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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楼。
计缘看着眼前的青阳羽,不禁有些好奇。
究竟是这青阳羽一个人和魔神大陆有关,还是整个八卦门都和魔神大陆有关?
这两个可能性指向的意义完全不同。
如果只是青阳羽个人跟魔神大陆有牵扯,那充其量是个人的机缘或者私下的交易。
但如果是整个八卦门都和魔神大陆有勾连,那八卦门这段时间对天狐族的疯狂针对,背後的水深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没有时间细想。
因为青阳羽还坐在他对面。
在计缘说完那句「你们八卦门是在教我们鹧鸪一脉做事」之後,青阳羽的脸色就变了。
他很想发作,但鹧鸪一脉四个字的重量压在他身上,把那些话全堵了回去。
沉默了几息後,青阳羽低下了头。
「不敢。」
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换成了一副担忧模样。
「鹧鸪一脉威震人界,青某怎敢指手画脚,只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青某只是担心,鹧鸪一脉被天狐族的花言巧语蒙蔽,若是当真跟那些狐妖联起手来,日後怕是要吃大亏。」
计缘眯起了双眼。
他看着青阳羽那张恳切的脸,似笑非笑。
然後将对方刚才的原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对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故意把「非我族类」四个字咬得比青阳羽更重。
青阳羽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不自然。
计缘这句话表面上是在附和他,但那语气里的意味却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这种话从计缘嘴里说出来,不像是在认同,倒像是在若有所指————指什麽,只有青阳羽自己心里清楚。
「计道友说笑了。」
青阳羽强笑一声,随即站起身来朝计缘草草抱了抱拳,「青某还有事在身,今日便不叨扰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便便朝雅间门口走去,脚步极快。
陈信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临出门时他还回头看了计缘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计缘一时半会读不太懂的复杂情绪。
雅间的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沿着楼梯渐渐远去。
计缘没有起身。
他神识铺开确认两人确实已经走远之後,立刻在识海中问道:「前辈,这人到底怎麽回事?」
鬼使的声音再次响起,「狱主大人,早年仙狱之中曾经关押过一位来自魔神大陆的渡劫期魔修,名叫多目魔君。」
「此人修的是万瞳魔功,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能睁开魔瞳,每一只魔瞳都有不同的神异。当年为了抓住他,仙庭出动了三位渡劫真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锁入仙狱。」
计缘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
「方才那个青阳羽身上,就有这多目魔君的气息。」
鬼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虽然很淡————若不是我亲自看守过多目魔君三千年,根本分辨不出来。」
「三千年。」计缘重复着这个数字,「那这多目魔君後来怎麽样了?」
「仙庭崩塌之後,仙狱尽毁,所有被关押的囚犯死的死,逃的逃。」鬼使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阴郁。
「多目魔君当时虽然只剩半条命,但他的万瞳魔功有一门保命神通,能在绝境中化为万道魔光四散遁走。」
「仙狱崩塌的那一刻,他便趁机逃了出去,至於逃到哪里,是死是活,後来就不得而知了。」
「能不能看出这青阳羽跟多目魔君具体是什麽关系?」计缘追问。
「不行。」
鬼使回答得很乾脆,「那气息太淡了,能辨认出来已经是极限。」
「可能是他修炼了什麽与多目魔君有关的功法,也可能是他身上带着某件沾了多目魔君气息的魔器,甚至可能是他被多目魔君一脉的魔修夺舍了也未可知。」
计缘缓缓点头,在识海中道了声谢,然後将此事暂时搁在心里。
雅间门外传来脚步声,陈信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方才陪着青阳羽时放松了不少,但眉宇之间的疲惫和歉意还是藏不住。
他走到桌前却没有坐下,而是先朝计缘深深一揖,「计兄,方才的事,实在对不住。」
「我也不想这样————那青阳羽事先根本没跟我商量,只说想见你一面聊几句。我要早知道他一上来就摆这副嘴脸,说什麽也不会应下。」
计缘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陈兄不必如此,陈家现在的处境,我也略知一二,你夹在中间,也不容易。」
不管如何,没撕破脸之前,场面话该说还是得说。
陈信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不是不容易,是根本就没得选。」
「计兄你是明白人,我不妨跟你直说——————陈家现在,基本上就是被八卦门攥在手里,他们说什麽,我们就得做什麽。不单是我,我家老祖那个炼虚巅峰的修为,在八卦门面前照样得低头。」
计缘点了点头,对陈信的坦诚并不意外。
上次丹元盛会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出来了————陈家对天狐族的算计,背後站的是八卦门。
陈家自己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利益驱动去招惹天狐族。
「陈兄,我问你一件事。」
计缘拿起茶壶给陈信重新斟了一杯,动作随意,语气也并不咄咄逼人,「针对天狐族的这件事,究竟是整个八卦门都在做,还是只有青阳羽这一脉的人在推动?
