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
德凉幼冲,是朱翊钧小的时候经常用的理由,他只要做些出格的事儿,就会以德凉幼冲,自己还是个孩子为理由,进行开脱,而张居正每次也用这个理由糊弄群臣。
大臣们後来发现,这个理由,简直是无懈可击,因为只要发动这个理由,就无法绕开张居正去攻击皇帝,因为德凉幼冲的潜台词是有人在纵容。
万历九年,张居正开始全面归政,这个理由就再没有启动过了,皇帝逐渐成为了威权皇帝。
这个理由的核心要义,不是年龄,也不是德行,而是无法绕过,只要太子一天还是太子,皇帝陛下仍然允许他用这个理由,那就可以使用。
比如现在要绕过皇帝去找太子的麻烦,太子只要拿出德凉幼冲,他就无法被选中,就会让对方无法直接针对他。
必须先追究包庇的人,也就是皇帝陛下。
而现在这个时候,皇帝朝纲独断、威权正盛的时候,去攻击皇帝,那就是有病。
太子此举是为了争取一点点政治上的冗余,哪怕是犯了错误,也有纠正的机会。
「在官场上,因为种种原因,要承认某个错误,是非常困难的,儿臣大婚一年多,才逐渐理解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这个成语。」朱常治说起了他理政一年多的感悟和理解。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道理非常简单,但在官场上,你就是做不到。
做不到的理由一共有两点。
大明和泰西不一样,大明是一个追责的地方,只要是盖了章的公文下发,无论是纠错、申饬还是处罚,都需要找到那个具体犯错的人去追责,可追责性与效率、清明相关。
一旦承认自己错误,意味着自己必须要肩负责任,肩负责任意味着露出破绽,就会在激烈的竞争中,斗争失败。
所以官场上面对错误,通常就是一晾二拖三推诿。
晾一晾,看看闯出来的祸到底有多大,等事情过去,如果事情必须要处置,就开始拖延,今天推明日,明日推後日,总之拖到所有人都没有精力去关注的时候,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三推诿,就是实在是拖不过去了,上面的压力太大,下面群情激奋,这种推诿,就是互相扣帽子,你来我往,这个衙门推那个衙门,总之,谁都不愿意去承担这个责任。
这种一晾二拖三推诿的手段,通常都非常有效。
而官场上普遍做不到知错就改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没人开口。
官场上有普遍沉默的默契,捅出了篓子来,无论这个篓子多大,两眼一闭,耳朵一捂,就可以当没看到,无论谁开口第一次提这件事,就是把人给得罪了,如果这个闯祸的人,因此被击败了还好说,如果没有,这就在官场上有了死敌。
这就把人给彻底得罪了。
一晾二拖三推诿非常有效,而开口意味着得罪人,最终的结果就是一起沉默,权当无事发生。
面对这种普遍的官僚作风,朱常治忽然想起儿时学的成语,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羊都跑了,再去补羊圈,还有什麽用,居然说为时不晚,不应该积极巡查,提前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吗?
但太子开始协理庶务後,他发现,能做到亡羊补牢,就非常难得了,因为这一切都要践履之实的承认自己错误。
「嗯,诚如此也。」朱翊钧感慨道:「当年大明国事风雨飘摇,连那王景龙都闯进乾清宫了,结果呢,大臣们还在告诉朕,大明哪里都好,根本不需要维新,先生戳破了他们的谎言。」
太子谈到的普遍沉默一直存在,皇帝的新装里,戳破了皇帝谎言的小男孩,才是少数,而张居正当初就戳破了所有人粉饰太平的打算。
户部连俸禄都发不了,还在讲大明没问题,那就是制造问题的人。
「父皇,皇叔他最近在京师又闯祸了。」朱常治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十分挠头。
混世大魔王在京师的纨絝生活,收拾了翰林院、杂报笔正,去西土城敲诈勒索,潞王殿下又又又跑去了大学堂,大闹一番,抓了十几个学正去游街。
当真跟孙猴子一样,拔了蟠桃树、掀了蟠桃大会的桌子、踹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可以说是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要不这样,治儿你去劝劝你的皇叔?朕不太方便。」朱翊钧想了想,打算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朱常治。
「儿臣告退,清产实证法还在推行。」朱常治选择了推诿,转身就走,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劝不了,父亲怕奶奶哭,他更怕奶奶哭!
