没有回答,又将管事的信递给他。
“京中已有些日子没见过陛下了。”
肃王看完信,目光重新落回捷报。
上面也提到了国师。
“你怀疑,陛下也去了边关?”
“不是怀疑,是肯定!”
裴承钧靠回椅背,看着他。
肃王没有立即接话,两封信都看过,才道:
“也可能只是托辞。她若还在宫里,这道手谕一样能送出去。”
“所以才要查。”
宁王伸手敲了敲案面。
“若真在边关,如今打完了仗,也该回来了。贺将军总不能丢下军队,陪她回京。”
“到时,随驾的还能有多少人?”
肃王抬眼望来。
“你想截驾?”
“请她来府里住几日。”
“住下之后呢?”
裴承钧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非要我将话说透?”
肃王将信搁下,没有接这一句。
宁王的笑意渐渐收了。
“她才八岁。”
“朝政懂多少,天下又见过多少?你当真放心,将大乾交给这么一个孩子?”
“京中还有百官。”
“百官?你说魏崇岳?”
裴承钧站起身,绕过案边。
“这些年,他在朝中安插了多少人,你我心里都有数。如今先帝不在,御座上又是个孩子,还不是由着他说了算?”
“你以为守着封地,便能一直安稳?”
肃王端起茶,吹了吹浮沫,没有说话。
“先帝不在了,总得有人担起这些事。醒醒吧,此时动手,才是对大乾负责,对天下百姓负责!”
裴承安听到这里,反倒笑了一声。
茶盏轻轻落回桌上。
“说得倒是好听。”
“你就是想坐那个皇位罢了。”
宁王脸色微沉,随即道:
“想坐怎么了?”
“你不想?”
肃王摇摇头。
他之前想,就藩那么多年,已没了当初那口气。
“你真不想也好,来帮我!”
“机会难得,先将陛下接来,余下的,你我再商量。”
“你倒是将往后的事都想好了。”
裴承安拿起捷报,点了点其中一行。
“这个国师呢。”
“他的底细,你查清了?”
“京中传的那些话,你还真信?”
“未必全信,但总得弄明白。”
“等你弄明白,陛下早回宫了!”
裴承钧一把拿过捷报,搁在案上。
“打仗的是贺将军,又不是他。我府中两百重甲,难道连几辆车都拦不下来?”
肃王摇了摇头,起身整好衣袖。
“要去你去,我不冒这个险。”
“都到了这一步,你还犹豫什么?”
宁王横过一步,挡在他面前。
“管他什么国师,就一句话,干不干?”
裴承安看着他,方才那点笑意也没了。
“我还是那句话。”
“要去,你自己去。”
他侧身绕开,大步出了书房。
房门砰地一声甩上。
宁王站在原处,半晌,冷笑了一声。
“心慈手软。”
“皇帝,都是杀出来的!”
他回到案前,将两封信收拢。
“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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