C
陈信接过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沉默了好几息才开口,「是整个八卦门都在做。」
他说完这句,又顿了一下,像是在权衡什麽,最後还是把後面的话一起说了出来,「但最近这段时间,青阳羽也就是是他师父青玄长老那一脉————对这件事极为上心。」
「那上心的程度,怎麽说呢————」
他放下茶杯,用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圈,「恨不得现在就把天狐族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哦?」
计缘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两下,「青阳羽这一脉,什麽来头?」
「青玄长老。」
陈信报出了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忌惮,「炼虚巅峰大修士,在八卦门内执掌对外事宜。说白了,八卦门跟外头所有势力的来往、联络、合纵连横,都是他这一脉在管。」
「所以他在门内说话的分量很重,权力也大。要不是有这层实权在手,我们陈家也不至於被他捏得这麽死。」
炼虚巅峰,执掌对外事宜,对天狐族恨之入骨。
三个信息在计缘脑海中拼在一起,轮廓渐渐清晰。
他又问了几个关於青玄长老的问题。
比如青玄长老是什麽时候开始执掌对外事宜的,他这一脉在八卦门内有没有什麽特殊的背景,他本人有没有去过其他大陆游历。
但陈信都答不上来。
他只是陈家一个化神期的少主,能知道青玄长老的修为和职司已经算他消息灵通了,再深的内幕不是他这个级别能接触到的。
计缘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站起身来,朝陈信抱了抱拳:「今日多谢陈兄坦诚相告了。」
陈信连忙起身回礼,脸上带着几分苦笑,「计兄不怪我就好,说真的,我虽然不是什麽好人,但也分得清谁值得交,谁不值得。」
「计兄你是鹧鸪一脉的人,跟你做朋友比跟你做敌人划算得多————这一点,我陈信还是算得明白的。」
计缘不置可否,只是笑笑,随後转身出了雅间。
醉仙楼外的长街依旧热闹,修士和凡人摩肩接踵,两旁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计缘混在人流中沿着长街往回走,脚下的步伐不紧不慢,脑子里的思绪却转得飞快。
八卦门整个宗门都在针对天狐族,这是明线。
青阳羽这一脉尤其激进,恨不得把天狐族赶尽杀绝,这是暗线。
而青阳羽身上带着多目魔君的气息————多目魔君是魔神大陆的渡劫期魔修,能从上古仙庭的仙狱中活着逃出来的老怪物,哪怕只剩半条命也绝不是善类。
整个局势在他脑海中重新排列组合。
八卦门门主对妖族恨之入骨,这是丁十三给他的情报。
但如果八卦门内部有某个派系已经被魔神大陆的势力渗透,那他们针对天狐族的手段如此激进就不难解释了————也许根本就不是出於对妖族的痛恨,而是在为魔神大陆铺路。
当然,这只是推测。
眼下没有足够的证据来支撑这个推论,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
青阳羽这个人有问题,他背後的青玄长老更有问题,而天狐族此刻还在毫不知情地往陷阱里走。
计缘压下心中的不安,随後便去了趟万妖窟,将此事告知给了董倩。
至於天狐族如何决断,他就干涉不了了。
再之後的数月里,计缘在这碧梧城里又参加了两次元婴交易会,再度获得了一枚极品灵石。
至此,他便已经积攒到了三枚极品灵石。
虽然已经足够尝试破境化神,但稳妥起见,计缘还是准备再等等。
然而还没等他开始寻找第六场交易会的机会,传讯玉符便亮了。
董倩的声音从玉符中传来。
虽然一如既往地平静温柔,但计缘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刻意压制的疲惫和焦虑。
「计师弟,我们要走了,碧梧城待不下去,天狐族决定转去大虞仙朝的凤仙城。」
计缘放下玉符便出了门。
万妖窟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忙乱。
妖主手下的几只小狐妖正在将堆积成山的卷宗和灵材打包塞进储物法器,她本人站在甬道口指挥调度,六条尾巴在身後急促地摆动。
计缘跟妖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径直来到董倩的洞府。
董倩已经在等他了。
这一次没有泡茶,没有点香,洞府里只亮着一盏微弱的夜明珠。