但凡是朝臣们弹劾潞王,李太後就会叫皇帝到跟前诉苦,说的都是当年裕王府的旧事,一说就是半个时辰。
抱怨世宗皇帝不见太子,先帝日日叹息;抱怨严世蕃索贿,搞得裕王府颜面尽失;抱怨徐阶作为帝师,装聋作哑;抱怨朝廷财用大亏王府度支不够。
李太後甚至还无中生有,说当年裕王府旧人一个比一个不恭顺,这完全是说笑话。
也就冯保做了司礼监掌印太监有点飘了之外,裕王府旧人,都很忠心,至少知道与王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之前潞王抓清流名儒笔正,说是这些人生活作风不检点,御家不严、家风不正、多有纨絝,而抓学正的理由,则是这帮学正公然在大学堂里大肆拉帮结派,团团夥夥搞山头、
大搞门客门宦门附、意图复辟座师旧弊。
万历维新用了二十五年才把座师制从官场消灭,现在要复辟,简直是罪大恶极!
唯有游老爷,以做效尤!
这些理由真实存在,可朝廷有朝廷的法度,而且这也没有提告,潞王直接拿着空白驾贴就去了,现场填名,简直是视大明律为无物,这麽胡来,简直是胡闹。
但这位混世大魔王,上有太後宠爱、皇帝偏袒,下有学子们大声叫好,另有开拓功勳护身,科道言官们上了两本奏疏,发现是自讨没趣後,就懒得再管了。
潞王没到大小时雍坊抓朝廷命官去游街,已经很给朝廷面子了,招惹的狠了,真的把魔王招到都察院、六科廊,谁为此负责?
「滑头的很。」朱翊钧看着朱常治一溜烟跑了,笑骂了一句。
朱翊鏐把人抓了游街这事儿,是提前跟皇帝通过气儿的。
皇帝是天子,有些事儿不太方便,因为这些学正办的那些事儿,很多都是模棱两可,办的话,这帮人没有违背大明律,皇帝要办就是天心不仁,不办的话,又实在是恶心的紧。
总不能皇帝前脚制定了大明会典、各种律法,後脚皇帝就把各种律法踩到了脚底下。
法之不行,自上始之,皇帝一旦带头破坏律法,那这律法就只是擦屁股纸了。
在盛世安定的年代里,处置这些不老实的读书人,确实是个麻烦事儿,这就是儒以文乱法的典型问题。
恰好,潞王办这个事儿,就非常合适,而且他每三年就会回来探亲,每三年办一次,也算是肃清流毒了。
「李大伴,反腐司新司正的人选呢?」朱翊钧翻看奏疏之前,询问反腐司事,自从徐成楚去了两广做巡抚,这反腐司司正的新人选,迟迟没有确定。
李佑恭有些为难地说道:「陛下,顺天府丞范远山暂时兼领反腐司事。」
「目前,六部没有举荐人选,陛下容禀,这反腐司是个得罪人的活儿,得着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来做,除此之外,也一定要是骨鲠正臣,否则就不是反腐了;还得是个循吏,要不然反腐司什麽都查不明白,反而惹人笑话;」
胆子大、骨鲠,能力强,得其一就已经很难了,三者兼备,就更是难以寻觅合适的人选了。
六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肯举荐。
徐成楚是海瑞认定过的骨鲠正臣,是真的骨鲠,而且确实是天不怕地不怕,什麽都敢查,什麽都敢问,京师这地方,官太多、官太大,指不定查哪件小案子,就牵连到了开罪不起的人物身上。
「倒是山东巡抚宋应昌推荐了一个人,王德完,四川广安人,以骨鲠着称,颇有才能,亦是循吏也。」李佑恭找出了宋应昌的奏疏,放在了陛下的面前。
「宋巡抚,倒是不计前嫌。」朱翊钧打开了奏疏,看完了宋应昌举荐的理由,骨鲠是真骨鲠,但这家夥和宋应昌有过节,这人做兵科给事中的时候,弹劾过宋应昌。
就是之前山东闹长生教的时候,王德完弹劾宋应昌无能,任由长生教在山东泛滥成灾,始终找不到罪魁祸首。
这弹劾确实不是诬告,可是,是个人都知道这衙门颇为僵化,反应需要时间,查案也需要时间,宋应昌办的已经很快了。
