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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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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即使我将结婚?”有趣吧!还没走入礼堂,就有人领号码牌,准备当后补情妇。

“是的。”

“妳不介意自己成为第三者?”

“我介意。”

“妳介意?”

冠耘讶异于她的答案,他以为小书会说——我不在意,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这句话许多女人对他说过,包括小书的母亲。

这几年,想得通透,他知道男人的魅力在口袋,只要荷包满满,就算他是钟馗转世,所有女人依然会对他倾心,因此阅人无数的文沛铃挑上他,并不稀奇;至于这个小书……

她说自己不特殊,所以爱上他的金钱与身分,不稀奇。爱情,不过是廉价的东西,他再不让廉价物品控制自己的心情。

“我不抢别人的婚姻,不要别人的戒指。”

小书说得笃定,认真诚挚的态度让冠耘联想起几个月前,她在晚餐桌上对苏真婵的反驳。

她说——将来会有个爱我的男人,亲手将最珍贵的戒指套在我的手指上。

“我不会娶妳。”他回答她另一个笃定。

他的说法不教人意外,但小书是棵有耐心的捕蝇草,在风中,伸展双臂,等待爱情。起码,他们之间渐入佳境了,不是?至少,他们可以开始聊天了,不是?

“你爱我吗?”小书大起胆子问他。

“不爱。”他的态度和她一样坚持。

他的回答带出沉默尴尬,可是小书不死心,她换个角度问:

“你还恨我,因为我的母亲吗?”

她一问,他认真思索,才发现文沛铃已在脑间模糊,曾经存在的恨淡然,他欺负她只因为她是她,而他习惯欺负。

“不。”他实说。

冠耘的回答让小书燃起希望。他不再恨她了呀!那么慢慢地,他会将她的存在视为理所当然:再慢慢地,他会爱上她,一如她爱他。

“你爱苏小姐吗?”

“不爱,但是我会适应她。”他不屑说谎。

“婚姻是长时间的历程。”

“所以我不准它失败。”他在文沛铃手中败过一回合,这次重头来过,他要排除所有失败可能。

“你会认真经营婚姻吗?”小书问。

“它在我的掌控当中。”

“以后不管怎样,我希望你幸福。”

“不管幸不幸福,我确定,苏真婵不会让我变成笑柄,至于妳,妳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吧?”

“是的。”小书埋了忧郁的笑意仍然挑动人心,是心疼……说不来的心怜。

“妳很美丽。”情不自禁,他伸出双手搂住她,晓得自己的冲动多不合宜,晓得明明是自己一再叮咛,他们的关系只在他的房间、在有需求的夜晚进行,但契合的身体、胶着的唇瓣,带来了浓浓的爱情甜蜜。

“我希望自己的美丽能眩惑你,让你改变心意。”她大胆,为了他不曾出口的夸赞。

淡淡一哂,她实在是个不容易放弃的女人,也好,至少这确定了,她留在他身边时,会一心一意。冠耘说:“我是一个意志力坚强的男人。”

“人会改变。”

“那个人不会是我。”他要她的身体、要她的心,却不要有她的婚姻,原因虽矛盾,却简单得不合理——他不信任她和她的爱情。

小书不管,她的心一下一下,敲响着爱他、爱他、爱他,他的心,恨意逐渐远离。

夏风在菩提树梢刮起舞序,翻飞的心,跳跃美丽,爱情在满是星子的垦丁夜空里,闪耀激情……

第五章

小书的快乐总在菩提树下进行。

他为她种下菩提、他在菩提树下吻她,认真细数,他给的幸福少之又少,但她为自己制作的心型叶网,一遍遍将幸福复制到无限多,小书在自己复制的爱情里悠游快意。

牧场中,没人懂她,为小书好的人全规劝她,明明是一场可以预见结局的悲剧,她怎能期待喜剧收场。

可是她的固执和韧性,要自己站到戏棚下,日复一日,守着、等着,直到自己站上戏台,唱和起他的人生戏曲,她相信两人的曲中有高潮迭起、有车福美丽。

小书捧住满盒子晒干的菩提叶脉,蹲在屋檐下,轻轻地为它们染上色彩,红的、紫的、黄的、蓝的,缤纷的颜色、缤纷的爱情。

她花了整整一下午,将所有叶脉染上色,贴在房间墙上,加上灰褐色树干,她在自己房里种下另一棵菩提。

往后,在每个星子璀璨的夜里,她靠着墙,倚在树干下,幻想着自己的幸福美丽。

“小书,要不要去逛夜市?”

小题在门外敲叩,打开门,小书摇头,脸上带着迷蒙笑意。

“对不起,我要画图。”

“又画图?多无聊!走吧,我们一群人很有意思吶!大哥也要去。”

他……要去?小书看看小题身后的人。是小题缠的吧!心微微动荡,也许……拾眸,对上冠耘的冷冷双瞳,他不希望她去吧?