董倩坐在榻边,穿了一条大红长裙,头发随意地挽了个髻。
她看到计缘进来的时候笑了笑。
计缘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两个人就这麽并肩坐了一小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石壁上夜明珠的光晕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看不出来哪一部分是谁的。
然後董倩转过身来抱住了他。
她的脸埋在计缘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皮肤上,手臂紧紧箍着他的後背。
计缘伸手回抱住她,手掌按在她单薄的脊背上。
片刻後。
鸳鸯被里翻红浪。
这一次懂掐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疯狂。
手指紧紧扣着他的後背,指甲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红痕,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索取。
计缘没有问她为什麽,只是用同样的力度回应着她。
两个人从榻上翻滚到榻下,又从榻下回到榻上,洞府里只剩下交错的喘息和偶尔压抑的低吟。
结束後,董倩趴在他胸口上,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有些哑,「计师弟,此去凤仙城,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见到你。」
计缘揽着她的肩膀,沉吟道:「师姐,此行一定要小心,我总觉得事情没那麽简单。」
董倩「嗯」了一声,把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里。
计缘没有回应这个动作。
他松开揽着董倩的手,说了一声「等会」,然後整个人便从榻上消失了。
他径直来到了灵台方寸山第五层的【天机阁】。
他要占卜的是董倩此去凤仙城的吉凶。
心念催动灵效,八卦台上的符文逐一亮起————然後忽然全部熄灭了。
计缘愣了一息才反应过来。
董倩是化神期修为。
他一个元婴巅峰的修士,按照3级【天机阁】的灵效,只能测算元婴期。
他沉默了片刻,退出天机阁,重新出现在董倩的榻边。
董倩看他脸色不好,没有急着问,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计缘问她,「师姐,此次跟你一起去凤仙城的族人里,有哪些是元婴期的?」
董倩没有问他为什麽要问这个,只是逐一报了几个名字,都是天狐族里修为在元婴期的年轻狐女。
其中有几个计缘在丹元盛会上打过照面,容貌他都有印象。
他再次消失在原地。
这一次【天机阁】的八卦台没有再熄灭。
他将那几个元婴狐女的容貌和名字逐一在识海中勾勒出来,很快,【天机阁】便给出了答案。
一片猩红,大凶。
每一个狐女的占下结果都是大凶。
元婴期的随行人员尚且如此,那董倩这个化神期的结果————不言而喻。
他再次出现在董倩面前时,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把占卜的结果告诉了她,没有隐瞒,没有委婉,直截了当。
连那几个元婴狐女的名字和对应的卦象都一一报了出来。
「大凶,有殒命的风险。」
他握着董倩的手,语气里少见的带上了几分急切,「师姐,此行凶险,还是别去了吧」
。
董倩沉默许久,随後苦笑一声,眼里尽是是无奈和酸楚。
「计师弟,你说的这些,你以为我会不知道吗?」
「八卦门对我们虎视眈眈,妖神大陆那边战事告急,天狐族祖地迟迟不派人来支援,只知道一遍遍地催我们加快进度。还有————」
她顿了顿,改用神识传音,「涂山雪她们前些日子联系上了魔神大陆的人,具体聊了什麽,她们连我都瞒着,你说,这种事让我怎麽不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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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缘心中不由一动。
天狐族联系上了魔神大陆。
这个信息跟青阳羽身上多目魔君的气息放在一起看,意味完全不同了。
天狐族在跟魔神大陆接触,八卦门某个派系也在跟魔神大陆有关系。
————两者接触的到底是同一夥魔修,还是不同的派系?
二者之间又有何关联?