宋应昌举荐他,也是他对吏部询问的回覆。
「循吏、骨鲠,就不知道胆量如何了。」朱翊钧斟酌了一下,还是下达了任命,让陆光祖多照看下,如果不能胜任,皇帝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李大伴,这大学堂反腐,到底是怎麽做的?这麽多案子,居然每一件都办的如此仔细,一目了然。」朱翊钧不奇怪大学堂有贪腐,而是奇怪为何反腐成效这麽高。
光是罗列的名册,就有一百余人,关键每一个都是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反腐司要是这麽猛,大明官场早就天朗气清,晴空万里了。
「反腐司御史满打满算不到四十人,精力有限,既没放松对官吏的查处,在大学堂这边也富有成效。」朱翊钧发现这些都不是诬告。
主要是一些个小圈子里才能知晓的事儿,都被反腐司给挖出来了。
甚至说,反腐司在大学堂的反腐,比在官场上做的还好。
「其实是东厂的番子乾的。」李佑恭仔细斟酌了一番,给了皇帝一个非常明确的答案。
「这也不对啊,派往大学堂的提督内臣,一共就十八个人,算上番子也不过两百人,怎麽会查得这麽仔细?」朱翊钧可不觉得这些番子人均超人,要是这麽猛,还弄什麽院试、乡试、会试、殿试遴选人才,直接用宦官统治天下了。
「其实也不是番子多有本事,线索多到根本查不完,番子们人浮於事,稍微核实後,都一股脑传到了反腐司,让他们督办了,还是这线索又准又多,才能查得这麽仔细。」李佑恭笑着回答了陛下的疑惑。
万历年间的宦官,因为种种原因,为了避嫌,其实很少干涉政、戎、学等政务,派遣提督内臣,多数都是充当皇帝的眼线,偶尔调和一下各方势力的矛盾,人浮於事这四个字,一点都不夸张。
即便是人浮於事,依旧查出了这些案子,尤其是查得这麽仔细,主要是因为检举线索,又多又准。
李佑恭一边整理着奏疏,一边说道:「当初张党晋党之争,为何晋党总是节节溃败,在先生手下溃不成军?」
「因为晋党只要出点事儿,就把冲锋陷阵的人出卖了,弹劾大司马谭纶的雒遵、贾三近等等,都没落得好下场。」
「出了事儿,就说是下面人自己做的,把责任都推到了这些小吏身上,而做成了就是晋党的功劳。」
「反观先生这边,无论是谁,李乐、王希元、戚帅,但凡是出一点事,先生就会立刻出面,尽量回护,时日一长,谁还愿意为晋党冲锋陷阵?但张党这边,自然人人肯效力。」
「这大学堂里,这帮学正对待学子,和当初的晋党完全没有两样,视同牛马。」
「而这些学子呢,为奴为婢,苦这些学正久矣,自学政反腐以来,番子象徵性地入驻,允许各方检举,这一下子就把局面彻底打开了。」
这就是这些线索又准又多的原因,这些个学正们,恨不得把责任全都扣在学子的身上,所以那些脏事都在学子手上经办,却把所有的好处都归自己。
按照这些学正们的想法,不过是些学生,还能翻出什麽浪来?
学正们希望建立的是强人身依附的师生关系,好处都是学正的,责任都是学子的,这就颇有晋党作风了。
「这麽说,潞王殿下把这些学正吊起来游街,是这些番子提供的线索?」朱翊钧想了想,这潞王离开大明九年之久,人情早已淡薄,却能抓到实证,还能把人理直气壮的吊起来。
情报从哪里来,一目了然了。
李佑恭低声说道:「潞王殿下、长安侯留在京师,总的找点事做,而且这闹一闹也挺好的,隔一段时间就闹一闹,这帮学正就不敢了。」
他虽然没有正面回答陛下的问题,但其实已经承认了,就是他把这些学正乾的那些事儿,告诉潞王殿下的。
潞王是个混世魔王,急公好义,看到了自然忍不了一点,这天下,除了皇帝,没人能让他忍。
「熊大也去了?」朱翊钧坐直了身子,眉头紧皱,而後缓缓松开,熊廷弼现在是长安侯了,不是事事都需要他这个皇帝保护的学子了。
「去了。」李佑恭其实想说,熊廷弼玩的可起劲了!