“我说过,她有事情要忙。”冠耘一出口,小书更加明白他的意向。

“是啊,我想趁着假期把图画完成。”小书解释。

“扫兴,我们走啦!”拉起幼幼、渟渟,小题往外走。

“妳不想去?”冠耘留在队伍最后面,没跟上去。

“你希望我去?”她不这么认为,除非她察颜观色的能力减弱。

“我是不希望妳去,我不想让别人有错误认定。”

“我知道。”点点头,她愿意顺遂他所有心意。

“很好,早点休息。”

他说早点休息,她可不可以将这句话当作关心?捣住胸口,她为他的“关心”雀跃不已。

转身,小书注视墙面,菩提树下,一男一女并肩背影,微微倚靠,她的长发披在他背上,就这样子,她要靠着他一生一世,要与他相扶相携。

拿起画笔,在远方勾勒一轮夕阳,她要用最光灿的颜料妆点她的爱情。

“黄色……没了……”

没有多想,小书穿上外套,背上小包包。

一路上,她唱歌,软软的声音尽散夜空。几盏昏黄路灯与明月相辉映,偶尔,观光客的轿车经过,带起一点光亮。这段路不难走,但入了夜,人便少了,小书不害怕,心中有一堵宽阔肩膀,在护卫她。

唱了一曲又一曲,她走了半个小时上街,买下颜料,往回家方向走。

想他、想他,她专心想他……未眠幽人呵,道不尽相思情愫……

一辆摩托车在她身后急驶,小书没回头,这不是牧场里的人,牧场里的人来来回回多半开车,若不是她没驾照,她也可以自由驾驶公用的小货车、汽车。

机车车灯将她的影子烙在柏油路面,由长而短,在接近她身旁时,倏地,一股强大力量拉扯她——

狠狠的,小书被摔在路边草丛间,当她意识到抢劫时,一阵晕眩将她拉入黑暗,车灯由近而远,迅速离开无人小路。

迷迷蒙蒙醒来,小书不晓得自己昏睡了多久,她撑起上半身,只觉得全身疼痛,还好没大伤口,只有些许擦伤,算得上幸运了。勉强抬起手腕,表面摔碎了,指针却还在走。

三点?是半夜三点吗?她不确定,确定的是她必须快快回到牧场里。

小书每走一步都是痛,她成了用声音换取双腿的美人鱼,一心一意挂记着的,是快点回到牧场,回到她的王子身边。

终于在气喘吁吁之后,她看到牧场大门,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来回走动,在看见她时,高提的怒气放松。

终于回来了!夜半三点,了不起,这时候还敢回来,反正都三点了,为什么不干脆等到天亮?因为她想继续在他面前扮可怜,让他误以为她和文沛铃不同?因为她的假面具不想被拆穿,想继续蒙骗所有人,她是乖女孩?

算了,江山改易、本性移难,她身上流着什么样的血液,别人不记得,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妳认为,我该向妳说晚安还是早安?”他冷笑。

是他!?他在担心她吗?

心跳加速,小书小跑步直往前冲,她渴望冲进他怀里,诉说恐惧委屈,但是突然间,眼前一阵黑暗,她猛地止下脚步,眨眼、揉眼,看不见……她看不见他?

躲在衣柜里的经验回来了,属于死亡的气息围绕,母亲临死前的不甘心,男人猥亵的笑声……

她惊喘、她无助、她陷在恐惧中挣扎、她爬不出去了呀!张口,喊不出声,她是极端害怕黑暗的人呀!

她站在那里不肯再往前,是心虚吧!

她的衣衫凌乱、面容狼狈,出门去做什么违心事情,还需猜测吗?

她说要留在在房里画画,却偷偷独自出门,如果光明正大,为什么没找人载她、没告诉林妈妈?如果问心无愧,为什么看见他,不敢进门?

她去哪里?她能去哪里?龌龊的念头在他心问闪过。没错,她去应付别的男人,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合理借口能解释她的狼狈。

大步向前,冠耘站到她面前。

她知道他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可她居然看不见他!居然呵……两手伸出,碰上他的衣角,大步,顾不得他的叮嘱,她执意投入他怀里。

紧紧抱住他,她害怕、非常非常害怕,一幕黑暗,她失去亲人,再一个黑暗,她要失去什么?

她没有东西可以损失了呀!除了她少得近乎可怜的爱情。

她在害怕?她全身颤抖!什么事情教她恐惧?

是了,是东窗事发,当他发现她和她母亲一样无耻淫荡,她演了八年的悲情角色,即将被拆穿,当年文沛铃不也是用她的可怜引他上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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