「那就更不应该去了。」
计缘沉声道。
董倩苦笑着摇了摇头,「计师弟,你之前劝我回归人族————我何尝不愿意?」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位置,「可我自从踏入天狐族祖地的那一刻起,血脉中就已经被种下了天狐血印。只要我擅自脱离族群,或者做了背叛天狐族的事,祖地那边随时可以催动血印将我处死。」
计缘微微一愣。
血印这东西他在典籍上见过记载,是上古妖族流传下来的血脉禁制。
好些族群都会使用,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董倩身上竟然也有这玩意。
「那岂不是没得选了。」计缘的声音沉了下去,「只能跟着去。」
董倩点了点头。
然後转过头来强笑道:「没事的,我可是天狐一族,就算是混血,那也是天狐族正式收录在册的族人,他们不敢真的杀我,再说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眨眼笑了笑,「不是只有你才有後手,我也有保命手段的,计师弟「」
。
计缘看着她的笑脸,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只能点头。
血印种在血脉里,除非他能找到一个比天狐族祖地更懂血脉禁制的大能帮她拔掉血印,否则他说再多也无济於事。
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还是太低了。
如果他是合体期,八卦门还敢这麽肆无忌惮地逼迫天狐族?
或者也是有办法替董倩拔除这血印。
但他只是一脏境的体修,元婴巅峰的法修。
他能做的事,真的很少。
「什麽时候动身?」计缘问道。
「十天後。」董倩说。
「路线定了吗?」
董倩点点头,将路线告诉了他。
先从碧梧城乘坐传送阵抵达仙林城,然後在仙林城附近的仙林山停留一两日,去拜访一位胡山前辈的旧友。
拜访完之後再从仙林城出发,最终抵达凤仙城。
计缘将这条路线牢牢记在心里,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说了声好。
然後他又在董倩的洞府里待了一整天,陪她说话,陪她收拾行装。
两个人都没有提那个盘桓在彼此心头挥之不去的压抑预感,只是像一对再寻常不过的道侣那样,把每一件小事都做得认认真真。
十天後,碧梧城西传送港。
天狐族一行人占据了港口一侧的空地,一身雪白长裙的涂山雪站在最前面。
胡山拄着拐杖站在她身侧,白发被港口的风吹得微微飘动。
身後的队伍不算长,十几个人,大多是元婴期的年轻狐女,外加几个化神期的护卫。
董倩站在队伍的末尾。
计缘站在她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三尺的距离,该说的话前几天都已经说完了。
——
董倩伸手替他整了整衣襟,随後默不作声的转身走进了传送阵的光幕之中。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将她素白的身影吞没。
光幕闪烁了几息,再暗下去的时候,那支队伍已经消失在阵台上了。
计缘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回到洞府之後,他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调息了整整一个时辰,试图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
但越调息越烦躁,脑海中反反覆覆地回放着那条路线————碧梧城到仙林城,仙林城到仙林山,仙林山再回仙林城,仙林城到凤仙城。
他从风信堂买的情报里写得清清楚楚,碧梧城和凤仙城之间有固定的跨城传送阵,一个时辰就能到。
为什麽非要绕道仙林山?
就因为要去见胡山的一个故友?
可眼下八卦门逼迫得这麽紧,天狐族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凤仙城去避难,怎麽还有闲心去拜访故人?
不对。
他猛地睁开眼,翻手取出了风信令。
法力注入令牌,灵气信鸽飞出窗外。
片刻後,风信堂堂口。
「丁道友。」计缘开门见山,「仙林山是什麽情况?那里隐居着哪位大能?」
丁十三见他面色凝重,没有多问,直接转身入了里屋。
他只用了不到半盏茶就重新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一枚薄薄的玉简。
「仙林山上早年确实隐居过一位炼虚修士,自号仙林山主。此人擅长丹道和阵法,在昆西一带名声不小,跟各方势力都有些交情。」
丁十三的语气平稳,但翻到玉简後半段的时候,语调忽然微微变了,「不过,这位仙林山主早在百年前就已经陨落了。」
「怎麽陨落的?」计缘追问。
「被横剑一脉斩杀的。」
丁十三说道,「当时横剑一脉的一位剑修路过仙林山,跟仙林山主起了冲突。具体起因已经不可考了,只知道那剑修只用了一剑就砍下了仙林山主的头颅。」
「横剑一脉向来如此,杀了就是杀了,从来不解释。」
横剑一脉。
计缘脑海中闪过灵龙沟上空被鹧鸪哨一掌拍成血沫的那个化神巅峰剑客,还有剑横山被鹧鸪哨隔空一掌打碎虚空裂隙时那声不甘的怒吼。
仙林山主早在百年前就已经去世————也就是说,仙林山上根本就没有胡山的故友。
一个死了百年的人,见什麽见?