游老爷要把老爷吊在游车上,这活儿都是熊廷弼亲手做的,宣讲这些家夥罪恶滔天的告罪文书,也是熊廷弼亲自写的。
反正潞王手里厚厚一大本的空白驾贴,只要不办冤假错案,就不会招致盛怒。
在这件事里,刑部也不乾净,潞王手里的空白驾贴,是大司寇王家屏亲手给的,为了就是让这个混世魔王,办点朝廷不好办的事儿。
潞王的思路非常清晰和简单,大学堂校风不正?那一定是上梁不正,下梁才歪的,所以要整顿,就从上梁开始,而恰好,下梁们非常配合。
「哦,随他们去吧。」朱翊钧挥了挥手,继续批阅着各方奏疏。
去年十月李成梁收到朝廷公文,得知杨俊民任西域巡抚,他的回信二月份才送达,因为大雪封路,导致道路不通,所以书信晚了些,凉国公李成梁不喜欢文臣,有点碍手碍脚。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是吃不得西域的苦,让杨俊民哪来的回哪去。
李成梁这话不是胡说,这几年有不少人怀着到西域为官升迁快的想法,抵达了哈密城,短则一周,长则三个月,基本都会狼狈回到腹地,几乎很少有人能留下来。
农学博士除外,农学院祭酒、大司农徐贞明在绥远,经常在绥远和西域两头跑,农学博士非常务实。
李成梁这奏疏里,对这些个掉书袋的措大,好一顿抱怨,来的士大夫,是这也嫌弃,那也嫌弃,甚至还给地方找了很多的麻烦,要待遇、要酒,甚至还要美人,要不到就闹,西域缺读书人,李成梁是打不得,骂不得,哄又难哄。
西域本来就是新开辟之地,已经把能拿出来的都拿出来了,这些措大,根本不管。
杨俊民去,李成梁欢迎,但他自己吃不了苦,那就不能怪他这个凉国公不留他在西域了。
「他想要个侯於赵这样的巡抚,朕也想要,这不就一个吗?大家都勉为其难吧。」朱翊钧朱批了李成梁的奏疏,侯於赵就只有一个,这麽些年了,还是他一个,周良寅顶多算半个。
人才总是不够用。
在朱翊钧处理奏疏的同一时刻,熊廷弼刚刚将一个京师大学堂的学政,挂上了游车,这车设计比以前更加精巧了,可以调节高度,每一个位置下面都有一个底台,这个底台可以升降,左旋上升,右旋下降,刚好让人脚尖点地,又点不太到,就刚刚好。
「这玩意儿真的很难受吗?」朱翊鏐对这种状态,表示了怀疑,真的会难受吗?
「殿下,我试过了,难受得很,我都撑不住,更不用说他了。」熊廷弼十分确信,这东西真的很难受,手脚要交替用力,但一旦力竭,那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确实很难受了。」朱翊鏐听闻,由衷地说道,熊廷弼都受不了,那这个惩罚足够重了。
「熊廷弼,你不得好死!」被挂在车上的人,脸色涨红,愤怒无比的大声喊着。
潞王眉头一皱,对着熊廷弼高声说道:「熊大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看看,他还有力气骂你,你就该在吊之前,饿他三天三夜,他就没力气骂了。」
「殿下教训的是。」熊廷弼认真听取了潞王的建议,决定下次再吊的时候,先把人饿三天再说。
「潞王殿下,饶臣一命吧!臣真的知道错了,这游车要是拉出门去,臣还怎麽活啊!」挂在游车上的士大夫,扭动着身体,大声求饶。
「熊大你瞧见了吗?这就是读书人,他觉得你也是臣,他就对你恶语相向,因为你再为难他,你也杀不了他,所以他敢骂,他为什麽不敢骂我,因为骂我,我就给他扣个蔑欺宗亲的罪名,将其斩首示众了。」朱翊鏐跳上了游车,用力一脚踹在了这个士大夫的腚上。
「饶命啊,殿下饶命。」士大夫不敢喊痛,仍然在求饶,他知道,他只要敢说一句胡话,潞王真的会把他砍了,潞王无法无天惯了,王法?王法就是他们家的!