圈套。
有人在仙林山上布了一个局,就等着天狐族自投罗网。
胡山口中的那位故友要麽根本不存在,要麽就是冒充的,而天狐族的人此刻正在毫不知情地往那个陷阱里走。
但还有一个问题说不通。
胡山是炼虚巅峰的老狐狸,活了不知多少年,他不可能不知道仙林山主已经被横剑一脉斩杀的事。
整个昆西大陆的高阶修士都知道的事,他一个炼虚巅峰的妖修会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仙林山主已经死了,那他为什麽还要带着天狐族绕道仙林山?
除非————胡山自己也有问题。
亦或是天狐族本身就有问题。
这个念头让计缘的後背浮起了一层寒气。
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推理谁是内鬼,是董倩已经在去仙林山的路上了。
随後计缘也没隐瞒,而是把自己所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其中也包括有人准备伏杀天狐族的推测。
丁十三听完计缘的判断,脸色当场就变了。
一个训练有素,见惯了各种情报场面的风信堂信使,在此刻也忍不住变了语气。
「道友,此事若是属实,那就不是天狐族一家的事了————这是一件足以影响整个昆西大陆的格局,甚至可能牵扯到整个人界的大事,我必须立刻上报堂主。」
然後他朝计缘深深一礼,语气郑重。
「道友能将如此重大的消息告知风信堂,风信堂事後必有重谢。具体报酬如何,需要等堂主亲自定夺,丁某无权做主————但请道友放心,风信堂从来不会亏待提供重要情报的人。」
「这些以後再说。」
计缘抬手打断了他,「丁道友,现在有两件事需要你帮忙。第一,替我传讯雷池,找到我四师兄白斩,就说我计缘需要他相助,请他速去仙林山。如果能联系上我大师姐沈希声或者我师父鹧鸪哨,一并通知,要快。」
「第二,给我一份去仙林城的最快路线————传送阵也好,飞舟也罢,哪条路线最快给我哪条。」
丁十三的脸上再次闪过一抹诧异。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计缘,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忍住。
「您————您就是前段时间传遍整个昆西的那位,那位鹧鸪哨前辈新收的弟子?」
鹧鸪哨时隔多年又收了一个徒弟,这件事在昆西大陆的高阶修士圈子里早就传遍了。
只是大多数人都只知道鹧鸪哨收了个弟子,不知道这个弟子长什麽样、叫什麽名字。
丁十三显然没想到,那个传闻中的鹧鸪哨新弟子,就是眼前这个拿着鸢令,跟他打了好几次交道的年轻人。
计缘点头。
丁十三深吸一口气,将满腹的震惊全部压了下去。
他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话,乾脆利落地抱了抱拳。
「大人放心,传讯之事丁某立刻去办,雷池那边有风信堂的专属传讯通道,最快半天就能送到,去仙林城的路线————」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简,双手递上,「方才查阅仙林山资料的时候便一并备下了,请大人过目。」
计缘接过玉简,神识扫入,将路线记牢,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鬼使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幽幽响起,语气里少见的带了几分慎重。
「狱主大人,您当真要去吗?方才您自己也说了,此事大概率涉及炼虚级别的修士。」
「以您目前一脏境的修为,去了之後恐怕凶多吉少。
计缘脚步不停。
他穿过小巷,走上主街,朝传送港的方向快步走去。
碧梧城的街道依旧繁华喧闹,两旁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路上的修士和凡人各自忙碌,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面色平静的年轻修士正在往传送港的方向赶。
「我拦不住她,已经後悔过一次了。」
他的神识平静地回应着鬼使,「若是这次再不去,反倒让她出了事————我原谅不了自己。」
修仙修仙,若是越修念头越不通达。
那修的还是什麽仙?
他神识感知到了那枚鹧鸪哨留给他的风雷石,石头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储物空间深处,表面流转着微弱的青色雷光。
有这枚石头在手,就算遇上炼虚修士,他也有保命的机会。
既然死不了————干就完了!
(前几天推细纲推到这的时候,发现没有别的选择,除非本座亲自降临,那样就太崩了,记得当时还和群友讨论了一下,群友一句「干就完了」,点醒了我,求月票,明天来个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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