朱翊鏐又踹了一脚,而後开始抓着士大夫给他转圈圈上劲儿,一松手,让士大夫转了起来。
潞王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跳下车,拍了拍手对熊廷弼说道:「皇兄教我,这就是懦夫,只敢对弱者龇牙咧嘴,遇到了欺负,也只敢抽刀向更弱的人。
37
「殿下所言极是。」熊廷弼阿谀奉承,像个谄臣,可潞王说的话,一点错没有。
「行了,熊大你去游街,我继续抓人。」朱翊鏐非常痛心。
他是亲王,出门要清街,这样就没办法让百姓围观了,所以只能熊廷弼这个长安侯去游街了。
「是。」熊廷弼赶着四辆牛车离开了镇抚司,向着大街而去。
熊廷弼每到一个路口,就会下令停车,敲锣打鼓,开始宣讲这些家夥的罪行。
骂熊廷弼的士大夫,名叫钱一本,原是高攀龙的至交好友。
他是万历十一年进士,却不肯做监当官,觉得监当官辛苦,他堂堂进士,去那市集里做监当官,简直是有辱斯文!
所以他始终没有获得官身,最终依托家门关系,在京师大学堂谋求了一个助教。
助教在直讲之上,京师大学堂,设有祭酒、司业、学丞、主薄、博士、助教、直讲、
典学、掌固、学正。从四品以此往下,至直讲从九品有官身,直讲之下为吏员。
钱一本万历十一年进士,现在只是一个从八品的助教,其实混的已经非常差了,比如叶向高就是万历十一年进士,现在已经是辽东、吉林两地巡抚了。
钱一本做的恶,是真的恶心,贪腐倒是不多,只有一万多银。
他带了六十名学生,这里面有七名学子有家室,他见其中一名学子的妻子貌美,就动了色心,就仗着自己恩师的地位,威逼利诱,最终逼迫学生和离,而後养成了外室。
这还不是最恶心的,钱一本始乱终弃,他去了几次发觉他只是喜欢偷,而不是喜欢人家貌美,就不再去了,连银子也不给了。
後来他开始对其他学子恩威并施,打算淫人妻女,最终被其中一名学子揭发了,这才有了这出儿游街。
这四辆车上都是差不多的畜生。
「申首辅还是很厉害的,《新朋党论》就讲得很好。」熊廷弼恨不得把自己的腰带抽出来,狠狠地抽打一番,最终还是忍住了,他现在是长安侯了,他不能丢陛下的人。
新朋党论里讲了朋党的四个阶段:群而不党;周而不比;党而不群,为了争胜,不死不休;
而第四个阶段为:任何以利益为纽带的制度或是集体,都会极力阻止缔造过它的人,再次出现。
京师大学堂就处於第一阶段到第二阶段的转变。
当某个集体,发展到了一定规模,核心目标变为维护自己存在、保证自己的利益,那麽以地域、亲情、师生等等为纽带的利益集团,就会开始出现。
所以钱一本这类的人有了可乘之机,钻进了京堂里,大搞座师制的复辟,而所有人几乎沉默的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而申时行同样指出,越早干涉越容易纠偏,到了第四个阶段,就已经是积重难返,覆水难收了,下再大的力气,都无法改变了。
万历二十九年的会试、殿试如期结束,东华门外唱名,京师好生的热闹。
三月初三,皇帝再次开始了南巡,停止了两年的南巡,皇帝再次出发,在出发的同一天,太子府下了一道特殊的太子令,劳保之法在七府试行,而这本劳保之法,是原汁原味的十章二十七条。
公布之後,直接引起了轩然大波!
皇帝前脚离开朝阳门站,汽笛声还在通州响起,太子就这麽迫不及待吗?
直到所有人钻研了其中的细则之後,才知道,这根本就是皇帝的本意,而非太子迫不及待。
最新网址:www.xqishuta.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